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传奇续六州歌头》胡言乱语自习室

68、玉虚旨下姻缘定 四海潮平琴瑟和

　　三界征伐的烽烟尽数散尽，封神台的霞光漫过四极八荒，榜上诸仙的名讳一一落定，天道昭彰，因果轮回终有了归宿。

　　天庭凌霄宝殿之上，玉皇大帝亲颁昭令，金旨玉言裹着九霄祥云飘向三界六道：凡封神榜上列名者，其生前旧侣若愿相随，可同入天庭共享仙禄，永脱轮回之苦；若有心意不合欲和离者，亦悉听尊便，天庭绝不横加阻拦。这道旨意，算是给了那些征战半生、心有所系的封神者，一个周全妥帖的交代。

　　而此时的麒麟崖玉虚宫内，却是另一番静谧景象。紫雾氤氲缭绕，沉香袅袅不散，九龙沉香辇上，元始天尊端坐其上，白发如瀑垂落肩头，眉眼间是亘古不变的淡然，拂尘轻悬腕间，只余清风微动，卷起殿角垂落的云纹幔帐。

　　辇下，哪吒负手而立，混天绫在身侧无风自动。他眸光澄澈如洗，声如金石相击，朗澈坚定：“弟子哪吒，叩见天尊。今弟子封神归位在即，斗胆求天尊应允一事——弟子愿先与东海龙女敖珠缔结姻缘，再领封神之命，还望天尊赐一道指婚玉牒法旨，以为凭证。”

　　此言一出，殿中紫雾似凝滞了一瞬。元始天尊垂眸看他，眸光如深潭静水，早已将这少年神将的心思洞悉。他暗忖：天庭规矩森严，方才那道昭令虽提了旧侣相随，却未明说封神之后，新晋神将可否再缔姻缘。他这般坚持先婚后封，分明是顾及着那东海龙女，怕的是一旦受了神位，便再难许她一世相守，故而要抢在封神之前定下名分，求的是一份长生不离、仙途相伴的承诺。此般行事，倒是至情至性。

　　念及此，元始天尊唇角泛起一丝淡而了然的笑意。三界沉浮，天道运转，皆在他一念之间。哪吒本是他座下灵珠子转世，此番红尘历劫，护周伐纣，立下赫赫战功，一段姻缘又算得了什么？

　　只见他抬手轻挥，指尖金光流转，刹那间，一道玉牒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那玉牒通体莹白如羊脂，上镌云纹龙凤呈祥，篆字法旨力透玉石，隐隐有清圣道力流转，正是玉虚宫的指婚凭证。

　　“也罢。”元始天尊的声音平和悠远，似带着万古沧桑，“诸般因果皆已落地，你既以真心相求，我便赐你此旨。持此玉牒往东海求亲，四海龙族，亦当认此天定良缘。”

　　哪吒见状，心头狂喜，忙俯身叩首，恭敬郑重：“弟子谢天尊成全！此恩此德，弟子没齿难忘！”

　　待他起身时，眉头却微微蹙起，似有一事仍存疑虑。他望着元始天尊，不解问道：“弟子尚有一事不明，望天尊赐教。封神榜上诸仙，或早或晚皆有归期，为何唯弟子，是最后一位受封之人？”

　　元始天尊闻言，朗声一笑，拂尘一摆，殿中霎时浮现出一片星汉虚影。北斗七星高悬天际，星辉璀璨，其中第六星更是光芒灼灼，耀人眼目。他笑意温和，指着那片虚影缓缓道来：“你前世，本是我座下灵珠子，乃昆仑山玉虚宫的镇宫至宝，蕴养万年，灵性通透。那西岐武王姬发，前世原是北斗第六星武德星君。昔日你修行之时，遭心魔反噬，险些魂飞魄散，幸得他以本命星辰之力倾力相护，才保得本源不散，得以转世为人。”

　　“此恩浩荡，因果纠缠，岂是轻易便能了结？”天尊话锋一转，眸光深邃如渊，“故而伐纣之后，仍令你留在人间镐京，伴他左右，护他走完这一世天子路，直至龙驭归天。现如今，你二人前世因果才算圆满，你再归天庭受封，方能心无挂碍，位列仙班而无憾。”

　　哪吒听罢，如醍醐灌顶，前世今生的种种羁绊豁然开朗，眼中却隐隐有热泪涌出。原来，他与姬发大哥相识相知一场，并非仅仅是因为封神因果，更是为了偿还那一场前世的救命之恩。姬发大哥生前还常说对他无以为报，却怎料前世之时，他早就对自己那般倾力相护……

　　半晌，哪吒收住眼底泪意，望着悬于半空的金光玉牒，躬身再拜：“弟子明白了。谢天尊解惑！”

　　言罢，他伸手接过玉牒，贴身藏好，转身足踏风火轮，赤色流光划破玉虚宫的云海，带着满腔的炽热与期待，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春三月，东海之滨暖风拂岸，小龙女孤身静坐在嶙峋礁石之上。看碧波万顷间浪花叠雪翻涌，望寥廓长天里鸥鸟振翅盘旋，潮声拍岸，声声都似绕着心头的千回百转。

　　前几日，红菱在东海龙宫诞下一子，取名敖屿。恰逢天庭封神昭令传遍四海，华盖星君敖丙便即刻归返东海，将红菱与襁褓中的幼子一同接往天庭。经广仁王首肯，红菱也由侍妾扶正，成了敖丙名正言顺的正妻。封神榜上诸仙际遇各异，亦有土行孙与邓婵玉那般，虽择和离，却仍各自在天庭司职，两两相安。

　　小龙女正怔忡间，忽闻传闻——哪吒竟入玉虚宫，为她二人求来了元始天尊的赐婚玉牒法旨。霎时，过往种种如潮而至，心头甜涩交织，翻涌难平。犹记当年，他因龙珠蒙冤，愤而自刎于陈塘关前。那时的她，也是这般独坐礁石，手捧海螺，任呜咽的螺声伴着泪珠滚落，心如刀绞，只觉往后余生，再无展颜之日。谁曾想，他得太乙真人以莲花重塑仙身，在玲珑塔前向女娲娘娘立下“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铮铮誓言后，便直奔东海而来。他骤然现身的刹那，她手中海螺惊落于地，而他俯身拾起，指尖轻拭螺上尘沙，温声对她道：“接着吹吧，只是别吹得太悲凉了，不然，我会掉眼泪的。”

　　思忆正浓，身后忽有熟悉的气息漫来。一双温热的臂膀自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肩头，掌心贴在她的衣襟上。刹那间，过往的碎影与眼前的现实轰然重叠，潮声依旧，而身侧之人，终于归来。

　　小龙女浑身一僵，却没有回头，耳畔是他沉稳的呼吸，混着海风里咸涩的气息，熨帖得让人心尖发颤。

　　“在想什么？”哪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却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清朗，像极了当年礁石边，他捡起海螺时的语调。

　　小龙女轻声道：“在想……你怎么来得这样快。”

　　哪吒失笑，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掌心抚过她鬓边被海风拂乱的发丝：“得了师尊的法旨，便恨不得立刻飞到你身边。”他说着，松开手臂，绕到她身前。

　　少年神将一身赤色披风之上，还沾着麒麟崖云海的清浅雾气。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道莹白温润的玉牒，日光倾泻而下，玉牒上的云纹龙凤流转着清圣道力，晃得小龙女有些睁不开眼。

　　“珠儿，”哪吒望着她，眸中盛着漫天霞光，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求了元始天尊的指婚玉牒，不是天庭的赐封，不是封神的附议，是我哪吒，想娶你为妻。”

　　小龙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礁石的苔衣上，碎成晶莹的星子。她望着那道玉牒，又望着眼前的少年，过往种种如潮翻涌——陈塘关的漫天寒雨，东海的滔天怒涛，他自刎时的决绝，莲花塑身后的重逢低语，骷髅山中的生死相托，弱水畔的彩虹之桥，毒蝎魔杖的蚀骨之痛，月蚀之夜的决绝相护……桩桩件件，都刻进了骨髓里。

　　哪吒抬手，用指腹拭去她颊边的泪珠：“那日你吹海螺，调子太悲，我便想着，往后定要让你日日展颜。”

　　小龙女望着他澄澈的眼眸，望着那道镌满龙凤的玉牒，泪水落得更急，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海风骤起，卷起千层浪花拍岸，鸥鸟掠过澄澈天际，发出清脆的鸣叫。哪吒将玉牒郑重地放入她掌心，而后俯身，轻轻拥抱住她，披风扬起的弧度，裹住了两人相依的身影。

　　礁石之上，少年神将与东海龙女相拥而立，身后是万顷碧波翻涌，眼前是万丈霞光铺展，过往的所有苦难与别离，都化作了此刻的岁岁年年。

　　过了片刻，哪吒才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狡黠的得意：“且告诉你一件事——我爹娘此刻正带着聘礼，还有姬发大哥从前亲笔写下的书信，在水晶宫里等着咱们呢。”

　　小龙女闻言一怔，随即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眼底的泪意还未散尽，笑意却已漫上眉梢：“原来你早有预谋。”

　　哪吒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地漫遍四肢百骸。二人并肩踏浪而行，脚下的万顷碧波似有灵性，自动分向两侧，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径，直通海底深处的东海水晶宫。

　　行至大殿门前，便见金鳞耀目，玉柱擎天，殿内人声鼎沸，一派喜气。李靖一身银袍，殷氏身着锦裙，正与东海龙王敖广含笑对坐。见二人携手而来，李靖夫妇连忙起身，殷氏更是笑着上前，拉住小龙女的手，满眼皆是慈爱：“好孩子，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哪吒牵着小龙女走到殿中，目光朗然望向敖广，随即从怀中取出那道莹白玉牒，双手捧着高高举起。玉牒之上，龙凤云纹流转清光，元始天尊的篆字法旨赫然在目，殿内诸人见之，皆是神色一肃。

　　“伯父。”哪吒声音朗朗，字字恳切，“晚辈哪吒，与珠儿情投意合，期约白首，今日持元始天尊赐婚法旨与武王昔日亲笔书信前来，愿求伯父允婚，令我二人从此祸福与共，恩爱不移。”

　　敖广目光落在那道玉牒上，眸中精光一闪，随即又看向一旁李靖递来的锦盒。锦盒之内，正是昔日武王姬发的亲笔书信，墨迹犹新，字里行间满是对二人的祝福与期许。

　　他沉默片刻，忽而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捋了捋颔下的长须，眼中满是欣慰：“好，好一个情投意合，期约白首！元始天尊法旨在此，又有武王手书为证，我又岂有不允之理！”

　　敖广接过玉牒，指尖轻抚过上面的龙凤纹路，又看了看身侧眼眶微红的女儿，复又笑着摇头道：“想当年，因那镇海龙珠失窃一事，你与我东海结下多大的宿怨，闹得四海翻腾，兵戈相向。后来你莲花重生，伐纣封神，诸般因果才算尽数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哪吒与小龙女交握的手上，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你哪吒，虽曾助我镇海之宝龙珠回归东海，今日却是要光明正大，娶走我敖广的掌上明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