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九卷：第十章 • 时间的叶片 直接看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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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十章 • 时间的叶片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五年，初冬，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
念蹲在院子里那小块土前面，双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他已经蹲了七分钟了。那棵小芽比昨天高了一点，嫩白色的茎撑着两片小叶子，叶子嫩绿色，薄薄的，像蝴蝶的翅膀。阳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叶子上，叶子亮晶晶的，能看见上面的细毛。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在念旁边蹲下来，也看着那棵小芽。“长了。”
念点头。“长了。昨天这么高。”他用手指比了一下，离土面大约一厘米。“今天这么高。”手指往上抬了一点，大约两厘米。
沈墨看着他的手。“你每天量？”
念摇头。“没量。看的。”
沈墨喝了口茶。“看得准吗？”
念想了想。“准。和尺子一样。”
沈墨没说话。他把茶杯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小芽旁边的土。土是湿的，念早上浇过水。“浇多了。”沈墨说。
念低头看土。“没多。早上浇的，现在刚好。”
沈墨把手收回来，看着念。“你知道了？”
念点头。“嗯。土干了浇，不干不浇。”
四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白菜旁边，看着那棵小芽。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发芽了？”
念没回头。“嗯。两天了。”
望蹲下来，也看着那棵小芽。“它叫什么？”
念想了想。“没起。等它长大再起。”
望看着他的侧脸。“你种过别的吗？”
念摇头。“没有。第一次种。”
望伸手，想摸小芽。念拦住她。“别摸。它还小。”
望把手收回来。“沈爷爷说的？”
念点头。“嗯。它会长大的。”
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树根旁边那块青苔又大了一点，绿茸茸的，像一层小毯子。她蹲下来，伸手按了按青苔，青苔很软，手指按下去会弹回来。
“你在看什么？”念走过来。
时没抬头。“在看青苔。它长了。”
念在她旁边蹲下来。“去年只有巴掌大。现在两只手并排这么大。”
时把手放在青苔旁边比了比。“比你的手大。”
念也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比时的小一圈，半透明的，阳光能照透。“等我长大了，手也会大。”
时看着他。“你现在就在长。”
念点头。“嗯。每天长一点。”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五个荷包蛋。一人一碗。念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今天没做面。”
念想了想。“明天做。给望姑姑吃。”
望在旁边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念碗里。“你做的面几分？”
念想了想。“10分。”
望愣了一下。“10分？”
“嗯。和沈爷爷一样高。”
望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学了一周。”
念点头。“嗯。”
望没说话。时在旁边小声说：“你望姑姑学了一个月。”念看着望。“你学了一个月？”望没抬头。“嗯。”
念想了想。“那我明天做给你吃。”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自己的那颗在最右边，光很稳。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光比昨天亮了一点。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种过菜吗？”
望想了想。“没有。时间网络里不长菜。”
念看着院子里那棵小芽。“那它长。”
望点头。“嗯。它长。”
念没说话。他看着那棵小芽，叶子在月光下嫩绿色的，薄薄的，能看到叶脉。“它会长大的。”
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在长。每天长一点。”
晚上九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然后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你今天看白菜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看了。长了。”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明天会更高。”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种过菜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那你有过小芽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有过。但不是菜。”
念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是自己。”
念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的侧脸。陆知行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但眼睛没变。还是那样子，冷静，深，像一口井。
“那你也长了。”念说。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长了。”
十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五道光并排。
“念今天看白菜看了一天。”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说明天会更高。”
陆知行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它会更高。”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每天在长。”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又蹲在院子里那小块土前面。小芽比昨天又高了一点，两片叶子张开了，像一双小手。叶子嫩绿色的，薄薄的，边缘有一点卷。念没有伸手摸，就看着。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叶子上，叶子亮晶晶的，能看见上面的细毛。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站起来，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不是他做的，是沈墨做的，清汤面，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做面？”
念点头。“嗯。给望姑姑做。”
上午九点，念站在小板凳上，面前是那个搪瓷盆。盆里是面粉，白白的，堆成一座小山。他倒水，揉面，醒面。他做得很慢，比任何一天都慢，但很稳。水落得稳，面絮聚得匀。他揉的时候，一下一下，很用力，但很轻。沈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面团醒好了。念把它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他拿起擀面杖，开始擀。他擀得很慢，很轻。面皮圆圆的，薄薄的，像月亮。他叠起来，切。刀起刀落，面条宽窄一致。他烧水，下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一根一根，分得很清楚。
念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的面。“它们在散步。”
沈墨站在他后面。“嗯。散得很好。”
面条煮好了。念捞出来，过凉水，盛在碗里。他端着自己的碗，走到餐桌前。他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根，又嚼了嚼。
“10分。”他说。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也夹了一根，尝了一口。“10分。”
念把碗放在一边，重新烧水，又做了一碗。第二碗也煮好了，他盛出来，放在桌上，等着。
望和时来了。念听到出租车的声音，从餐桌前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没拎东西。时跟在后面，也没拎东西。
“望姑姑。”念说，“我给你做面了。”
望愣了一下。“面？”
念拉着她走进屋，让她坐在餐桌前。他把那碗面端过来，放在望面前。面还热着，热气往上冒，模糊了望的脸。
望低头看着那碗面。清汤，面条整齐地码在碗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有点焦，是念自己煎的。
“你做的？”望问。
念点头。“嗯。10分。”
望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又夹了一根，又嚼了嚼。然后她放下筷子。
“10分。”她说。
念看着她。“和沈爷爷的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
念笑了。
【第九卷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