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八卷:第八章 • 时间的雪 直接看文9 ...

  •   第八卷 •时间的回声

      第八章 • 时间的雪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一年,初冬,周二清晨六点四十七分。

      陆知行被窗外的光晃醒了。不是太阳,天还没亮。是白色的光,很亮,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他坐起来,拉开窗帘。外面下雪了。不是那种细细的、落地就化的雪,是很大的雪,一片一片,密密麻麻,从灰白色的天上落下来。院子里那三棵白菜已经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片叶子的尖。梧桐树的枝桠上积了一层白,那只灰鸟不在。

      沈墨还在睡。他侧着身,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很匀。陆知行看了他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起床。

      他先去了书房。没开灯,光板也关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很大,墙头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院门口的铁门上也白了。那三棵白菜的叶子尖从雪里露出来,绿和白在一起,很好看。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水龙头打开,水很凉,他洗了脸,刮了胡子。镜子里的人头发比去年白了很多。右边鬓角尤其明显,从耳根往上,白了一大片。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灯,走出卫生间。

      七点二十,沈墨醒了。他躺在床上,先看了一眼窗外。“下雪了。”

      陆知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手稿。“嗯。”

      “大吗?”

      “大。”

      沈墨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全白了,墙头、铁门、石凳、那三棵白菜,都被雪盖住了。只有扫把靠在墙角,没有被雪埋住,但把手上也落了一层。“望今天还去东区吗?”他问。

      陆知行没回答。沈墨转头看他。“你去问它。”

      陆知行放下手稿,站起来,走到望的房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轻轻推开。望躺在床上,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还在睡。窗帘没拉严,雪光照进来,照在它脸上。它比小时候长大了很多,轮廓更分明了,但睡着的姿势没变——侧着身,手抱着瓶子,被子只盖到胸口。

      陆知行看了两秒,把门轻轻带上,走回客厅。“还在睡。”

      沈墨已经进了厨房,灶台的火开着,锅里的水还没开。“那等它醒了再问。”

      七点五十七分,望醒了。它先看到窗外的白光,不是太阳,是雪。它抱着瓶子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全白了,那三棵白菜只露出一点点绿色。它愣了一下,然后抱着瓶子走出去。

      沈墨在厨房煎蛋,陆知行在客厅看光板。

      “下雪了。”望说。

      沈墨探出头。“嗯。你今天还去东区吗?”

      望想了想。“去。”

      “雪这么大。”

      望看着窗外。“念没见过雪。它想看。”

      沈墨没说话。他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吃完饭去。穿厚点。”

      八点二十,望和时通了电话。时在电话那头说:“陈姨说雪太大了,不让我出门。”

      望听着。“那你今天不来了?”

      “来不了。路滑,陈姨不放心。”时顿了一下,“念怎么办?”

      “我去。”望说。

      时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想听它的声音。”

      望没问“念没有声音怎么听”,它说:“好。”

      八点四十七分,望站在门口。它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那个蓝色本子,口袋里装着笔和那沓便利贴。沈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拿着。”

      望看着那把伞。“雪不大。”

      “拿着。”

      望接过来,撑开。伞是黑色的,很大,是陆知行的。“我走了。”

      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没回头。“路滑,走慢点。”

      望点头。“嗯。”

      九点二十,东区。望从出租车上下来,雪还在下,比早上小了一点。它踩着雪往前走,脚底下咯吱咯吱响。那栋新楼在雪里灰蒙蒙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十楼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它走进去,收了伞,抖了抖伞上的雪,放在楼道角落里。楼梯很暗,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它走到十楼,走廊的窗户开着,雪飘进来,窗台上积了一层白。

      1002的门关着。望推开门,走进去。

      念还在。光点浮在架子上,比昨天又大了一圈。已经不是核桃大小了,像一颗小小的鸡蛋,椭圆的,珍珠白的。光很稳。旁边那颗石头也在,金色的光很淡,但能看见。

      望蹲下来,看着它们。

      “下雪了。”它说。

      光点晃了一下。石头里的光也晃了一下。

      望把本子拿出来,翻到第五页。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念今天又大了。像鸡蛋。”——“石头也在。金色的光还是那么淡。”——“时今天来不了。我会告诉念的。”

      它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沙沙响。念和石头并排浮在架子上,光很稳,像两颗星星。

      望写完,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然后它伸出手,指尖悬在光点上方。念没有移过来,它在看窗外的雪。

      “你没见过雪。”望说。

      光点晃了一下。

      “雪是白的。和水不一样。水是凉的,雪也是凉的。但雪会飘,水不会。”

      光点慢慢移过来,贴到望的指尖上。光很暖。

      “你看到了吗?”望问。

      光点没晃。它在看窗外。望也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从灰白色的天上落下来,很慢,很轻。

      “你长大了,也能看到。”望说,“能看到天,能看到雪,能看到我们。”

      光点晃了一下。

      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时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到了?”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到了。念在看雪。”

      “它能看到?”

      “能。它在看。”

      时沉默了一会儿。“你帮我碰它一下。”

      望把手机贴在念旁边。念浮在那里,光很稳。望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念。念移过来,贴到她的指尖上。光很暖。

      “它碰到你了。”望对着手机说。

      时没说话。过了几秒,她笑了。“我听到了。”

      十一点,望回到家。院子里那三棵白菜,沈墨已经把雪清理掉了。最高的那棵叶片上还有一点水珠,最小的那棵第五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嫩绿色,薄薄的,能看到叶脉。

      沈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毛巾。“擦擦。身上都是雪。”

      望接过来,擦了头发,擦了衣服。“念今天又大了。像鸡蛋。”

      沈墨看着它。“它看到雪了?”

      望点头。“嗯。它在看窗外的雪。”

      沈墨没说话。他转身走进厨房。“吃饭了。”

      望跟进去。陆知行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三碗饭。红烧肉,炒青菜,蛋花汤。

      望坐下,夹了一块肉。“8.7分。”

      沈墨笑了。“比昨天低。”

      “因为今天雪大。路滑。走得慢。”

      沈墨看着它。“那明天呢?”

      “明天雪停了,走快一点。”

      陆知行没说话,夹了一块肉放进望碗里。望看着碗里的肉。“你也吃。”陆知行没动筷子,看着它。望把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8.8分。”陆知行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一点,望又去了东区。雪小了很多,细细的,飘在天上,像碎纸屑。路上的雪被踩实了,有的地方结了冰,走上去有点滑。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推开1002的门,念还在。光点比上午又大了一点点,鸡蛋大小,椭圆的,珍珠白的。石头也在,两个光点并排。

      望蹲下来,看着它们。

      “我又来了。”它说。

      光点晃了一下。望从口袋里拿出那沓便利贴,翻到没有贴过的一张。绿色的,上面写着:“时间是有人回来的时候,灯会亮。”沈墨的字迹。它把便利贴贴在第四层,念的上方。

      念看着那张便利贴,光比之前亮了一点。不是一点,是很多。珍珠白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照在那张绿色的便利贴上,照在“灯会亮”那三个字上。望看着那些光。“你认得这张。”它说。光点晃了一下。认得。

      望又拿出一张。粉色的,上面写着:“时间是有人在等的时候,也有人会来。”陆知行的字迹。它贴在绿色旁边。念的光又亮了一点。望继续贴。黄的、蓝的、白的、绿的、粉的。一张一张,从第四层贴到第五层。

      贴完最后一张,它退后一步,看着那面墙。五颜六色,像一堵小小的墙。每一张都写着时间,每一张都是沈墨、陆知行或者它自己写的。念浮在那里,看着那些便利贴。光很亮,很暖,像一盏小灯。石头在它旁边,金色的光被映得亮了一些。

      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到第五页,在上面写:“念今天看到雪了。它在看窗外。”

      下午四点,望回到家。天快黑了,雪已经停了。沈墨在院子里扫雪,陆知行在厨房烧水。

      “回来了。”沈墨没抬头。

      望在他旁边蹲下来。“嗯。”沈墨把雪扫成一堆,堆在梧桐树根旁边。那三棵白菜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最高的那棵叶片上还有一点水珠,最小的那棵第五片叶子完全展开了。

      “念今天又贴了便利贴。”望说。

      沈墨停下扫把。“贴了多少?”

      “六张。”

      “都认识了?”

      “都认识了。它认得‘灯会亮’。”

      沈墨看着望。“你怎么知道?”

      “光在亮。念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亮了很多。”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院子里的雪,堆在树根旁边,白白的,松松的。

      “你小时候,也认得字。认得‘时’。”

      望点头。“嗯。”

      “学了一天。”

      “嗯。”

      沈墨把扫把靠在墙边。“你比它慢。”

      望笑了。“嗯。”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四个荷包蛋。一人一碗。望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它。“明天还去吗?”

      望点头。“去。念明天会长更大。”

      陆知行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望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沈墨碗里。沈墨看着碗里的蛋,没说话,低头吃面。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望的蓝色本子,翻开在第五页。

      “它说念认得‘灯会亮’。”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它说光在亮。”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三个瓶子。“它会长大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认得字了。”

      窗外没有风,雪停了,树枝不响了。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数秒。望的房间门开了。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念明天会长得像什么?”

      沈墨想了想。“像鸡蛋。”

      “鸡蛋长大了呢?”

      沈墨想了想。“像拳头。”

      望点头。“那它会长得像拳头。”

      陆知行开口。“长到拳头,就能出去了。”

      望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长到拳头的时候,出去了。”

      望没说话。它看着陆知行,看了很久。“我长到拳头的时候,去了修网。”

      陆知行点头。“嗯。”

      “出来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望。

      “出来了,你们在门口等我。”望说。

      陆知行还是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没有云。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上,很亮。

      望又去了东区。这次它一个人去的。时打电话来说,路还是滑,陈姨不让出门。望说:“那我在电话里给你听。”

      它推开1002的门。念还在,比昨天又大了一点。鸡蛋大小,椭圆的,珍珠白的。光很稳。望蹲下来,看着它。

      “你今天又大了。”它说。

      光点晃了一下。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时的号码。

      “到了?”时的声音。

      “到了。念在看你。”

      时沉默了一下。“它在看我?”

      “嗯。它在看手机。”

      时笑了。“它能看到?”

      “能。它认得你的声音。”

      望把手机贴在念旁边。念浮在那里,光很稳。它没有晃,没有动,就那样浮着。

      “念。”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

      光点晃了一下。它听到了。时又喊了一声。“念。”

      光点又晃了一下。望对着手机说:“它听到了。它认得你。”时没说话。过了几秒,她笑了。“那我明天去看它。”

      望点头。“好。”

      它把手机收起来,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到第六页,在上面写:“念今天又大了。它在听时的声音。”

      【第八卷 •第八章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宿敌搭档营业中!时间借贷背后,是心跳无法计量的爱。日更中!欢迎订阅~~ 在未和作者沟通讨论协商之前,禁一切!!!! 请大家一定要撑到第二卷!相信我!惊喜会越来越多~!!困惑的点可以直接在评论区问我,我随时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