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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徐涯繁 “回来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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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特真的在下一站下了高铁,他没有行李,只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站在门口朝姜昭和程越霖挥手告别。
姜昭从玻璃里看,还能看到哈尔特站在站台上,目光依旧朝着她和程越霖。
这个认知让姜昭背后一麻。
这人肯定不简单。
高铁到站停下,程越霖和姜昭站起身,将行李从行李架上拿下走出车门。
站台上人不算多,但多少也有些人气。
在之前,姜昭坐高铁,人们的脸上总是充满疲惫,而如今除了疲惫之外,人们的脸上还多了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
姜昭有些怔愣,程越霖转头看她:“看什么呢?走呗。”
姜昭点头:“好。”
大巴车站在高铁车站的一边,紧紧挨着,步行大概5分钟就能到。
只不过大巴车的车次不算多,一天只有这一趟,他们买高铁票也是卡的这个时间。
将行李箱放在大巴车底下的行李区,两人上了车,大巴车上的工作人员仍然是司机加检票员,检票员是个中年女人,指了指后面的座位,示意他们往后走。
大巴车上永远都有一股混杂的味道,称不上好闻,但也不算难以忍受。
车上人不算多,发车的时候也只有零星几个人,这辆大巴车在中途没有停靠点,姜昭和程越霖坐在最后一排,前面几乎没什么人。
姜昭拍拍程越霖:“一会儿困了,你可以直接,上半身躺在座位上睡。”
程越霖:“会腰疼吧?”
“那你就往那边坐。”姜昭指着另一边,“一会儿可以靠着窗户。”
程越霖笑了笑:“我不困。”
姜昭点头:“一会儿说不定就困了。”
大巴车上开着暖气,坐在车上,车身有些晃悠,车一晃,人也跟着轻轻摇摆,没过多久,倒真的让程越霖有了些许的睡意。
姜昭靠着窗,被暖气吹的热热的脸庞,贴着凉凉的玻璃,感觉很舒服。
她阖着眼,迷迷糊糊想起之前上大学时那场梦,梦里她也是这样坐着摇摇晃晃的大巴回到家,回到那间旧红瓦房子里。
等她再睁开眼,车辆已经行驶到了她熟悉的道路,姜昭一阵恍惚,坐起身来直直看着窗外。
明月镇经济不算发达,年轻人外出工作的很多,但是每当过年这个时候,外地回来的年轻人总会为它添几丝人气。
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明月镇那些的人气也越来越少,挣扎求生的人们有不少选择回到家乡,但即便这样,也依然抵挡不住人数减少的速度。
从车窗往外看,不少店铺的卷帘门都紧紧关着,其中有几家是姜昭年少时经常去的地方。
“程越霖。”姜昭喊了程越霖一声,却没有等到回应,她转头看,程越霖仰着头,睡得正熟。
姜昭很轻的笑了一下,没有再打扰他。
售票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姜昭前面的位置,看到姜昭醒来,女人回过头。
“回家过年?”
女人看上去不年轻了,头发扎起来,鬓角处已经白了,一笑,眼尾有几条延伸的皱纹,说话用的是本地的方言。
姜昭自然切换成这边的方言:“是啊,阿姨。”
女人笑起来:“回家好啊,看来家里还有家人。”
姜昭笑着摇摇头:“没有啦,回来给家里人上上坟。”
听到这话,女人一愣,轻轻叹了口气:“别难过,妮儿,现在像咱们这样的人太多了。照顾好自己。你有进到游戏里面吗?在里面可得小心,别轻易相信人家。”
女人说话的语气很慢,家乡的口音带着些绕,亲切无比。
姜昭点头:“您放心。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大巴车停下,姜昭将程越霖推醒,售票员阿姨笑笑:“年轻人睡眠质量好的让人羡慕。”
程越霖醒来,眼皮轻颤两下,似乎才刚刚清醒:“到了?要下车了吗?”
“到了,咱们走吧。”
程越霖点头,随着车辆停下,他站起身,率先走下车。
姜昭站起来,冲着售票员轻轻点头:“再见。”
售票员只是笑,没有回应她。
此时天已经黑了,正山省比越北市偏南一些,但是温度并没有高到哪里去,几乎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
姜昭歪歪头瞥了一眼路边,已经融化了大半的被蒙上一层灰尘的积雪。
前段时间这里下了一场雪。
程越霖冷的搓搓胳膊:“咱们去哪儿住?”
姜昭咧嘴一笑:“发挥你特长的时候到了!”
姜昭拎着行李在前面走,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来到街道旁一栋自建的二层小楼。
小楼没有大门,姜昭提起行李就往上爬。
来到门前,姜昭努努嘴:“撬。”
程越霖眨眨眼:“直接撬别人家门不太好吧?”
“谁说这是别人家?”姜昭眉头一挑,面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出喜怒,“这是我爸家。”
程越霖点点头:“那没问题。”
说着,程越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
姜昭:“……?”
为什么要随身携带可以撬锁的铁丝啊?!
程越霖将铁丝戳进锁孔,简单几下,驾照就听见了“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
姜昭眼睛微微瞪大,竖起大拇指:“太牛了,姐妹!”
程越霖将铁丝重新揣回兜里:“不讲不讲,谋生小妙招罢了。”
姜昭拧动门把手,走进屋里。
姜昭并不熟悉这里的陈设,毕竟她也没有来过几次,打开这一层门,还有第二道屋门。
程越霖掏出铁丝想如法炮制,但还没等将铁丝插进锁孔,面前的木门自己打开了。
而木门打开的缝隙中,一双眼睛透了出来。
程越霖吓得倒退一步,姜昭却是眸子一颤,猛地将手伸进那条缝,将人揪出来:“徐涯繁!你没死啊!”
被姜昭扯出来的女孩个子很高,比姜昭高了半个多头,她的脸上带些无奈:“我为什么会死啊?”
“你没死,你不想办法联系我?怎么?你手机烂了,没钱买新的?”姜昭的声音有些恨恨的,扯着女孩衣领的手骨节发白,还带些颤抖。
“你没死,你销声匿迹?你之前去哪儿了?我回来怎么没见到你!”姜昭呲着牙,像只被惹急了的犬。
徐涯繁十分烦躁的伸出手揉一把自己的头发,长发被她自己揉乱:“和你一时之间说不清楚。你回来干什么?”
姜昭松开手:“回来给你上坟。”
徐涯繁嗤笑一声:“那姐姐您还挺好,还惦记着我在底下有没有钱花。”
程越霖一时间有些搞不懂情况,看看姜昭,又看看徐涯繁:“你俩是……”
“姐妹。”姜昭回答,“同父异母。”
“哦。”程越霖没有多问,“所以咱们能进屋了吗?外面有点冷。”
徐涯繁看他:“进呗,屋里也没多暖和,毕竟买不起暖气。”
她说着摊了摊手。
“你妈留给你的钱呢?”姜昭问。
“现在钱又值钱又不值钱的,怎么能把钱花在取暖这种事上?”徐涯繁说,“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呢,我这种没有学历的高中生,又找不到工作……真是倒霉的要死。”
游戏降临,世界秩序崩坏,学校里的课程也没有办法继续,毕竟,隔两天学校里就会蹦出来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会秩序不混乱?
教授知识的老师也死了不少,对教育体系更是一大打击。
现在有些学校虽然依然运行着,但姜昭知道,那不过都是些名存实亡的地方。
真正还能进行教育的乌托邦,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触及不到的领域。
不过虽说屋里没有暖气,但是最起码可以遮风挡雨,再怎么不暖和,也和外面的冰冷不能相比。
屋里不算整洁,徐涯繁将沙发上的衣服随手扔到一边,给程越霖和姜昭腾出来个地方坐,打着哈欠说:“你俩大半夜的,我还真以为是小偷,时间不早了,你俩不睡觉吗?”
姜昭眨眨眼睛:“可是现在不是才八点吗?”
“早睡可以省点电费。”徐涯繁说,“刚才其实我已经睡着了,一般天一黑我就睡。”
程越霖不禁笑出声,评价道:“你也是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了。”
“羡慕吗?等你穷到这样子也可以。”徐涯繁淡淡瞥了他一眼,终于还是问了一个问题,“姐,这人谁啊?”
“我同事我自己回来他不放心,他陪我一起。”姜昭说,“他做饭好吃,明天我们去买点食材,让他给你做饭吃。”
说完她看向程越霖:“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程越霖咧嘴一笑,“我的荣幸。”
徐涯繁皱皱鼻子:“去睡觉吧,姐,咱俩一个房间,让他自己一个。”
躺在床上,在黑暗里,姜昭察觉到徐涯繁朝着自己挪过来的动作。
徐涯繁随了她妈妈,个子高,身架也大,即便姜昭不算瘦,她还是轻易地把姜昭揽进怀里。
姜昭叹口气,还是问:“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回应她的是徐涯繁装死的呼吸,那绝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呼吸频率,但是对方逃避的态度昭然若揭。
在黑暗中,姜昭幽幽叹了口气,伸出手反抱住徐涯繁,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晚安。”
“晚安。”徐涯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