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骨灰盒 人都死透了 ...
-
不知道希博雅塔用了什么手段，他把布朗尼被判处终身监禁的消息捅到了舆论大众眼前。杀害雄主时死罪，可虫蛋流产也是大罪，曾经的英雄军雌被虐待，出于保护虫蛋的本能精神海爆发，误杀了雄主，自己也落得残疾。此事引起轩然大|波，最后军部迫于压力，废除原先审判结果，进行公开审判，大众公投，最终，布朗尼的刑法改为三年监狱。
视察室内，希博雅塔坐在布朗尼面前，告知法庭最新的审判结果。
“我要走了。”
“去哪？”
“荒原星。”
布朗尼抬眼，直视对面，希博雅塔别开眼，避开视线：“我给它取了新名字，叫双子星，布朗尼，你出来那天，我来接你。”
“什么代价？”
希博雅塔摸了摸鼻子，答非所问：“那里现在是安德洛家族的领地，不怕会遭到炮火的攻击，原先的居民也能继续安居生活，百废待兴，我自己忙不过来，你得来帮我。”
“什么代价？”
布朗尼重复一遍。
希博雅塔终究是没熬过布朗尼，就像从前的每一次，总是率先败下阵来。
“安德洛家族退出兰卡纳星，星脉三百年的免费开采权。”
“以及提供相应的免费劳力。”
剩下的话，布朗尼替希博雅塔说了，他眸光森冷。
荒原星的星脉储存量根本不够兰卡纳星三百年的免费开采，更何况还要提供免费的劳力，这相当于兰卡纳星的贵族用一处无用的废星换安德洛家族的主虫权。兰卡纳星四大家族自此名存实亡，变成三大家族，安德洛家族明面上仍旧拥有主虫权，实际上已经成为附属星，被迫三百年的上贡。
“我不能走。”
希博雅塔控制不住拔高音量：“为什么？！”
布朗尼不说话，他知道主星那些虫肮脏的手段，他们不会放他跟希博雅塔离开，他们就是贪婪的血虫，既然知道他活着对于希博雅塔的利用价值，就不会轻易放手，不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他们不会收手。
养精蓄锐蛰伏才是正确的办法。
“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希博雅塔从来都拿布朗尼没有办法，每一次都是，他被气得口不择言：“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把那些破烂玩意全烧掉。”
布朗尼没说话，有些话，从来是有口难言。
“你，你……”
希博雅塔没想到奥利奥的遗物都不起效了，他急得抓耳挠腮，噌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哐当砸倒。
“你还不知道，他留了一本日记，你不跟我走，我就把它撕掉，烧掉，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
布朗尼眸光闪动，他没想到希博雅塔真的去寻了奥利奥的遗物。
“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啊？”希博雅塔气急败坏，指天指地：“帝国抛弃了你，家族抛弃你了，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布朗尼没说话，只是看着希博雅塔，残缺的手指攥出了血。
“你忘记我们曾经的诺言了吗？平等，嗯？共和，嗯？还有公平，美好！你说过要和我一起，你忘了，你都忘了！”
对方的平静显得他的疯狂越发狼狈，希博雅塔死死盯着布朗尼，几乎要呕出血来：“行，行啊，行啊！你就守着你的荣耀，守着你的原则，守着你的沉默，见鬼去吧！狗屁友谊，狗屁兄弟，全都是屁话，全都是假的！”
希博雅塔踹烂了探视室内的椅子，他仰着头，说着最狠的话。
布朗尼知道希博雅塔哭了，他们都很高傲，不愿别看见一丝一毫的狼狈，但希博雅塔为他低下了头颅，一次又一次。
那一天，希博雅塔是哭着走的，即便他背着身，但布朗尼知道，他哭的很伤心。
他践行了对希博雅塔的承诺，他没有死，反倒是努力地活。不知是不是虫神看他命途多舛，他精神海溃败的速度奇迹般地减缓。
三年刑期满，布朗尼回到了温特家族，他们给他找了一处破旧的小楼，那地方他幼年时也待过，只是比记忆中更加破旧了。
他身边一直有眼线，他们似乎不信希博雅塔真的和他闹掰了，想方设法找办法刁难他，试图用他的狼狈逼着希博雅塔出现。
他们的怀疑没有错，希博雅塔的确给布朗尼留了联络器，但布朗尼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联系希博雅塔，他已经断了羽翼，不想再成为好友的拖累。
布朗尼的生活日常枯燥无味，除了吃饭睡觉外，唯一的娱乐是翻看小楼受潮的书，监视虫发现他总是带着个木盒子不离身，他们也曾检查过，就是个空盒子。
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铩羽而归，后来，监视他的虫逐渐离开，他像是抹孤魂，逐渐淡出所有虫的视线。
他们的视线集中到他的亲弟弟身上，兰特斯·温特，如出一辙的金发蓝眸，最年轻的军部少将，一切好像步入新的轮回。
兰特斯做得比他好。
希博雅塔如今是双子星的领主，那里的居民安居乐业，他实现了曾经和布朗尼一同许下的承诺。
至于布朗尼，他数年如一日地待在破旧的小楼中，守着不离身的空木头盒子。
一切如死水般平静，直到那天，同样黑发黑眸的年轻雄虫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一眼就认出了布朗尼身侧的空木头盒子是什么。
“大哥，你在守着谁吗？”
布朗尼本以为，再也不会有虫知道，他守着的木头盒子是什么东西，虫族没有土葬也没有火化的习俗，更没有骨灰盒的存在。
没有棺木，异世的灵魂，会化作孤魂野鬼。
他找不到他的尸骨，无法为他收敛，只能用空无一物的木头盒子充当慰藉。
黑眼睛黑头发的年轻雄虫是兰特斯的雄主，他和奥利奥来自同一片荒原，但他不是他。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布朗尼想。
那天晚上，他终于又做梦了。
梦里，张扬桀骜的笑浸透着血水，在满目喷涌的鲜红中渐渐僵硬，耳后的伤疤狭长蜿蜒，如蜈蚣横贯，几乎将头颅齐根割断。
扭曲残缺的指骨像是僵死的蛇，丑陋地颤动，像是要做出拥抱的姿势，下一秒却无意识收拢，血色弥漫，心脏跳动在指尖上跳动着碎裂。
低头，他看见五指中尚且跳动的心脏，血肉模糊，红肉扯着血管，裹着还未消散的温度。
太阳落山了。
布朗尼骤然惊醒，冷汗涔涔中，他狼狈地爬起身，因为精神海破碎，他的双腿肌肉萎缩，已经无法直立行走，只能靠着轮椅行动。
他伸手想去探柜子上端正摆放的木头盒子，却因为力气不足，重重跌落在地。
钝痛席卷全身，却也唤回了布朗尼的神智，他垂着头，手肘撑着粗粝的地面，扶着轮椅一点点将上身撑起。
可轮椅太过简陋，没有刹车，一使劲就溜出去老远，将他又一次重重摔到地上。
轮椅翻了。
小楼里没有佣虫，但是小楼不远处有值夜班的保安虫，如果布朗尼奋力呼求，会有虫来帮他，即便他早已是家族的弃子，他仍旧是温特家族血缘上一员，那他就拥有佣虫的使用权。
布朗尼没有喊，他有他的骄傲，即便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一次次摔倒爬起，他终于挪到了柜子旁，将柜台上的木头盒子抱进怀中，确认圈紧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布朗尼并不知道，他所有的狼狈都被空中的一道虚影收入眼底。
一条红线，细长绵延，一头系在布朗尼扭曲的指骨上，另一头拴住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魂。
这一栓就是好多年。
裴燃不明白为什么布朗尼要为他挖坟筑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布朗尼要守着空无一物的骨灰盒子，就像他不明白布朗尼当年重伤昏迷前最后做的一件事就是爬到他的门前。
即便是卧底的苦情计，布朗尼难道真不怕他杀了他？
如今他人都死透了，布朗尼却做出这种遗孀模样，他到底在想什么？
倒也不是裴燃自作多情，一开始他也不觉得这骨灰盒是装自己的，毕竟他是异世孤魂，没有完成任务直接被系统抹杀，连灰都没剩下，更别谈什么收敛尸骨。
他本以为这小小的骨灰盒，是布朗尼为他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知道那天他看着布朗尼抱着木头盒子说梦话，他念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奥利奥，而是裴燃。
时隔多年，裴燃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来自于遥远蓝色星球的发音，将他消失殆尽的记忆尽数唤回。
自从知道布朗尼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是在纪念他，裴燃浑身都不得劲，有无数次，他后悔死前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不过一次露水情缘，阴差阳错，布朗尼也另找出路，怎么如今布朗尼反倒成了他的遗孀？
裴燃想不通，即便看见布朗尼以生命做火烧至灰烬，末了，甚至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一生，只为了见他一面，他也没想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骨灰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