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君》静嘉1894

18、一处相思，两处闲愁 回宫的行列

　　回宫的行列里，嘉浩与白莹共乘一车，徐徐归途。“本想像上次我回京那样，策马而归，顺便带上你，一路接受百姓朝贺。可惜你今日素服，不是宫妆。”嘉浩注视白莹的妆扮，“当然你素服也清水出芙蓉，干净俏丽，不过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宠爱的良娣，也是毓庆宫的脸面，宫装华贵，贵盛无匹，本也是应当的。”
　　白莹低头，她素服出宫，本来就是为了落发出家，岂料最终被册封良娣而归，实在是意外之想。
　　“还有一则，以后在宫中不要乱喝汤药。”嘉浩揽住白莹，“这次就算了，今晚你就继续住我那里吧。反正你的宫室要整修打扫布置也尚需时日。”
　　“住你那里。。。”白莹顿时脸色潮红，莫非。。。
　　“怎么你还不愿意不成？”嘉浩一看白莹脸红就起了调戏之念，“都是旧人了，也该习惯才是，以后一辈子都是这么过了呢，我的白良娣？某些人定是存了太多私心，不然早两年就把你送来我身边，没准你我都儿女成群了。”
　　白莹害羞得垂首摆弄衣带，并不知道如何回应为妥。
　　嘉浩最喜看她的娇羞模样，心下怜爱更增了几分，不由得紧紧拥白莹入怀。“回去帮你画眉易装。”

　　毓庆宫内，梳妆台前，嘉浩捻起螺子黛，轻轻为白莹描摹。白莹底子极佳，本就眉不点而翠。嘉浩此举完全就是一种爱意的表达。两人恰是新婚小夫妻，正是心意相通，蜜里调油的时候。
　　宫女们捧上宫装数件，皆华贵无匹。嘉浩打量了几眼，让先放下，另外嘱咐道：“另择些上好的衣料来，各式新鲜纹样、绣工精巧的要紧。另外请人来为良娣量身裁衣。四季衣裳要具备。春夏的缓些也不要紧，倒是冬天快到了，貂裘斗篷猩猩毡要速速预备起来。还有首饰也要抓紧预备起来，让人先拟了图样来看。”嘉浩转头向长御，“另外那本珍宝古董帐速速呈上来。”
　　白莹这才慢慢对嘉浩更了解了几分。原来玉箫君在外流浪的这些年，并不是萍踪侠影，浪迹天涯的浪漫，而是同时也创立了许多事业，比如督办织造，所以对珍贵面料和织造工艺极为熟悉。造办宫中珍品，所以对古董珍宝品味和见识卓尔不凡。又比如他亲身走遍了丝绸之路，主持了多项大宗丝茶贸易，换回了外国的珍奇机巧之物，看到的可并不仅是黄沙漫天，驼铃阵阵，而是遍访了丝路沿线，西域诸国的风土人情，对军事防务、屯兵驻守、抚民用民了然于胸。“皇上对殿下真是用心良苦。”白莹最终不由得发出感叹。
　　“何出此言呢？”嘉浩轻笑。
　　“皇上名义上让你浪迹天涯去避祸，其实何尝不是在培养殿下。这样殿下就不是长于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的娇弱皇子，而是精明强干，踏实务实的人中龙凤了。”
　　“你竟有这般见识。有机会你自己讲给父皇听听去，看他会不会把你当隔世知音。”嘉浩抚掌大笑，“不过虽然父皇的确有意栽培我，也得我确是人中龙凤，方能有这般成就吧。”
　　“看把你能的。”白莹爆笑，忍不住去戳嘉浩的脸。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有点不好意思，徐徐收回了手指。
　　“你不必这么小心的。此间也没有旁人。你也不用叫我殿下，叫我名字就是了。”嘉浩看向白莹的眼神满是温柔，“母妃过世之后，其实我一直很孤独，因为终于明白了为何我这样的人只能自称孤家寡人。虽然侍从是不少的，但是他们都对我又惧又敬。想来我认识的人里，也就你不大一样，能和我谈笑风生。我这个毓庆宫终于也有女主人了，就像个家了。”
　　“说到孤独，我又何尝不是呢，何故做司马牛之叹。”白莹听着又是辛酸欲泣又是温暖甜蜜，“仔细想来，所以我才会执著仰慕着你吧。其实也没承望能成真，更没有想到你与我一般孤独飘零，可见上天待你我不薄，让我们还是找到了彼此了呢。”
　　“西洋人有个说法叫灵魂伴侣，soul mate。莫非是你我之喻么？”嘉浩思索一番，得出一个结论。
　　“soul什么？”白莹倒来了兴趣，“这是哪一国的语言？”
　　“英吉利国？那是一个离我们远洋万里的国家，本国国土并不大，与我朝相比，只能算是弹丸之地了，但是它拥有无数殖民地，足足绕地球一圈，号称日不落帝国。”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白莹又是感叹，又是好奇，“若是能跟着你去到这些地方，亲眼看上一看，也就不枉此生了呢。”
　　嘉浩看着白莹，这个女人跟一般贵族小姐还真不一样。“机会自然是有的。不过也要看你表现了，比如你今晚打算怎么伺候我呢？”
　　“你饿了么？”白莹一时没有会意，“哎呀，来了宫里，还没给你做过吃食呢。借你这里的小厨房一用吧。”
　　“我的确饿了，不过想吃的是你。”嘉浩圈住白莹，吻了上去。
　　白莹面红耳赤，猜想此刻自己的脸蛋肯定红到了耳根子。虽然昨夜已有成燕好，但是没承望真能永以为好。她只是他的良娣，以后还会有王妃，还会有其他人。他是天下人的玉箫君，今生今世真能专情于她一人么。所谓恩宠是不是只有浮华一瞬？还是她莫要想太多了，还是承欢当下，享受当下。至少当下的他心里眼里的确是只有她一个人的。
　　良娣既立，王妃的册封只是时间问题。或者这么说，良娣的册立正是为册封王妃打通了渠道。既然如此，嘉浩已然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接受许氏女成为王妃了。
　　“为了大局，我们都必须有所牺牲。”前夜嘉浩自然还是与白莹共眠，“你放心，我只视你为结发妻子。终有一天，自然另有道理。”
　　白莹默默无语。既然选择跟他回宫，那么就该早知道这天必然会到来。事情真到眼前，还是无法淡然处之。也不单是女人的嫉妒心，只是这是一个争端的开始，说她无惧无怖是不可能的。
　　“我有点。。。害怕。”白莹还是说出了口。
　　“怕啥，有我呢。”嘉浩搂紧了白莹。他以为她指的是即将到来的妻妾之争。“我倒也不求啥贤妻美妾，后宫如云。父皇的后宫就。。。”嘉浩欲言又止，“反正也就是政治联姻，此次亦如是，就是一场仪式，之后以礼相待，相敬如宾罢了。其余，我早已有了你，既贤且美，又与我知心合意。夫复何求？”嘉浩还是拥紧了白莹。
　　迎娶王妃的盛典自然是天家盛事。正式当新郎的嘉浩一身盛装，却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不过是根据繁琐的礼仪，行礼如仪罢了，主要是对新娘毫无期待。所幸已经有了白莹，不然生命中不过反复迎接这类浮华的无奈而已，毫无一丝自由，想想就窒息。
　　新娘许涧芝心情却是激动不已，可算是离开那个窒息的许府了。在旁人看来，许府贵盛无比，千金小姐自然也是高高在上，享尽富贵荣华，只有她这样身在局中才知道，贵气不过是外在的花架子，内囊早已尽倒了。纵然她不用操心内外繁琐事务，但是府中对女儿的养育要求之高，着实束缚天性。代代皇后的期许着实太高，她实在承受不来。可是又能如何呢。她没有任何自主权决定自己的任何事，只是能嫁到天下闻名的玉箫君，还是一段才貌仙郎的良缘嘉配吧，不负平生志向。这般思索之下，已经到了毓庆宫正殿之内，自有宫女引导她坐下，等着新郎来揭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嘉浩看着端坐新房之内的新娘，实在没啥欲望去揭盖头。但是又不得不为之。揭完就结束吧。嘉浩叹口气，起身去揭。盖头落下。一屋子宫女纷纷高喊道喜。“你们都下去吧。”嘉浩挥手，并不想去看新娘。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嘉浩与许涧芝两人。嘉浩并不想说话，如有可能，他简直想立刻走人。许涧芝也不宜先开口说话。两人谁也不先出声，竟是一段尴尬的沉默。
　　此时却传来了箫声。嘉浩一听却不觉嘴角上扬。
　　“何处来的箫声？”许涧芝实在忍不住好奇问出声，当然也是看在嘉浩微笑，想出言打破僵局。
　　“值此良宵，箫音清越，也算不辜负。”嘉浩径自走到窗前去细听。他自然知道这是白莹在吹碧落箫。
　　“碧箫吹彻玉堂春。殿下，我们不如。。。安置了吧。”许涧芝不由得顺着话头主动建言。
　　“哦。许府千金的家教原来竟是如此么。”嘉浩冷笑。
　　“臣妾惶恐。”许涧芝垂头。原来玉箫君并不如传说中那么温文尔雅，知情识趣。
　　“你自行安置吧。”嘉浩转头去了书案之前，“孤还有些紧急政务要办。今晚就不歇息了。”
　　许涧芝顿时懵圈。哪有新郎洞房花烛夜却推说政务繁忙的？这个羞辱着实大了些。“臣妾斗胆，殿下若是有何不满，还请明示。”
　　“明示？”嘉浩只能冷笑，“罢了罢了。孤只能跟你说，事已至此，谁也改变不了。你已然是王妃了，那就好好当着吧。王妃该有的尊荣体面，孤一样也不会少了你的。只是旁的，你就不要痴心妄想，自寻烦恼了。”
　　痴心妄想，自寻烦恼？许涧芝内心涌上无数猜疑，却又不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嘉浩埋首书案，并且拉上了屏风。
　　所谓的新婚夜，还是男女别室，毫无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