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八卷：第二章 • 时间的电话 直接看文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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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时间的回声
第二章 • 时间的电话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一年，初冬，周二上午十点十七分。
陆知行在书房整理书架。书不多，但每本都有来历。有些是他父亲的，扉页上盖着时间平衡局的旧公章。有些是沈墨买的，书页折角，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字迹潦草，连笔，像是写的时候很急。
最下面一层是望的书。中级班课本，高级班课本，还有几本画册。画册里夹着便利贴，有些是望写的，有些是时写的，有些是沈墨写的。陆知行动作很慢，把每本书拿出来，擦掉灰尘，再放回去。
电话响了。不是手机，是客厅那部座机。他放下书，走过去。
“喂？”
“陆。”电话那头是望的声音。不像十一年前那样轻软，现在厚了一点，稳了一点。但叫“陆”的时候，尾音还是会往上翘。
陆知行握着听筒。“嗯。”
“你在干嘛？”
“整理书架。”
“沈呢？”
“在院子里。种菜。”
望笑了。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很远的距离，听着有点闷。“他在那边种什么？”
“白菜。说是冬天吃火锅。”
“他会种吗？”
“不会。死了两茬了。”
望笑得更响了。“那你们吃火锅的时候，吃什么菜？”
“买。”
陆知行听着电话那头的笑声，没有打断。望笑完了，沉默了一秒。
“陆。”
“嗯？”
“我下周回去。”
陆知行的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一下。“不是说过年吗？”
“提前了。时想家了，我也想你们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沈墨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小块翻过的土。他手里拿着一包种子，在看说明。
“几号？”陆知行问。
“下周三。下午三点到。”
“我去接。”
“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望说：“让沈别种了。买就行。”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你跟他说。”
望笑了。“你跟他说。你说，他听。”
电话挂了。陆知行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院子里。
“望下周回来。”
沈墨抬起头。“不是说过年吗？”
“提前了。”
沈墨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几点到？”
“周三下午三点。”
“那我去接。”
“我去。”陆知行说，“你种菜。”
沈墨看着地上那包还没拆开的种子。“不种了。反正也种不活。”
他蹲下来，把种子收好，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望说什么了？”
“说让你别种了。买就行。”
沈墨笑了。“你跟她说的？”
“她说的。”
“她怎么知道我在种菜？”
“猜的。”陆知行说，“她猜你种不活。”
沈墨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你猜什么？”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院子里那小块翻过的土，阳光照在上面，颜色很深。
“猜你能种活。”
中午，沈墨做饭。煎了两条鱼，炒了一盘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陆知行在客厅翻那本时间理论手稿，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有一行沈墨的批注：“时间不是线，不是圆，是两个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
“吃饭了。”沈墨端着菜出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夹了一块鱼放进陆知行碗里。
“8.5分。”陆知行说。
沈墨笑了。“你给分越来越没标准了。”
“有标准。你做的。”
沈墨看着他。“那以前谁做的？”
“你。”
“以前你也给分。7.2、7.3、7.5。现在直接8.5。”
陆知行想了想。“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陆知行没回答，低头吃饭。沈墨也没追问。窗外的阳光照在桌布上，布是望去年回来时买的，蓝色的，和它眼睛一样的蓝。
下午两点，陆知行在院子里坐着。沈墨在屋里午睡。阳光很好，风不大，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蹲着一只鸟，灰扑扑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电话又响了。他站起来，走进去。
“喂？”
“陆。”不是望，是时。
陆知行愣了一下。“时？”
“嗯。望在洗澡，让我打电话。”时的声音比望尖一点，语速快一点。“我们周三回去。下午三点到。”
“知道了。”
“望说，让你们别接。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我去接。”
电话那头时笑了。“望猜你就会这么说。”她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她还让我告诉你，沈种菜的事，她猜到了。不是猜的，是看到了。”
陆知行没说话。
时继续说：“她在时间网络里看到的。很小一个画面。沈蹲在地上，前面是土。她说，画面很淡，但能看到。”
陆知行握着听筒，看着窗外。院子里没有沈墨，只有那小块翻过的土。
“她还看到什么了？”他问。
时想了想。“看到你们在吃饭。桌布是蓝色的。”她停了一下，“她说，那块桌布还在。”
下午三点，沈墨午睡醒了。他走出来，看到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没看光板，没看书，就那么坐着。
“怎么了？”
陆知行抬头。“时打电话来了。”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说什么？”
“说周三回来。让别接。”
“那你去接吗？”
“去。”
沈墨笑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她们在那边过得好吗？”
陆知行想了想。“好。望说，在教新的回声看光。”
“那个新的回声，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等望起。”
沈墨转头看他。“你说，它会像望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的瓶子。“会。但不一样。”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两个人一人一碗，坐在餐桌前。
“望爱吃这个。”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周三回来，给她做。”
陆知行看着碗里的面。“周三她到家就三点了。吃了午饭来的。”
“那就晚上做。”
陆知行没说话。沈墨低头吃面。吃了几口，突然说：“你说，望在那边，有人给它做面吗？”
陆知行想了想。“有。”
“谁？”
“时。”
沈墨笑了。“时会做饭？”
“会的。望教的。”
沈墨愣了一下。“望会做饭？”
“会。上次信里说的。它学会炒青菜了。”
沈墨看着碗里的面，看了很久。“那它回来，让它做。”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好。”
晚上九点，沈墨在客厅看电视。陆知行在书房。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望的照片还在，两个人站在大树下面，在笑。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望的声音。
“是我。”
“陆？怎么了？”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没什么。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望没说话。过了几秒，它说：“我周三就回去了。”
“知道。”
“那你还打电话？”
陆知行看着照片上那棵大树。“等不到周三。”
望又安静了一下。然后它笑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那我跟你说。我在这边，每天早上起来，都看你们。先看你。你几点起？六点。先在书房坐一会儿，然后去院子里。再看沈。他几点起？七点。起来先喝水，然后做饭。”
陆知行没说话。
望继续说：“你们吃得少。以前三菜一汤，现在两菜一汤。以前你吃一碗半，现在一碗。沈也是。”
陆知行握着听筒。“你还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们牵手。晚上，在沙发上。手叠着手。”
陆知行的手指在听筒上轻轻动了一下。
“有时很久，有时很短。但每天都牵。”望停了一下，“陆。”
“嗯？”
“我在这边，也牵。牵时的手。她的手比我的暖。”
陆知行没说话。
望又笑了。“周三见。”
“周三见。”
电话挂了。陆知行把听筒放回去，看着窗外。院子里很暗，看不清那小块土。但他知道，沈墨下午又翻了一遍，把种子埋进去了。
十点，沈墨还在看电视。陆知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刚才在书房打电话？”沈墨问。
陆知行点头。“打给望。”
沈墨看着他。“说什么了？”
“说它每天早上看我们。”
沈墨愣了一下。“看我们？”
“嗯。看你几点起床，几点做饭。看我几点起，几点去院子。”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电视，屏幕上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两个人站在桥上。
“它还说，看我们牵手。”陆知行说。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他没转头，但他的手往旁边挪了一点，碰到陆知行的手。陆知行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沈墨把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他们看着电视，没说话。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周三。”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快了。”
周一，陆知行去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望爱吃红烧肉，时爱吃糖醋排骨。沈墨爱吃鱼，他自己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他买了五花肉、排骨、一条鲈鱼，又买了青菜、豆腐、鸡蛋。
路过调料区，他停下来。货架上摆着各种酱料，他看了一圈，拿了瓶醋。
回到车上，他给沈墨打电话。“买完了。”
“买了什么？”
陆知行一样一样报。沈墨听完，沉默了一秒。
“醋？”他问。
“嗯。”
“家里有。”
“那瓶快用完了。”
沈墨没再说什么。电话挂断。陆知行发动车子，往家开。路上经过那栋老楼——东区，十楼，1002。他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光点。但他知道它在。望说，它在长。
周二，沈墨在厨房忙了一整天。炖了排骨，腌了肉，熬了高汤。厨房里全是香味。陆知行在院子里坐着，还是那棵梧桐树，还是那堆落叶。他没有扫，等着望回来扫。
“望说明天回来。”沈墨从厨房探出头。
陆知行点头。“嗯。”
“房间收拾了吗？”
“收拾了。”
“床单换了？”
“换了。蓝色的。”
沈墨缩回厨房。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泡，炖的是望爱喝的那个汤。
周三，下午两点。陆知行站在镜子前，打了领带。银灰色的，和十一年前那条一样。沈墨从卧室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过了。
“你打领带干嘛？”沈墨问。
“去接望。”
“接望打领带？”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吧。”
两点四十七分，火车站。两个人站在出站口，风很大，吹得沈墨的头发乱了。他没去理，看着出口里面。
屏幕上显示：G1372，准点，14:57到。
还有十分钟。
“你紧张？”沈墨问。
陆知行看着出口。“7.2分。”
沈墨笑了。“比送它上学那天高。”
“那天是7.0。”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出口。
十四点五十七分，列车到站。广播响了。人开始往外走。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陆知行看着那些脸，没有望。沈墨也是。
然后他看到了。
望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扎着一条辫子，比照片上高了很多。旁边是时，还是扎着两个小辫子。她们拉着两个箱子，从人群里走出来。
望看到了他们。它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和沈墨一模一样。
它松开箱子，跑过来。
不是跑，是走。很快地走。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看着他们。
“我回来了。”它说。然后伸出手，左手牵沈墨，右手牵陆知行。两个人同时握住。
三只手，在出站口，在风里，在人群里。
没有松开。
【第八卷 •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