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祖国，制霸赛博！》宋公子晏

56、56 大姐头，谢

　　通讯挂断，诊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黑狗趟在治疗床上，胸口起伏再次变得微弱。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已经泛出灰色。

　　罗丽萍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从医三十年，见过死人，见过太多因为没钱而被迫放弃治疗的人。

　　黑巢这种地方，没有医保，没有慈善，没有所谓的公平救援。药品、氧气、手术刀，甚至一张干净的病床，都要明码标价。

　　可看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因为一支药而往死亡边缘滑，她还是没法无动于衷。

　　罗丽萍俯身检查黑狗的瞳孔，又看了一眼心率和血氧趋势。

　　经过刚才那一轮抢救，她已经基本判断出毒剂的特性。是一种兼具呼吸道损伤，神经抑制和循环扰乱的混合型毒剂。

　　毒物进入体内，先造成缺氧和喉支气管痉挛，再压制呼吸中枢，同时影响心血管调节。黑狗年龄小，身体底子不差，所以最初还能靠本能挣扎，但毒性持续作用后，代偿很快就被耗空。

　　刚刚使用的解毒组A和B，再加上循环保护药物，只能在一定程度上争取时间。它们能缓解部分毒物效应，也能让呼吸和循环不会立刻崩盘，但无法在现阶段提供足够强的续命支持。

　　赛洛替尼则是另一类东西。

　　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治疗药，而是危急状态下用来强行维持生命活动的急救药剂。它可以短时间刺激细胞代谢，稳定循环系统，提高人体组织对缺氧状态的耐受，并在部分神经抑制和休克状态中争取一个窗口期。

　　黑狗现在需要的正是这段时间。

　　而如果没有这段时间，根本等不到解毒组发挥作用。

　　蒋斌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发苦。

　　他比罗丽萍更年轻，也更怕事。

　　在福康诊所工作，不是因为他多喜欢这里。在黑巢行医的人都有不能去正规医院体系的原因。有些是学历和执照有问题，有些是过去卷进过医疗事故，有些是得罪过人，也有些只是单纯需要更高的收入。

　　黑诊所不是医院，更不是慈善机构，诊所的药从来都要钱，而且要得比任何地方都狠。花蛇开诊所是为了赚钱，救人只为了赚钱。

　　“老板那边……”蒋斌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可能白给。”

　　墙角几个野狗帮的小鬼攥紧拳头，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眼眶当场红了，咬着牙低声骂：“狗屁医生……”

　　福贵没骂人，只是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睛死死盯着黑狗的脸，整个人都在抖。

　　他们是混贫民窟的孩子，平时嘴上喊打喊杀，真到了生死关头，能做的却少得可怜。

　　在黑巢，穷就是原罪，穷就是死亡判决书。

　　“你再打过去。”一个坚定的声音传来。

　　蒋斌一愣，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谢喻站在治疗床另一侧，单手还扣着雾化面罩，白色药雾从面罩边缘缓慢溢散。

　　谢喻不是圣人，也不打算在赛博世界里做圣人。在赛博世界里，对他人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她心里有一条底线。

　　这条底线来自她原本的世界，来自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来自稳定而清醒的生活秩序，来自她对国家、社会和人的基本认知。

　　她可以接受这个世界残酷，接受自己必须使用暴力活下去，却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若是今天，她眼看着黑狗死在眼前，那么下一次她也许就能因为更便宜的理由放弃别人，再下一次，她可能会更容易放弃自己不愿意放弃的东西。底线这种东西，一旦退让第一步，后面就是无底深渊。

　　黑狗是给她带路才卷进来的。

　　她不能眼睁睁看他死。至少不能因为一支药，因为钱，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蒋斌咽了咽唾沫，小心问：“你确定？”

　　谢喻没有看他，只是重复：“打。”

　　蒋斌不敢再耽搁，立刻重新拨通了花蛇的通讯。

　　通讯响了很久。

　　花蛇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比刚才更不耐烦，“我说了，没药。听不懂人话？”

　　蒋斌刚要开口解释，谢喻已经向前一步，“我有钱。”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哦？”花蛇的语气立刻变了，懒散中多了一丝兴味，像猫闻到了鱼腥，“有钱啊，那好说。先把钱打给我，药马上送到。”

　　谢喻问：“要多少？”

　　赛洛替尼官网售价是8888元50ml，这里只会更贵。她没有多少钱，刚买了别墅，余额本来捉襟见肘，但还有好哥哥给的十万。

　　花蛇语气轻描淡写：“88888，五个八。”

　　谢喻的呼吸顿了一瞬。

　　贵了整整十倍。

　　蒋斌低着头，没敢插话。

　　罗丽萍也没有露出震惊。显然，这个价钱并不是花蛇临时狮子大开口，而是这片地下医疗网络里默认的规矩。救命药，越急越贵。越穷越贵。越没退路越贵。

　　这就是黑巢的生存法则：你的绝望，就是别人的利润。

　　野狗帮小鬼们面面相觑，他们连下一顿饭的着落都不确定，别说八万，就算是八千，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谢喻压住心底的怒意，“太贵了，赛洛替尼官网才卖8888，你贵了十倍。”

　　花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你去官网买呗。”

　　治疗床上，黑狗的呼吸又浅了一分。

　　野狗帮的小鬼一个个面露绝望，攥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该打向哪里，咬着嘴唇把血都咬出来了。

　　谢喻闭了一下眼睛，睁眼的时候说：“好，那就这个价。我买了，钱转你。怎么转？”

　　电话那头的花蛇笑意更深了。“老板大气啊。转到我的加密账户，链接我马上发你。”

　　腕机震动了一下，一串加密账户编码跳了出来。

　　蒋斌把编码投到诊室一侧的旧屏幕上，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个带有骷髅花纹的匿名收款页面。页面设计粗糙，配色是刺眼的黑红搭配，却有多重加密跳转标识，显然是黑市常用的洗钱通道。

　　谢喻反而放松了一点。

　　正好了。加密账户的交易，不会留下交易痕迹。她还怕被反追踪暴露原身的账户，现在反倒省去麻烦。

　　谢喻用原身的腕机扫描之后，系统弹出风险提醒，提示该账户存在交易风险，是否继续。

　　谢喻连犹豫都没有，点下确认。

　　【转账成功。】

　　八万八转走，余额只剩一万出头。

　　数字跳出来时，谢喻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不是心疼钱本身，而是心疼这笔钱背后代表的安全感和生存余裕。好哥哥给她这笔钱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被她用在这种地方。但她不后悔。

　　花蛇那边很快收到款项，语气愉悦：“钱到了。老板稍等，三分钟。”

　　通讯被挂断。

　　不到三分钟，诊所外面传来细小的嗡鸣声。一架小型无人机穿过雨幕，精准地悬停在诊所后门外的接收平台上。机腹下方弹开一个小型货舱，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恒温包装盒。

　　无人机确认签收后，没有停留，迅速升高，钻进雨幕中消失不见。

　　蒋斌打开包装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透明药剂。淡蓝色液体在冷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罗丽萍接过药剂，迅速检查了封装完整性和有效期，确认无误后，将针头刺入输液管的注射口。

　　淡蓝色药液沿着静脉进入黑狗体内。最初几秒，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明显变化。

　　报警声依旧尖锐，血氧仍然低迷，心率在危险区间来回跳动。

　　黑狗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震。

　　罗丽萍立刻俯身检查瞳孔：“有反应。”

　　第二针推进去后，黑狗的呼吸终于变得明显。胸口起伏由浅而乱，逐渐调整成更稳定的频率。

　　“老大……”福贵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得无声又狼狈。

　　墙角的野狗帮小鬼们也终于有了反应。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腿软到再也站不住。

　　还有人偷偷看谢喻，眼神里不再只是畏惧，多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敬意。

　　在贫民窟，愿意为别人花钱的人少得可怜。

　　愿意花八万八救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的，更是像传说。

　　谢喻没有享受这种目光。她只是确认黑狗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后，才重新把雾化面罩拿起来吸了两口。

　　她自己的生存危机远远没有结束。她不能因为一场临时的救援，就忘了自己正站在刀尖上。

　　大约四十分钟后，黑狗的眼皮动了。先是细微的颤动，像是在做梦。然后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福贵立刻凑上去，声音又急又轻：“老大？老大你醒了？”

　　黑狗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看见了头顶的无影灯，看见了氧气面罩，看见了福贵哭花了的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清了他说的第一个词：“旺财……”

　　谢喻站在床尾，沉默了一秒。

　　她本来不想说话，她不是这群小鬼中的一员，也不打算介入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她没想到，他死里逃生的第一件事，是确认手下小弟的安危。

　　十几岁的孩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第一反应是担心别人吗。

　　谢喻如实说：“我只是把他绑了，没有倒吊。”

　　黑狗听见她的声音，费力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但他太虚弱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皮又沉沉地合上了。

　　罗丽萍检查过后，确认只是体力耗尽后的正常昏睡，不是再次陷入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渐渐亮了。

　　天亮之后，福康诊所其他蛇牙帮的人就会回来，这里不能久留。

　　福贵从地上站起来，眼睛还是红的，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身后几个野狗帮的小鬼，低声说：“准备走。把老大抬回去。”

　　几个小鬼立刻动了起来。黑狗在昏睡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福贵走到谢喻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大姐头，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八万八……我们现在还不起，但我记着。老大醒了也会记着。”

　　谢喻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她不需要这些孩子的感激，也不打算把这笔钱当成人情债来经营。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不用还。”谢喻说，“但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福贵立刻抬头：“你说。”

　　“你们来个人，跟我去找旺财。”谢喻说，“然后，你们给我提供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让我在黑巢待一段时间。”

　　福贵没有犹豫：“没问题，你要待多久都行！”

　　谢喻点了点头。

　　可能是一场持久战，越心急，破绽越多。

　　刚一出诊所，谢喻的义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二十只飞蚁正在这片区域盘旋。

　　因为雨停的原因，飞蚁的密度似乎又增加了。它们散布在不同的高度和角度，有的贴着墙面缓慢移动，有的悬停在电线杆顶端，有的藏在广告牌的缝隙里。

　　谢喻没有停下脚步，维持着正常的步速继续前行。继续像普通黑巢居民一样，搜“林颖伊”的下落。

　　拐过一条巷子。

　　飞蚁似乎又多了，总数来到了三十只。

　　往前又走出去十米，谢喻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视野里，总共有六十只飞蚁，密度比刚才翻了一倍还多。

　　她隐隐感觉到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撒向她。

　　谢喻继续保持沉着冷静，演技逼真地去翻垃圾桶，去和路过的黑巢居民打招呼，询问他们有没有收获。

　　飞蚁的数量仍在增加。

　　谢喻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脚步依然没有变，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一百只。

　　两百只。

　　也许只是例行加强巡逻，也许特勤队又投入了另一套飞蚁集群。

　　谢喻冷静地反思。昨天她没有暴露，今天按部就班，也不可能会出问题。从始至终，她没有展现出异常，不可能被发现。

　　一瞬间，某种直觉击中了她。

　　她忽然惊觉，就和昨天在政务大厅一样，她被看穿了，她的伪装全漏了。不是通过外貌，不是通过步态，而是通过某种她尚未理解的识别方式。

　　谢喻开始狂奔，在狭窄的巷道中全力冲刺，越跑越快。

　　光线却暗了下来，成千上万只飞蚁锁定了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顶的空间，翅膀振动发出的嗡鸣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噪音。

　　一万只飞蚁集群，无死角将她覆盖，整片天空都是它们的眼睛。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发子弹射中了谢喻的锁骨，径直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