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十卷：第八章 • 夏天的蝉 直接看文1 ...
-
第十卷 •时间的岸
第八章 • 夏天的蝉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七年，六月十五，周四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念蹲在院子里那两块土前面，手里没有拿卷尺。白菜已经长很大了，两棵都散开了叶子，深绿色的，厚实，边缘有一点卷。大的那棵比他两个手掌并排还大一圈，小的那棵只小一点。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大的那棵最下面的叶子。叶子很凉，很厚，背面有细细的绒毛。他缩回手，没有摸第二下。梧桐树上有一只蝉在叫，声音很大，吱——吱——吱——，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拉锯。念抬头看，看不到蝉，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叶子，绿得发黑，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光斑在晃，随着风，随着蝉声。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喝点。解暑。”
念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甜的，豆子煮烂了，沙沙的。“8.5分。”
沈墨在他旁边蹲下，也看着那两棵白菜。“快能收了。”
念点头。“嗯。等望姑姑回来。”
沈墨看着梧桐树。“她什么时候回来？”
念想了想。“快了。她说夏天来。”
蝉又叫了。吱——吱——吱——。念把碗放在地上，蹲在那里，听着蝉声。沈墨也没说话，就蹲着，听蝉。
下午两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白菜前面，手里拿着那碗绿豆汤，汤已经喝完了，碗底有几颗绿豆，他用手指捻起来吃了。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你在听蝉？”
念没回头。“嗯。它叫了很久。”
望蹲下来，也听了一会儿。蝉声很大，震得耳朵嗡嗡响。“它在找伴。”
念想了想。“找到了吗？”
望想了想。“不知道。但一直在叫。”
念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面。树干上那些划痕又往上了一点，最新的那道已经到他腰上面了。他伸手摸了摸，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不是望留给他的那支，那支没水了，这是沈墨新买的，黑色墨水，笔帽不松。他在树干上划了一道新的，在自己头顶的位置。
“到这儿。”他说。
望走过来，看着那道新划痕。“你长高了。”
念点头。“嗯。每年都长。”
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梧桐树。她看到念在树干上划了一道，也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粉色小本子，翻开，在某一页写了几笔。她写的时候，念凑过去看。
“你写什么？”
时把本子给他看。上面写着：“念又高了。比我腰高一点。”
念看着那行字。“你记我？”
时点头。“嗯。每年记。”
念想了想。“那我也记你。”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开，在第一页空白处写：“时每年来看树。她用手量。我长高了。”
晚上，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多了一个凉拌黄瓜。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鱼。“你今天没夹肉。”
念想了想。“今天热。吃鱼凉快。”
望把那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嚼。“8.7分。”
念看着她。“比肉低0.2。”
望点头。“嗯。但也好吃。”
晚上七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七样东西并排——六道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老石头在最左边，淡金色的光。新石头在最右边，珍珠白的，和望的光一样亮。两张照片靠着新石头，望和时在笑。照片旁边靠着一片黄叶子，叶子旁边靠着两个纸雪球，雪球旁边靠着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有蝉吗？”
望想了想。“有。时间网络里也有蝉。夏天会叫。”
念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蝉还在叫，吱——吱——吱——，一下一下。“那它会叫到什么时候？”
望想了想。“秋天。叫到秋天就不叫了。”
念没说话。他看着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
“那岸会听到吗？”念问。
望点头。“会。岸一直在听。”
晚上八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蝉还在叫，吱——吱——吱——，在夜色里很响。他转身走进屋。
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今天蝉叫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听到了。”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望姑姑说它在找伴。”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夏天有蝉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有。”
“你听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听。一个人听。”
念把头靠在陆知行的胳膊上，蹭了蹭。“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现在不是了。”
九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外蝉还在叫。
“念今天说蝉在找伴。”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听了一下午。”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他听得到。”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一直在听。”
窗外蝉声吱吱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蝉还在叫。不是昨晚那只，是另一只，声音细一点，吱——吱——，两声一停。他走到院子里，蹲在白菜前面。大的那棵叶子又大了一点，小的那棵也是。他伸手，手指快碰到叶子的时候停住了，缩回来。
不能摸。它还小。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站起来，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不是他做的，是沈墨做的，清汤面，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干嘛？”
念想了想。“写日记。看白菜。等望姑姑。”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念低头吃面，吃得很慢。
“你等多久？”沈墨问。
念想了想。“快了。白菜收了，她就回来。”
沈墨看着他。“白菜还没收。”
念点头。“嗯。但快了。”
念跑进房间，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开第二十二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夏天。蝉叫了。望姑姑说蝉在找伴。我听到了。岸一直在听。我在等。”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七样东西并排。他伸手碰了碰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蝉在叫。”他说。
石头没动。但新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新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会听。岸听得到。”
【第十卷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