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小透暗

2、他要走的路，太危险了 陆薇知

　　陆薇知扮起男子来，那叫一个轻车熟路。网巾一戴，蓝色直缀一穿，再把眉毛画得更英气一些，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她带着小厮打扮的追云逐月一同坐在天缘阁丁字雅座里等着。

　　“小姐，他不会不来吧。”逐月担忧道。
　　如果说陆薇知之前有十分把握，现在临到关头，心里只剩了三分。

　　“不会的，他一定会来的。”陆薇知不知是说给逐月还是说给自己听。

　　一阵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小二的声音：“客官，丁字雅座就在这儿了，您请进。”

　　陆薇知忍不住起身相迎，只见一个剑眉星目的儒雅郎君出现在了门口。虽然只穿着一身半旧的浅蓝色襕衫，但丝毫不影响他浑身的气度。

　　他看向走来的陆薇知，眼神带着几分打量。

　　被他一看，陆薇知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一个神秘的世家公子，想和沉晏讨论时弊，得从气势上拿捏对方，可不能露怯。

　　没想到，还没等她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口，面前这人朝她一拱手，说：

　　“原来是陆小姐，在下还有事，恕不奉陪。”

　　说罢，转身就走了，留下陆薇知站在原地，瞪大了双眼。

　　她回头，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追云逐月，震惊道：“他怎么认出我来的？”

　　两个婢女摇摇头：“不知道啊！”

　　出师未捷身先死，陆薇知一脸郁卒地回到府里，心里满是挫败感。就算认出我来了，也不需要跑得这么快吧！

　　没想到，回到府里，正看到沉晏从陆府出来。

　　所以，他是真的有事来找父亲吗？

　　“沉……”陆薇知张嘴欲喊。

　　沉晏轻飘飘地扫了陆薇知一眼，目不斜视地上了等在门口的简朴马车，走了。

　　留下喊了一半的陆薇知在原地尴尬得脚趾扣地。

　　她气得面孔扭曲，“这人也太傲了吧！他看不见我这么大个人吗？”

　　回头看看追云逐月，又补充道：“不，是这么大三个人！”

　　本以为已经气到极致了。没想到刚进府，就被父亲喊去了书房。

　　陆澜早已习惯女儿时不时的男子装扮。在这个世道上，有时候着男装的确比女装方便得多。

　　“你偷看了书房里沉晏的策论。”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不……不是偷看，当时镇纸掉了，不小心看到了。”

　　“看就看了，但你去找他，意欲何为？”

　　“女儿没见过这么尖锐的批评，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这样说，想跟他交流交流嘛～”

　　“你呀你！我真是把你惯坏了！”陆澜看着挽着自己袖子的宝贝女儿，又好气又无奈。

　　夫人诞下这一女后，一直再无所出，他不愿意纳妾，对繁衍后嗣一事也并不热衷，就对这唯一的女儿多了几分纵容。尤其女儿十岁那年，夫人去世后，女儿越发跳脱了。

　　女儿十五岁时，他请了人来教女儿学着管家，又把当年夫人办的慈善堂交给女儿管理。哪知道，本想着只是让她学着管管账，找点儿事做，她却三天两头去跟着分发药材，救治病人。

　　陆澜欣慰于女儿的热心肠和善良，但也知道，她更应该做的，是好好学学女红和管家之道，以后为她择个好夫婿。

　　如今，陆薇知已经年方十七，再不舍，为了她的终身幸福，也该着手考虑她的婚事了，性子也必须要管管了。

　　“你以后，不许再和沉晏来往。”

　　“为什么？他不好吗？”陆薇知不解。陆澜不是迂腐的老学究，一向开明。

　　当朝社会风气比较自由，许多女子在婚前都会自己去接触欣赏的男子。陆薇知除了想和沉晏论政，不得不说，也是藏了这一份心思的。

　　沉晏本人，虽家世不如陆薇知，但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又是当朝探花，才名远扬，看其言论，更是上进之辈。父亲是沉晏座师，看样子也挺欣赏他的，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陆澜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可知，为何沉晏在琼林宴上的回答与他的策论大相径庭？”

　　这也是陆薇知的疑惑，她摇摇头。

　　“如果按照策论回答，他这辈子的仕途，就到此为止了。”陆澜笑了笑，带着几分萧索，“朝中想听真话的人，不多。敢说真话的人，更少。而说了真话还能活下去的……少之又少。”

　　“所以，他给我看了策论之后，我便告诉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要做的是藏锋。等逐渐握权后，才能伺机而动。”

　　“但是，若他下决心要去改变这一切，要动太多人的利益，他的未来，便时时刻刻都在刀尖上行走。所以，你不要接近他。”

　　“他要走的路，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