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祖国，制霸赛博！》宋公子晏

65、65 野狗一号

　　谢喻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她偶像干掉了。

　　但仔细想想，肯定不可能，七人组穷得叮当响，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而K是游戏前几的玩家，哪怕稍微搬搬砖，打点代练的单子，卖点稀缺材料，就能搞到不少钱，不至于落魄到那种程度。
　　那个游戏男大概率跟毛毛一样，也是把K当偶像，给自己起了个致敬的昵称罢了。

　　毛毛还在絮絮叨叨地讲K的事迹，什么单人通关了全服公认最难的副本，什么在星际战场上一打七全歼了某氪金公会的精锐小队。
　　谢喻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其实她对《星海纪元》挺感兴趣的。
　　陈静博士的研究报告她看得很仔细，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这款游戏的庞大体量和复杂生态。
　　作为骨灰级游戏玩家，谢喻对这种开放世界沙盒类的大型游戏天然没有抵抗力。
　　光是想象一下驾驶飞船穿越星门，在陌生星域探索未知资源的画面，她的心就已经开始痒了。

　　但了解过之后才发现，玩家想要接入《星海纪元》的服务器，首先需要购置一整套全息装具，最便宜的入门款也要好几千，而且进游戏还需要虹膜验证，实名注册。
　　实名注册这四个字，对谢喻来说太有难度了。
　　再加上，现实世界已经她就够忙的了，实在没空从事什么娱乐活动，玩游戏的念头也就搁置了下来。

　　谢喻压下心底隐隐的遗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毛毛显然有话痨倾向，尤其是在谈论自己热爱的事物时，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开始听着还算新奇，但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夸张的战斗数据和粉丝滤镜极厚的赞美，谢喻渐渐觉得耳朵起茧，听得有些烦了。
　　一旁的黑狗显然也早就不胜其烦，于是随便编了个理由，赶紧抽身离开。

　　参观完野狗帮的游戏板块，谢喻又去了黑巢的另一个据点。

　　去的路上依旧千回百转这一块。
　　门后一片漆黑，黑狗摸索着在墙上找到开关，打开灯，野狗帮的第二产业呈现在谢喻眼前。
　　这里貌似是一座废弃车间，相对开阔，里面堆满了拆下来的旧零件，但比工作间的零件更大，包括轴承、金属管、变形的外壳板、拆到只剩骨架的发动机部件，还有成卷的电缆。
　　但这些杂乱无章的废料，并不是这里的主角。

　　谢喻缓缓步入其中，立刻吸引她眼球的是一个大型的构造体。
　　外观是锥顶圆柱体，最宽处直径大概两米，高五六米，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顶部是尖锐的锥形整流罩，线条虽然不够流畅，但努力模仿着标准的气动外形。往下是修长的柱体，再往下逐渐收束，底部连接着尾段结构，安装着喷管和四片用于控制姿态的稳定翼片。
　　在柱体中段的位置，有人用五颜六色的涂料手写了几个大字。
　　“野狗一号”。

　　火箭！

　　这个认知在谢喻脑海中成形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呼吸骤停。
　　之前听野狗帮说要造火箭上月球，谢喻只觉得不切实际，没太当回事。
　　此刻亲眼见到，怎能不让人动容。说和做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世界上有无数人说过不切实际的大话，绝大多数人说完就忘了。而他们真的动手在做。

　　航天、探索、奔赴星空，这种东西有一种蛮横的感染力。
　　它不讲道理，不需要逻辑铺垫，不需要循序渐进地说服你，它就是直直地撞进你的胸腔，让你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让你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发酸。
　　一瞬间谢喻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了祖国，想起了那些黑白照片里穿着旧棉袄在戈壁滩上用算盘和计算尺搞出原子弹的先辈。想起人造卫星上天时，举国欢腾。想起航天员在发射前向国旗敬礼然后毅然决然走进返回舱的背影。想起小时候和喻教授守在电视前面，看火箭升空的直播。
　　那时候喻教授常说：“小鱼，探索太空永远是人类最浪漫的事。”
　　她当时还小，不太懂什么是浪漫。
　　现在她置身贫民窟的废弃车间里，仰望着一群孩子用废料拼凑的火箭，忽然就懂了。

　　这种浪漫的情感超越了国界，超越了时代，超越了文明的形态。
　　无论是谢喻原来世界的航天先驱，还是赛博世界贫民窟里的一群孩子，当人类仰望星空，那种原始的深刻的渴望，是一致的。
　　它刻在人类的基因序列里，从第一个猿人抬头望向星空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消退过。

　　尽管，眼前的火箭外观还是太糙了。
　　外壳是用不同颜色的金属板焊接拼凑的，有油桶外壁，汽车外壳，工业设备外壳，材质各异，颜色不一，拼在一起像一件百衲衣。
　　焊接的位置粗糙，隆起得像蚯蚓。有的地方明显补焊过不止一次，叠了好几层，像伤口上反复结痂的疤痕。铆钉头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排列也不规整，像是有什么就用什么。
　　尾喷发动机只有一个。
　　喷管内壁被打磨得比外壳光滑许多，看得出来这是他们花了最多心思的部分。

　　这枚火箭即使是从业余的角度来看，也是绝对不合格的，甚至是危险的，别说飞上太空，可能在点火的瞬间就会因为受力不均而解体爆炸。
　　但它站在这里，沉默地矗立在这里，顶着昏黄的灯光，顶着所有的不可能，就是一种宣言。
　　谢喻不自觉地想象出一个画面：当它加注燃料后，点火，轰然启动，撕裂头顶的一切阻隔，携裹着轰鸣与火焰，冲上天际……

　　参观产业结束，回到野狗帮的生活据点，谢喻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在火箭车间的时候，她用手机摄像头同步展示给了另一个世界的专家团。野狗帮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推开休息间的门，孩子们睡得很熟，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睡姿各异。
　　通铺上的女孩们给她留足了空位，多匀了一条毯子叠好放在空枕头旁边。
　　谢喻放轻脚步走过去，脱掉鞋子，静静躺了下来。
　　她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些破局的思路。

　　思绪还没完全理清，她手上的腕机突然亮了起来。
　　是林颖伊的那部。
　　谢喻的眉头瞬间皱紧。
　　她没有触碰腕机，也没有进行任何操作，但腕机的投影功能被自行调动了。

　　一束细细的蓝白色光线从屏幕上方的投影□□出，打在天花板上，有文字浮现出来。
　　【你们自由同盟的加密插件真难攻破！花了我整整28个小时！】

　　计算机专业出身的谢喻秒反应过来。
　　林颖伊的腕机被黑客入侵了。
　　自由同盟成员在腕机上安装的加密插件很牛，即使是联邦政府的网络安全部门都无法攻破。而现在，这个未知的黑客不仅攻破了，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接管了设备的权限。
　　显而易见，对方掌控的算力资源或者破解算法，绝对达到了这个世界金字塔尖的级别。

　　文字继续出现。
　　【没吓到你吧】
　　【你可以直接说话和我交流，如果不想说话，也可以在随意对话框打字，不论哪种方式，我都能看到】

　　语气轻松，但让谢喻更加警惕。
　　真正危险的人，往往不会用危险的方式出场。
　　谢喻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扫了一圈都在熟睡的孩子们，压低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对方的回复极快，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绿色字符就开始在光幕上疯狂滚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幽怨。
　　【他喵的你还问我干什么】
　　【林颖伊，我们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给点力啊！！！】
　　【舞台给你搭好了，你倒是顺势跳出来爆点料啊，我看你老爸真是白疼你了。还得我自己来找，真是服了】

　　谢喻明白了。
　　今天这场轰动全城的地狱来信事件应该就是他们制造的，专家团的判断果然没错，这伙人就是在隔空吊她。
　　他们把林嵩的故事推到公众面前，把林颖伊这个名字从通缉令上的冰冷符号变成一个值得同情的女孩，并以此引她发声，完成逻辑闭环，配合他们完成某种更大的政治诉求。
　　现在黑客直接证实了这个推断。

　　“你们到底是谁？”谢喻盯着光幕，声音低沉，试图套取更多的信息。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懒得搭理你，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吧。你储存的加密文档，我就全拷走了，反正你留着也是浪费】
　　林颖伊的腕机里确实储存着加密文档，具体内容谢喻没有细看，可能有关于林嵩案的关键证据。
　　谢喻本能地伸手去操作腕机，想要阻断数据传输，但手指触碰到屏幕，发现界面完全不受控制。

　　她想关机，但关不了，所有的操作权限都被对方接管了。

　　唯一阻止的办法或许只能是把腕机物理性地毁掉，但那没有意义。

　　数据传输的进度条悄无声息地跑完了最后一格，然后消失。很快又有文字浮现出来。
　　【哼，只会吃现成，鄙视你！】

　　随后，光幕倏地熄灭。
　　腕机恢复了正常状态，屏幕上的时间安静地跳动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谢喻躺在黑暗中，心反而静如止水。
　　随着这些文档的泄露，静海即将再度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而她已经被迫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