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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逆天命阐仙缄天机 怀旧念帝后思故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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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山金光洞外云气萦萦,哪吒立在阶前候了三日,终得太乙真人现身,却未等来半句解惑之言。
“天子寿元系于天道气运,阐教诸仙避之唯恐不及。哪吒,听为师一句,你莫要再执迷奔走了。”太乙真人袖中拂尘轻挥,一改往日亲和之态,语气沉凝难违,转身便隐入洞门,唯留一道淡金光晕缓缓消散。哪吒在洞外连声急唤:“可是师父……师父!”洞内却始终沉寂,无半分应答。
哪吒心有不甘,又辗转往玉泉山、普陀山诸处寻访阐教仙踪,所到之处要么仙门紧闭,要么仙人避而不见。清虚道德真君座下弟子见他执着,直言讥讽:“武王承天命定鼎天下,寿数自有天定,你虽是太乙真人嫡传弟子,但还未入天庭封侯拜将,若执意妄涉天机,未免不知天高地厚。”也有玉虚门下仙人暗生悲悯,远远望他一眼,只叹一句“真是痴儿,只可惜天命难违,你自去吧。”说罢便敛息匿踪,半句关键不肯点破。哪吒踏遍三山五岳,叩遍十数仙府,竟无一人肯露半分口风。几日下来,连风火轮周身的烈焰似也添了几分沉郁。
太乙真人在金光洞内始终留意着哪吒行踪,知徒弟性子刚烈,断不会轻易罢手,思索再三,终传讯玉鼎真人,托杨戬半途相劝,盼能折了他这份执拗。杨戬闻讯自岐山而出,寻至玉虚宫山门之下,正逢大雨倾盆,哪吒兀自立在雨幕中。未等他开口,哪吒已先转身,眸中满是坚毅:“杨戬大哥,你若来劝,便不必多言。你我昔日同辅武王问鼎天下,深知他一生济世安民,不该落得这般境遇。我此番受王后所托,纵是千难万险,也要寻得医治武王之法。”
杨戬闻言沉默片刻,反倒抬手拍了拍他肩头:“我劝你做什么?只是你纵在雨中立上几日,此处也无解法,不如随我回岐山,我与山鬼帮你谋算一二。”
说罢,他半拖半拽将哪吒引上云头,携归岐山。哪吒在岐山沐过温水,换去湿衣,杨戬与山鬼早已备下满桌适口山野蔬食。他那颗连日似浸在寒雨里的心,方渐生暖意。三人用罢饭食,哪吒倚在龙须虎软绒绒的毛发间,忽闻杨戬道:“你可还记得从前你为了克制风神兽,去借过菖蒲草的百草仙山?或许,可往那里一问究竟。”
百草仙山云雾氤氲,草木含灵,杨戬与山鬼陪哪吒寻至深处,果见青山童母立于芝兰丛间,眉目温婉自带清和仙气。哪吒上前躬身行礼,将寻法救武王之事据实相告,言辞恳切满是赤诚。
青山童母静听半晌,轻叹一声,语气温柔道:“武王寿数系于天道定数,盛衰轮转本是常理。我唯一可以对你言明的就是,此乃劫数,而非顽疾,纵有奇草仙方,也难逆天命改运。我亦怜他济世之功,却不敢妄涉天机乱了纲常,实在无可指点。”
哪吒闻言心头一沉,仍执着叩请,言及武王一生仁德、万民感念之态,盼童母能网开一面。童母却只是摇头,眸中藏着悲悯,抬手拂过身前仙草,袖间漫出淡淡清雾:“你待武王一片赤诚可感天地,奈何天命难移,强行逆天只会招引祸端,于你于武王皆是无益。去吧,莫要再徒耗心力了。”
言罢,她周身灵光轻闪,连同周遭草木光影渐渐淡去,唯留一缕清芬散在风中。哪吒僵立原地,满心期许尽数落空,。杨戬上前扶他起身,山鬼望着他落寞模样,指尖轻捻草叶,低声道:“此处无路,咱们再另寻他法便是,总不至于束手无策。”哪吒眸色黯然,无话应答,思及童母所言“此乃劫数,而非顽疾“之言,心头又似有所悟。
镐京王宫崇明殿内,华仲清以金针汤药勉力稳住姬发气血。他意识昏沉数日,终渐转清明,只是仍有心腹绞痛之症。华仲清觉得武王脾胃虚损、内邪扰腑,初时只令进清淡粥水,可姬发往往刚咽下些许,不多时便尽数呕出,几番折腾下来,唇色愈发黯淡。邑姜守在榻侧,见他这般煎熬,心如刀绞,日夜苦思缓解之法,忽忆起华仲清曾言他脾胃失养、气血亏耗,遂问及能否以药膳温补,得首肯后,便决意亲手调制。
她摒退宫人,亲往膳房甄选食材,挑取粳米、山药、百合等温润养身之物,细熬成粥,亲自服侍姬发服食。姬发慢慢饮尽一碗,竟未再有呕吐之意,邑姜见状喜不自胜,此后便日日依此法烹制药膳。他每日能饮下两碗,心腹绞痛渐缓,不再频繁呕逆,气色也渐添几分血色,虽仍虚弱,却已能勉力与邑姜说上几句闲话。
这日掌灯时分,姬发见邑姜眼下添了乌青,知她这段时间为自己忧心操劳,便指了指床榻温声道:“来,邑姜,陪我躺一会儿可好?”邑姜念及太医曾叮嘱过的武王病中虚弱,切不可行房事之言,本欲婉拒,但见姬发望着自己的眸光温润,知他不过是想让自己伴在身侧说说话,便依言在他身侧轻躺下来。
帝后静对片刻,忽闻姬发轻声道:“原说来年开春再陪你回西岐,可眼下我不想等了,过些时日,我们便回去吧。”
邑姜闻言一怔,眸中漫起温软水光,心底翻涌万千思绪:真的已至这般境地了吗?他朝中尚有诸多未竟之事,这初定不久的大周江山仍需稳固,满腔襟抱未尽舒展,当真能就此割舍吗……纵是心绪缠结,她也只轻轻颔首,柔声道:“好,都听你的,待你身子好些,我们便回西岐。”她侧身将指尖轻覆在他微凉的掌心。西岐有故土旧苑、遍野草木,离了朝堂繁扰,或许真能让他安心静养。
姬发握紧她的手,眸中映着烛火微光,气息微弱却满含期许:“我近来常常梦见少时同你骑马去城外河畔看杨柳抽芽,你着素色青裙,与我策马相争的模样。如今,倒想再回那条河边,哪怕静坐片刻也好。”
邑姜听闻他近来不再梦魇,鼻尖微酸,轻声应着“好”,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姬发眸光温润绵长,缓缓合眼,呼吸渐趋平稳,终得一夜安稳好眠。邑姜静静卧在身侧,不敢稍动,凝望着他平和的睡颜,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千头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