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第十三卷：第二章 • 时间的屋檐下 直接看文1 ...
-
第十三卷 •时间的回声
第二章 • 时间的屋檐下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十年，深秋，周二下午两点整。
念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旧围裙。围裙是深蓝色的，边角磨毛了，上面有几块洗不掉的面粉印子。他在擀面皮，圆圆的，薄薄的，像月亮。案板上摆着一碗馅——猪肉白菜的，白菜是早上从菜市场买的，不是自己种的。院子里那两块土，已经空了三年了，没有再种。
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她的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你什么时候学会擀面的？”念没抬头。“会很久了。”望看着他擀皮的动作。面皮在他手下转圈，越来越薄，越来越圆。“你包得比我好。”念把擀好的皮子放在案板上，拿起另一团面。“练了三十年。”望没说话。她走进厨房，在他旁边站定。她没有帮忙，只是站着，看他包饺子。念包得很快，褶子均匀，每个饺子都站得稳稳的，像一排小士兵。“你什么时候走？”念问。望沉默了一会儿。“后天。”念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那明天还吃饺子。给你带走。”望看着他的侧脸。“你还会种白菜吗？”念想了想。“会。等春天。”
念包完饺子，把案板端到灶台前。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沈墨坐在她旁边的藤椅上，盖着那条旧毯子。时转头看着他。“你冷吗？”沈墨摇头。“不冷。习惯了。”时看着他的侧脸，他老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八件东西并排，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浮动。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像在数星星。她碰了碰那本粉色本子，纸边有点脆了。她翻开本子，里面夹着一朵干花，粉色的，花瓣薄薄的，像纸折的。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放回窗台上。“它还在。”她没有回头。“嗯。还在。”
晚上，沈墨坐在餐桌前。念把饺子端上来，放在桌子中间。陆知行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副碗筷。望和时也坐下了。五个人，一桌饺子。念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沈墨碗里。“你包的？”沈墨问。念点头。“嗯。你教的。”沈墨夹起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很久。“9.0分。”念看着他。“和你包的一样。”沈墨没有回答。他又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打分。念没有追问。
吃完饺子，望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念坐在餐桌前，看着她把碗叠起来，端进厨房。他坐着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时也站起来，跟进去帮忙。他坐在那里，听到厨房里传来水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他把桌上的筷子收起来，走进厨房，站在她们旁边。望在洗碗，时在旁边擦碗。念把筷子放在水池边，没有走。“你后天走？”望没有回头。“嗯。”念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那明天我包点饺子，你带回去冻着，路上吃。冬天到了，路上会冷。”望没有回答。她把手擦干，把围裙挂回钩子上，然后转过身来。“好。”
晚上，沈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念在他旁边坐下。沈墨看着窗台的方向，那些光点还在呼吸，一起一伏。“望后天走。”念点头。“嗯。时也走。”沈墨沉默了一会儿。“还会回来的。”念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我知道。”沈墨没有转头，声音很轻。“你知道什么？”念想了想。“知道她们会回来。知道你会一直在这里。”沈墨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念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沈墨的手比以前更瘦了，骨节更分明了，但还是很暖。“你手还是暖的。”沈墨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明天包饺子。多包一点。给望带走。”念点头。“嗯。”
第二天，念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他走进厨房，开灯，拿出面粉、白菜、猪肉，开始和面。面团在手下变光滑，像一块玉。他包了四十个饺子，摆成四排，放在案板上，等沈墨醒来。天渐渐亮了，沈墨从卧室走出来，看到他站在灶台前，正在把饺子装进保鲜盒里，一盒一盒码好，像安放一卷书。“包了这么多。”念没有回头。“嗯。留着路上吃。”
中午，望和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行李。念把保温袋递给她，里面装着冻好的饺子，蓝色纸袋四个角系得紧紧的。“路上吃。”望接过来，没有打开看。“好。”她站在门口，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念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去。“你还会回来吗？”望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会。”念点头。“那我在。”望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时跟在后面。出租车在巷口等着，她们上了车。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念站在门口，看着巷口。风还在吹，把梧桐树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下来，飘在地上，落在青苔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走到沈墨旁边。沈墨在藤椅上，陆知行在他旁边。
“她们走了。”沈墨没有睁眼。“还会回来的。”念点头。“嗯。”他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八件东西并排。他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厨房，系上那条旧围裙。他打开柜子，拿出面粉。面团在手下慢慢变光滑，像一块玉。沈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还包？”念没有回头。“嗯。等你醒了再煮。”
【第十三卷 •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