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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永夜旧事锥心腑 西岐风雪聚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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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女听闻当年红沙阵中诸事,只觉心口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哪吒周身交错的伤痕、阵中蚀骨焚身的红砂、他为护自己安危强按住海螺不肯传音相唤的隐忍,为姬发怒斥燃灯道人以至情绪激越呕血的决绝,一幕幕在她眼前纷至沓来,竟比自身亲历还要锥心刺骨。
她猛地坐起身,指尖颤抖着攥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不稳:“我……我有些冷。”哪吒心头一震,垂眸便瞧见她眼底未散的湿意,如何不知她是因心疼自己,才这般失了平素的从容分寸?当下便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小龙女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鬓边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轻声问道:“你将我给的海螺取出来叫我看看,上面可还有当年的血迹?”哪吒温声应道:“早没有了,我都仔细擦干净了。”血迹虽已拭净,可那一场场生死劫难,却是他亲身历过的,早已在骨血里刻下了抹不去的印痕。
哪吒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幽香,瞧着她这般依偎在自己怀中,软语温存,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空荡荡的胸膛。
他自出世以来,闹海降妖,莲花重生,身经百劫,这世间十七载春秋,刀山火海他闯过,万般苦楚他受过。虽有父母兄弟、至交好友在侧,可除了母亲殷氏之外,再无第二人如小龙女这般,听闻他过往的辛酸苦楚,便如自身亲受一般,连眉眼间都染了化不开的疼惜。他不觉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嗓音低沉而柔和:“都过去了。”
两人依偎着静坐半晌,偏殿里只余桐漏滴答,声声敲碎了静谧。烛花偶尔噼啪一响,溅起细碎的火星,旋即又归于沉寂。哪吒低头,在小龙女发间轻轻印下一吻,心头悄然生出一个念头,只盼能与她这般岁岁相伴,再也不尝分离之苦。
这几日雪势愈急,琼屑漫空纷扬,将天地裹成一片皓白无垠。西岐行宫之内,姬发与邑姜已足不出户多日。
邑姜命宫人将软榻移至窗畔,又添了一炉炽旺的炭火。二人相拥而坐,共赏这漫天风雪。姬发靠在邑姜肩头,气息微促,喉间不时逸出几声轻咳。
大雪封山,通往西岐行宫的路上人迹罕至,连鸟兽的踪迹都杳然难觅,唯有朔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哪吒与小龙女相携而行,踏碎一路琼瑶,缓缓行在西岐的山道之上。
寒风裹着雪粒子,扑打在二人肩头,发间皆沾了细碎的雪绒,渐渐融成水珠,顺着颊边滑落。行至宫门之前,守将见是二人,忙躬身行礼不迭,掀开厚重的毡帘,将他们引入宫室之中。
墙角几案的瓶中斜插着数枝红梅,那是邑姜前几日亲手折的。二人甫一入殿,便有清冽的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侍女早已备妥了热茶,袅袅热气氤氲升腾,暖香漫溢。四人围坐于桌案之侧,只讲些闲话趣闻,似乎这只是一次寻常探视一般。
姬发强撑着精神陪坐了片刻,便觉气力难支,胸中气息滞涩不畅。邑姜看在眼里,忙扶着他往一旁的软榻上歇息。小龙女知晓哪吒此来定与姬发有事要谈,便含笑询问邑姜,可愿同往暖阁叙话。
暖阁外,檐角的积雪簌簌坠落,碎玉般敲打着石阶。二人在临窗软榻上落座,小龙女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笑道:“前几日雷震子托人捎了信来,说他在天庭诸事顺遂,只是偶尔念及镐京旧事,恨不能抽身前来,与我们一聚,倒是平添了几分遗憾。”
邑姜静坐在一旁,听着这话,恍惚间忆起武王初登大位时,那段虽忙碌却安稳无忧的岁月,心头不觉漫过一丝怅然。却听小龙女又轻声续道:“雷震子还说,我三哥敖丙自受封华盖星君后,已归入紫薇大帝麾下听用。大帝仁厚宽和,待他素来亲厚,二人如今同护三界安危,共司神职,也算得偿所愿。”
“紫薇大帝……”邑姜低低呢喃着这四个字,尾音微微发颤,眼前似又浮现出伯邑考的身影。那时他立于廊下抚琴,一袭白衣胜雪,眉眼温润如玉,指尖起落间,琴音清泠如流泉,绕着庭院中那株梅树,久久不散。那时的西岐,风似乎都比此刻暖上几分,她还是未出阁的少女,姬发与伯邑考兄弟二人常伴左右,闲来便陪她在园中赏花弈棋,连她的琴技,都是伯邑考亲手传授。谁能料到,昔日的静好岁月在朝歌暴君剖心腕骨的酷刑下碎作泡影,每每思及,她便觉喉间涌上血腥之气。后来她在镐京城入主中宫,见着哪吒、小龙女与雷震子三人相处的模样,心头总会不由自主地念起西岐旧事。倘若有一日,姬发也离她而去,这段温存岁月里,岂非只留她一人,孑然困守?
邑姜抬手按住眼角,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湿意,唇边却绽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藏着化不开的怅惘:“大哥他……终是挣脱了轮回苦海,位列仙班,也不枉从前受了那般苦楚。”
小龙女未再多言,只起身替她添了些热茶。邑姜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絮,良久,才轻轻喟叹一声,语气渐渐平和,眸中却多了几分坚定:“仙凡殊途,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天上宫阙纵然华美,终究少了人间的烟火暖意。我们这些留在俗世的人,总要守好这一方山河,好好度过往后的每一日,才不算辜负了他们在九天之上的护佑。你三哥既与伯邑考大哥有缘,往后在天庭也好彼此相伴照拂,倒也是一桩幸事。”
邑姜的神色依旧温婉从容,可小龙女却瞧得分明,她眉宇间似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郁结。小龙女心中暗叹一声,旋即便有了主意。
她取下发间玉簪化作三尺青锋,执剑在手,对邑姜笑道:“我曾听闻娘娘年少时在西岐习过剑法,风骨不输男儿。今日难得有空,娘娘可愿与我在院中比试几招?咱们只点到为止,权当解闷散心。”
邑姜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诧,随即,那凝滞在眉尖的愁绪,便被一抹久违的亮色冲淡。她出身姜氏,年少时也曾与姬发、伯邑考一同挽弓执剑,纵马驰骋于渭河之滨。只是自入后宫,操持家国社稷,久已不曾碰过剑器,那柄陪她年少的青锋,早被束之高阁,蒙了尘霜,今日听闻此言,当下便颔首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