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花糖小客

7、你告诉我远方的孤岛，也会拼命游向大陆

　　这雪中送炭的暖心人，说起话来倒也是有些厚脸皮的。但我也不能作什么反驳，谁让他的确是有这张脸充当硬道理。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其实刚上车我就想问这个问题，可后来居然被他带跑偏了。
　　之簇沉默了，我以为他不想告诉我，便安慰自己本来就对他向我透露自己的行踪抱什么期望，也才四面之缘而已。但我还是骗不过自己，我是有些失望的，第一面是巧合，第二面是意外，第三面在我看来就是命中注定的有缘了，虽然第一面他已经不记得了，但这段缘分好像还是对我爱答不理。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回答我：“我去给我妈送东西，刚好路过这儿。”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高兴，至少他不是拒我于千里之外，原来是愿意和我说一些他自己的事情的。
　　雪下得更大了，树上、路上、行人的衣服和伞上都铺满了雪，“下雪天真美好！”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这声感叹，好像今天什么坏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你不难过了？”
　　“难过有什么用，工作总能找到的。离职后还能看到这么美的雪景也值了！”
　　他笑了笑，“学长心态真好！应该回母校好好宣讲一下！”
　　“你挖苦我！”我轻轻地推了推他，心里好像明媚了不少，这种轻松释然的感觉，我已经好久都没有体验到了。
　　他把我送到了楼下，我本想邀请他上去坐坐的，可话到嘴边就像是被缝起来了，连字成句都吞吞吐吐的，“你——你要不——”
　　“我要先走了，还有点事。”我刚想指楼上我的房间，便被他拒绝了，于是我也就没有再提起的勇气。
　　“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既然说不出口邀请，那就诚实地坦白自己的感激，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明白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常乐学长，我有个朋友告诉过我，每个人生来都是一座孤岛，但不会永远都是，他总会找到自己能依偎的另一片陆地，和其他人一起，拼成一块新的大陆。”他也在凝视着我，眼里似乎在闪着光，一种能瞬间融化这世间冰雪的温暖的光，让我有些头晕目眩，想要陷进去。
　　他拍了拍我肩膀，我彻底清醒了，“我走了，也感谢你昨晚收留我。下次见！”
　　“路上小心，到家了告诉我。”我依依不舍地告别，退到楼道里，为他腾出出发的空地。
　　他却一直看着我，一个劲地对我笑，像是在等什么，“快走吧，雪更大了。”我当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并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只是示意他快走。
　　他戴上头盔，看起来大小正好，我又忘记问头盔的来历了。常乐啊常乐，一路上净聊些风花雪月，倒是当了回诗人。
　　他走了，我也回家了。
　　刚进家门就看到了早上那张被我延迟打开的纸条，我不经意地翻开，上面是一行字迹精美的学生字体——我记得你，落霞山男孩。
　　原来，他记起我了！我就知道，虽然我社会地位接近透明，但也不至于是大众脸，更何况是这种生死之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呢！我握着纸条，心里有些小雀跃，但又生怕弄皱了这张纸，于是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我最爱看的《格林童话》，将纸条当作书签夹到扉页，我感觉自己在完成一项庄重的仪式，这张纸条不仅是一份浓浓的谢意，更是我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城市的某个人的心里，留下的一道痕迹。
　　什么失业？什么裁员？此刻通通滚出我的脑袋，我只想享受外面刮风下雪，屋里开着暖气的片刻宁静，我也顺理成章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可能是因为下雪，外面格外安静，只有一些风声和下雪的沙沙声。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敲门？而且还是我的门？
　　门太旧了，上面的猫眼早就锈化，看不见门外站着是谁。我只好打开门，“妈？”
　　我妈站在门外，表情有些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怒气冲冲，眼神彷佛是要吃了我。
　　果然，生活总在惊喜之后给你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