《拾光予你》沉默的吉他

8、 做饭 我喜欢这样

　　清晨六点半，陆拾一准时睁开眼睛。

　　这已经成了她最近一个月来的生物钟——自从沈予安搬到了隔壁，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陆拾一曾经混乱的作息被彻底打乱，取而代之的是规律的、带着温度的生活节奏。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温柔地洒进房间，对面的窗户也刚好拉开，沈予安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却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陆拾一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举起手，比了个“早安”的手势。

　　这是她们之间的小仪式。

　　洗漱完毕后，陆拾一走进厨房。一个月前这里还只有简单的速食和咖啡，现在，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橱柜里摆放着沈予安买的各种厨具。

　　她拿出鸡蛋、培根和吐司，开始准备早餐。动作起初生疏，现在已经熟练许多。

　　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陆拾一擦了擦手去开门。沈予安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职业装，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今天我来帮忙！”沈予安笑着说。

　　“不用，快好了。”陆拾一侧身让她。进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个早会，得提前半个小时到公司。”沈予安把牛奶放进冰箱，自然地走到陆拾一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好香啊。”

　　陆拾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这种亲密的接触，她还在慢慢适应。沈予安很有耐心，一点点引导她重新习惯两个人的亲密。不习惯，但不讨厌。她甚至开始期待，在每个清晨，沈予安自然而然的拥抱。

　　“培根要焦了。”陆拾一轻声提醒。

　　沈予安笑着松开手，开始摆餐具。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在小小的厨房里转来转去，像一只快乐的小猫。

　　陆拾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踏实感。六年前，她们还是高中生，只能在周末的时候偷偷亲密。现在，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吃早餐，分享同一个空间。

　　“对了，今晚我想吃红烧排骨。”沈予安坐在餐桌前，托着下巴看陆拾一煎蛋，“可以吗？”

　　“可以。”陆拾一点头，“不过我做的不一定好吃。”

　　“你做的我都喜欢。”沈予安的眼睛弯成月牙。

　　陆拾一垂下眼眸，把煎蛋装盘。沈予安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表达喜欢和赞美。一开始，陆拾一会感到不知所措，现在虽然还是有点不习惯，但心里还是暖的。

　　早餐很简单：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沈予安带来的牛奶。两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晨光照进来。

　　“今天会忙吗？”沈予安问。

　　“下午要进货，其他时间应该还好。”陆拾一回答，“你呢？”

　　“要开三个会，看几份文件。”沈予安叹气，“希望能在六点前结束。”

　　“不用着急，我可以等你。”

　　沈予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嗯。”陆拾一点头，“反正酒吧晚点才会忙。”

　　沈予安笑了，那笑容让陆拾一觉得，早起做早餐这件事情很值得。

　　吃完早餐，沈予安主动收拾桌子，陆拾一则去换了衣服。等她出来时，沈予安已经洗好了碗，正站在玄关处整理包包。

　　“我开车送你。”陆拾一说。

　　“好啊。”沈予安没有推辞，这是她们和好后达成的默契——只要陆拾一没有特别的事情，就会送她上班。

　　下楼的时候，她们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陆拾一的手有些凉，沈予安的手却总是很温暖。陆拾一记得六年前也是这样，沈予安总是能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车子是陆拾一用开酒吧攒的钱买的，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沈予安坐进副驾驶，熟练地调整座椅角度，又连接上自己的手机播放音乐。

　　轻快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沈予安跟着哼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最近喜欢这个歌手？”陆拾一问。

　　“嗯，他的歌让人心情变好。”沈予安侧头看她，“你不喜欢吗？我可以换。”

　　“不用，挺好的。”陆拾一确实不讨厌，这些轻快的旋律和沈予安很配。

　　早高峰的城市有些拥堵，车子在车流中缓慢前行。沈予安并不着急，反而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拾一，你看那边。”沈予安突然指着窗外。

　　陆拾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新开的书店，橱窗设计得很别致。

　　“我们周末去看看好不好？”沈予安问，“像高中时那样，在书店待一个下午。”

　　陆拾一心里微微一动。高中时，她们确实经常去书店，找个小角落，各自看书，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偷偷在书架间牵手。

　　“好。”她点头。

　　沈予安满足地笑了，继续看向窗外，偶尔会分享一些看到的趣事。陆拾一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这样的相处模式很舒服，没有压力，只有淡淡的温馨。

　　车子停在沈予安公司楼下。这是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到了。”陆拾一停好车。

　　沈予安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身看着陆拾一：“今天会想我吗？”

　　陆拾一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沈予安凑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我也会想你，晚上见。”

　　她下了车，朝陆拾一挥挥手，然后快步走向大楼。陆拾一看着她消失在旋转门后，才发动车子离开。

　　这一整天，陆拾一确实会时不时想起沈予安。准备酒吧营业时，她会想起沈予安此刻在做什么，给客人调酒时，会想起沈予安最喜欢的酒，下午进货时，也在考虑要不要多进一些沈予安爱喝的。

　　这些牵挂感觉很陌生，但不讨厌。陆拾一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如何爱一个人，现在，她正在沈予安的引导下，学会怎么表达自己的爱意。

　　傍晚六点，陆拾一准时关掉酒吧的“营业中”灯牌，开车前往沈予安的公司。路上有些堵车，她发消息告诉沈予安可能会晚点到。

　　“没关系，我还在会议室里开会呢。”沈予安回复，附带了一个哭泣的小猫表情包。

　　陆拾一不禁笑了。沈予安在工作中是清冷认真的，但在她面前，总是会露出这样可爱的一面。

　　六点四十分，陆拾一到达写字楼楼下。她刚要发消息，就看到沈予安从大楼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同事。沈予安正在认真地说着什么，表情专注而又严谨。

　　那一刻，陆拾一再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六年前那个女孩，而是在商界独当一面的职业女性。她既熟悉又陌生，既让陆拾一感到骄傲，又让她有一丝微妙的距离感。

　　沈予安看到她的车，眼睛一亮，快速和同事告别，然后小跑着过来。

　　“等很久了吗？”她一上车就问。

　　“刚到。”陆拾一看着她有些疲惫的脸，“很累？”

　　“嗯，跟一个难缠的客户周旋了一下午。”沈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过最后谈成了，也算是值得。”

　　陆拾一启动车子：“想去哪？”

　　“超市！”沈予安立刻睁开眼睛，疲惫一扫而空，“说好今晚做红烧排骨的。”

　　超市里的人不少，大多是下班后来采购的上班族。陆拾一推着购物车，沈予安在旁边挑选食材，两个人慢慢穿梭在货架间。

　　“排骨要这种的吧。”沈予安拿起一块肉仔细看，“这块不错。”

　　陆拾一点头记下。她以前基本不做饭，现在在沈予安的指导下，已经学会了几道简单的菜。

　　“还需要什么？”陆拾一问。

　　“生抽、老抽、料酒…”沈予安看着手机上的食谱，“冰糖、八角、香叶…啊，还要葱姜蒜。”

　　她们在调料区仔细寻找。沈予安突然指着一瓶酱料说：“这个牌子的豆瓣酱最好吃，我以前在国外都买不到。”

　　“那就多买几瓶。”陆拾一接过放进购物车。

　　沈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拾一，你变了。”

　　“有吗？”

　　“有。”沈予安认真地说，“以前的你，不会说多买几瓶这种话。你会问，需要吗，或者干脆不说话。”

　　陆拾一思考了一下，承认道：“可能是吧。”

　　“我很高兴。”沈予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你在为我改变。”

　　陆拾一没有否认。确实，她在为沈予安改变，也在为自己改变。她开始学习表达关心，学习主动付出，学习如何建立起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

　　买完食材，她们又去了生鲜区。沈予安挑了几个番茄和鸡蛋，说要做番茄炒蛋。

　　“再来点青菜吧。”陆拾一指向绿油油的菠菜。

　　“好啊。”沈予安点头，“拾一，你喜欢吃什么蔬菜？”

　　陆拾一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那我们每种都试试，直到找到你喜欢的。”沈予安说着，往购物车里放了好几种不同的蔬菜。

　　陆拾一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沈予安总是这样，细心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填补她们错过的六年时光。

　　购物车渐渐满了，除了食材，还有一些日用品和零食。沈予安拿了两盒她喜欢的饼干，又给陆拾一挑了她可能喜欢的口味。

　　“试试这个，听说很好吃。”沈予安把一盒巧克力饼干放进车里。

　　陆拾一点头，虽然她平时不怎么吃零食。

　　排队结账时，沈予安自然地拿出钱包，陆拾一却先一步递出了卡。

　　“这次我来。”陆拾一说。

　　沈予安看着她，眼睛弯起来：“好。”

　　她知道，对于陆拾一来说，主动付钱也是一种表达爱的方式。六年前的陆拾一，因为经济上的自卑，很少主动承担两人的开销。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事业，能够坦然地为喜欢的人付出。

　　这是一种成长，沈予安为此感到欣慰。

　　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回到车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亮起，照亮回家的路。

　　“直接回你家还是我家？”陆拾一问。

　　“你家。”沈予安毫不犹豫，“我喜欢你的厨房。”

　　陆拾一的公寓不大，但最近因为沈予安经常来，添置了不少东西，显得温馨许多。墙上的星空手绘画是沈予安找人画的，沙发上的抱枕是她买的，就连冰箱贴都是她每次旅行带回来的，也都拿到了陆拾一这里。

　　两人分工合作，沈予安处理排骨，陆拾一则洗菜切菜。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的香气。

　　“油热了，放冰糖。”沈予安在旁边指导。

　　陆拾一小心地把冰糖放进锅里，看着它慢慢融化，变成焦糖色。

　　“现在放肉。”

　　排骨下锅，“滋啦”一声，香气四溢。陆拾一按照沈予安的指示，以此加入各种调料，然后加水盖上锅盖。

　　“接下来就等它慢慢炖了。”沈予安满意地说，“我们做番茄炒蛋吧。”

　　简单的番茄炒蛋，陆拾一做起来已经很熟练了。沈予安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递个盘子或者是调料。

　　“你学得真快。”沈予安称赞道。

　　“是你教得好。”陆拾一难得地说了句甜言蜜语。

　　沈予安的脸微微泛红：“拾一，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陆拾一自己也有些诧异。从前她沉默寡言，现在却能在沈予安面前自然地表达，这确实是很大的改变。

　　饭菜做好时，已经八点多了。小小的餐桌上摆着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和蒜蓉菠菜，简单的三个菜，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我要开动了！”沈予安迫不及待地要尝。

　　红烧排骨炖得恰到好处，酱香浓郁，咸甜入味。沈予安吃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好吃！拾一，你太厉害了！”

　　陆拾一尝了尝，确实不错，但离沈予安做的还有差距。

　　“没有你做的好吃。”她诚实地说。

　　“但我喜欢你做的。”沈予安又夹了一块，“因为是你做的。”

　　陆拾一心里一暖，低头吃饭，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各自的一天。沈予安说了工作中遇到的有趣的事情，陆拾一也讲了遇到的奇葩客人。平凡的话题，却因为分享的对象而变得特别。

　　吃完饭，沈予安主动收拾桌子，陆拾一则负责洗碗。水龙头流出的水冲过碗碟，发出哗哗的声音。沈予安站在旁边，用干净的布擦干。

　　“拾一。”沈予安突然开口。

　　“嗯？”

　　“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沈予安轻声说，“平凡，简单，但是有你。”

　　陆拾一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沈予安的眼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也喜欢。”陆拾一说。这是她的真心话。曾经她以为自己是独行者，现在却发现自己很渴望这样的日常，渴望和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生活。

　　收拾完厨房，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沈予安选的是一部爱情片，节奏很慢，但氛围很好。

　　看着看着，沈予安的头慢慢靠在陆拾一的肩膀上。陆拾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揽住她。

　　电影讲了什么，她们其实都没太看进去。但这种依靠在一起的感觉，很温暖，很满足。

　　“拾一。”沈予安又唤她。

　　“怎么了？”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饺。”

　　“好。”

　　“还要豆浆。”

　　“好。”

　　“还要你。”

　　陆拾一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沈予安狡黠的笑容，自己也笑了：“好。”

　　沈予安满足地叹了口气，往她怀里又靠了靠。陆拾一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六年的分离，让她们错过了彼此的成长，却也让重逢后的每一天都格外珍贵。陆拾一曾经以为，破碎的东西无法修复，但现在她似乎明白了，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爱，也可以慢慢修复起来。

　　她低头看着沈予安安静的侧脸，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发顶。

　　沈予安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扬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