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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给我 ...
“给我一个现在不会把你碎尸万段的理由,斑目貘。”
连烟都顾不上抽,不算友善的阴森目光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过多停留,炼甚至已经懒得像十多分钟前那样还算亲切地呼唤对方的名字,而是开始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想来也是,在那个叫做罗敦的怪物一脚踢烂铁门,犹如蛮不讲理的死亡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拥有海量的战斗经验,也是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桃次歪和桃际右京第一反应都是让斑目貘带着炼离开。
哪怕前者还在和对方进行单方面的冷战,后者也还在为对方不择手段的疯狂感到毛骨悚然。在面对足以威胁到性命的敌人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也都是让战斗力相较于他们来说略显低下的炼离开。
至于炼个人的意愿,如果不是他还记得答应了冰鹰零要把惠真完好无损地送回去,恐怕下一秒他就要甩开从踏上4楼为止就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身上的对方,跑下楼去寻找陷入苦战的桃次歪和桃际右京两人。
“你们完全可以把我丢在原地,自己逃走。”
理性告诉炼自己不应该对姑且还算在同一艘船上共进退的临时同伴这么说,毕竟他们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但从能够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来说,炼更希望斑目貘他们学会自私自利一点,最好是直接抛下自己不管。
这样他也可以不用找什么理由,正大光明地把那台叫罗敦的杀人机器弄报废。
“啪!”
还在出神地思考着接下来要用哪种法术才能在一回合内把楼下犹如大猩猩般乱跑的罗敦直接做掉,脸上猛地传来的刺痛感让炼瞬间回神。
随着注意力向四处分散的瞳孔终于完全聚焦在惠真身上,炼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个已经高高扬起了手,任由手心与自己的脸颊有过几秒钟短暂接触的女鬼。
甚至比起表现作为被打者应有的愤怒,炼的神色中表现出来的更多还是一种自己不曾预料到对方行动的茫然。
“当我是你那个毫无同理心的鲨鱼牙同伴吗,那种危急时刻怎么可能会单独把你抛下,你的脑子难道和那个混账一样,是在出生的时候就和羊水一起流走了吗?!!”
惠真并不善良,不如说能够在外头和男友流浪十多年都不被桃太郎发现的鬼,多少都是带点说不清的狠劲在身上,又怎么会和“善良”这种完全是正反馈的词语沾上边,但……
“你曾经救过我,所以哪怕你认为这份救援毫无必要,甚至不屑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也会以我自己的方式来报答这份不需要的恩情。”
哪怕自己的双手和双脚至今都还在止不住地打颤,自己的力气也已经所剩无几,愤怒还是驱使着惠真朝炼挥出了那一巴掌。
“毫无同理心的鲨鱼牙同伴”和“那个混账”大概率都是指桃院白马那个说话不过脑的神人,但炼不会反驳,因为他的身边多的是这种打从娘胎里就和正常无缘的怪人,他自己也早在那艘游轮上用憎恨斩断了这条他人希望自己走上的路,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早就留意到斑目貘不带任何嘲笑意味的揶揄眼神与对方身旁抱着箱子手足无措的梶隆臣,但此刻的他却无心关注这两个局外人,反而站在原地,任由喘着粗气的惠真揪住自己的衣领,等待对方缓过气。
对方的全身一直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就连眼中都还是能够肉眼可见地看到一丝对自身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恐惧,但在面对自己迁怒的时候,她还是决定顺从内心那股无名的愤怒。
果然,这家伙能在黑马的管辖区里活到现在也不是没有理由的。炼想,除此之外,他毫无想法。
毕竟现实不是某些轻小说文库里那些能够写出“有趣的女人,你成功吸引到我的注意力”的异世界厕纸小说,炼本人也不是会说出这种油腻话语的霸道总裁。
他只是一名在每月一次的休假日里被迫鸽掉了后辈的落语邀请,又被他人请求妥协着参与了这场生死逃亡游戏的命苦打工人。
现在好了,光是想想魁生那场现在已经开始甚至说不定都快要结束的落语表演,炼就已经又想从口袋里拿一根让自己冷静冷静了。
“稍微冷静一下吧,小炼,还有小惠真。”
趁着双方都陷入了足以令旁观者都重新开始呼吸的中场僵持,斑目貘才终于得以插上话,将另外三人含有不同意思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
“如果想要平安从大厦里逃走,与其想着把罗敦报废,不是还有一个更加方便,也不需要炼君你花费多少心思来使用那些奇异法术,甚至还能看到那个老头子跪在我们脚下忏悔自己人生的落魄模样的简单方法吗?”
在炼浮现着淡淡杀意的瞪视下迅速改口,斑目貘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语调,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引诱。
简直就和当着你的面往杯子里加了砒霜,结果反手还把杯子递给你这种行动一样光明正大且毫不掩饰。
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斑目貘的话术以及梶隆臣和惠真那两个似懂非懂却还是在闪闪发光的呆傻眼神下开始突突发疼,炼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让某些说出来就能舔舔嘴巴把自己毒死的话语成功问世。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尽管对斑目貘的熟悉不亚于自己光是听到对方这么说,就已经清楚他这么说的目的,也很清楚自己这么说简直就和白问毫无差别,但某些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还是容忍着炼在斑目貘得意洋洋的眼神中问出了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了解自己的性子和实力而故意说出这个主意,也是故意利用了惠真不必要的善良与歪对自己的过度关心,故意把只要不顾代价,就完全有能力在一瞬间把罗敦杀掉的自己从4楼引走……
炼不能说每一步,但至少从这把赌局开始以来,接近三分之二的发展都是在斑目貘这家伙的掌握中。
看在自己曾经和这家伙共同成为那场疯狂赌局的唯二赢家,他也勉强算是“赌桌上的朋友”的份上,至少不要现在动手,对方那跑几下就气喘吁吁的身板是接不住自己一拳满魔力的犹格索托斯之拳。
努力在用两人过去在赌桌上积累下来的稀薄情谊说服着自己不要把斑目貘揍到要去icu抢救的份上,但看着对方从容的微笑,炼还是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又痒,需要和某人的脸蛋亲密接触一下才能好。
“毕竟我也很想要从老头子手中横刀夺爱啊,所以可不能让炼君你直接出手把人给弄死了。”
光是听到斑目貘用那张欠揍的语气说着一些自己不想听到的话,炼就很想用另一种不可以在未成年面前说出来的脏话去问候对方的家庭,但一想到这家伙既无法被自己选中也无法被自己放飞的身世,他又在一瞬间感到了释然。
虽然自己复杂到现在都还在尝试持续性逃离的原生家庭环境,还不如对方在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的环境就是了。
只是想起过去那些想忘都忘不掉的破事,炼就会不顾场合地露出那副想骂谁就骂谁的难看脸色,而也是斑目貘的一声轻咳打破了他的沉浸式思考,他才想起身旁被无辜卷入这场灾难的惠真。
“身体不好到随时大小咳就自己去挂号看医生,还有不要找我。”
话虽如此,斑目貘算计自己和桃次歪这回事还是让炼无法对对方有什么称得上和颜悦色的好态度。
“从这里出去后我会找时间去的。”
好在从赌桌上结下的友谊让斑目貘清楚炼现在的恶劣态度也只是基于自己坑了一把对方和他重要之人这个事实上,在自己真正触及到对方逆鳞之前,他本人对“斑目貘”这个人都不会有太多值得浪费时间去评价的意见。
所以面对炼足以称得上犀利的恶言恶语,斑目貘也只是耸耸肩一笑而过。
“你现在还能用你的能力感知到楼下的情况吗?”
懒得再与斑目貘在算计自己和歪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只是对对方所在的方向不满地轻嗤了一声以表态度,炼转身就把一句用肯定语气构成的问句甩在已经紧张到不自觉咬手指的惠真脸上。
“?当然可以,但你……”
就算自己没有完全说出来,只是看到炼用那种理所当然中带着些对待弱智的鄙夷眼神注视着自己,惠真就明白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就算对方自称只是接到自己恋人零的委托才来掺和这件事,又或者只是一位被迫放弃欣赏落语的休假期药剂师(偶尔兼职医生),自己也不应该忘记在接受委托前,对方是一个能够在另一个混账(桃院白马)面前轻易放走自己的桃太郎。
而桃太郎和鬼的关系,又或是双方对彼此能力的了解,想必也不用惠真多说了。
“你想要知道什么,楼下两个同伴现在的状况吗?”
吞了吞口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任由指甲用力嵌入自己的掌心,惠真强作镇定地询问了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
通过进食自己的血液来感知到一定距离内所有血液的温度,她的能力解释起来很简单,也十分好用。
换而言之,只要是体内还存在一定量的血液,亦或是身上沾有他人或自己鲜血的生物,惠真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台行走的精准探测仪,更别提她那被称为鬼神之子的恋人了。
尽管不会像对方一样语出惊人地说出一些重力发言,但惠真也会忍不住想自己与自己家的恋人简直是一对配合起来天衣无缝的搭档。
零在外面一定很担心自己。在心里默默对零道歉,惠真闭上眼睛,任由熟悉的铁锈味在口腔内再度弥漫,最后又与自己再度融为一体。
“我能看见了,他们体内的血液还在沸腾着奔走在躯体各处,就像奔腾不息的火焰……?或者说是以柔克刚的水?但是他们的敌人……却像个不可控的炸/弹,迅速且无声地将每个靠近他的人都卷入一场未被引燃的爆炸。”
犹如卧床不起的病女般低声呢喃着将自己用能力看到的一切全都说出来,但或许只是顺应了一时兴起的想法,又或者听信了内心无名怪物的劝诱,在自己能力进入了结束倒计时的一刻,神秘又极具存在感的好奇心驱使着惠真将无形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身上全是谜团的他。
那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的随性一眼,那些在另一个次元无尽徘徊着的回音却犹如找到了发泄口般,伸出无数只隐形的长臂从精神意义上将她拽入那个不存在后悔药的深渊。
你翡翠%色的毕宿行@星在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名状看*无形&>的向着不存在的深海星空匍匐前进哪恐惧吧歌颂吧称赞吧献上自己的血肉骨为自己的无礼祈求祂的原谅吧里?
你在看向哪里?
摇摇欲坠的理智驱使着自己在即将与那道戴着鸟嘴面具的虚幻身影对上视线的瞬间就低下了头,努力让恋人的甜蜜笑颜在自身已经被未知低语占领的脑内反复循环,惠真连一句抱怨的想法都不敢有。
就连那道即将发出的尖叫被自己用手死死捂在嘴里,哪怕特意留的长指甲深深嵌入脸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都不愿放开,生怕自身因为恐惧而加重的呼吸声都会让似人非人的祂注意到自己,从而瞥下那道自己不可承受的过度注视。
好不容易从即将过呼吸的状态稍微恢复,在梶隆臣关心的话语中微微抬起头打算观望四周的情况,但只是看到那件破旧不堪的黄色长袍犹如一层若隐若现的头纱在炼的正上方来回飘荡,惠真又在瞬间当起了缩头乌龟。
“你现在也看得见‘那家伙’了?”
也?
没有忽略对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在确保自己抬头不会导致视线内三度出现那道犹如告死天使般无处不在的黄色身影,惠真将目光缓缓转向了问出了这句话的炼。
他的眼神与面容还是流露着一丝不可忽视的疲倦,但经过今晚仅有几小时的过命交情,惠真已经能够无视炼身上存在的种种异常,除了他头上的那道幻影。
“不用理会,反正‘那家伙’现在只会是幻影,而且像你这种家伙……等过一阵子精神恢复得好一点就会看不见了,不用太把祂当回事。”
就好像是看出了惠真隐藏在皮囊之下的那些不安与顾虑,炼轻啧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又补充了一句。
“就像今晚发生在你眼前的事情一样,把‘这家伙’同样当成一个仅存在于今晚的烦人幻影来对待就好。”
没等惠真问出更多和自己头上阴魂不散的黄色幻影有关的问题,炼就已经后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上,开始若无旁人地抽起来。
只是隔了这么一点距离,烟味也是不会主动散去的。
惠真很想这么提醒炼,但看到对方熟练的拿烟姿势与回想起那个烦人小鬼(桃次歪)在场时就已经时不时掏一根烟或者薄荷糖放进嘴里的下意识行动,她还是选择了恰当的沉默。
毕竟对一个烟龄起码有两三年以上的老烟民来说,他刚才后退的动作恐怕也只是一个仅起到了告知作用的象征性动作。
不过这家伙也不容易啊。
很快就从炼抽烟的姿势发散到他轻车熟路解答自己问题的态度,光是想到自己遇到的非人化事件说不定对对方来说就是抽根烟洒洒水的普通日常,惠真注视炼的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怜悯。
“……打住,总感觉你在想一些很恶心的事情,等结束赌局以后我还想去烧鸟店喝杯清酒,不是很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洗胃的目的。”
敏锐地从惠向自己投来的和善目光中察觉到了对方似乎,也许,肯定对自己存在着某些不必要的致命误解,炼一个激灵就叫停了她的幻想时间。
“哈!?你这家伙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向日葵吗?怎么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
一瞬间把那些什么对对方的怜悯或是同情之类的相关情绪都抛之脑后,惠真大声朝着炼发泄自己的不满。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楼下正在和罗敦打得热火朝天的桃次君和桃际先生,也挺对不起现在单方面发生争执的惠真小姐和炼先生,但经过这短短几分钟的插诨打岔,就连四人里唯一从种族和精神状态都算得上正常人类的自己都能感觉到原先紧绷的气氛变得放松了不少,梶隆臣想。
他不明白惠真到底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到能够让自己瞬间失态的画面,也对炼这种把他和斑目貘隔绝在外的模棱两可回答心怀不满与困惑,但这些堆积起来的不明白与不满都不妨碍他可以感知到那些在气氛上潜移默化的变化。
而且这种时候,貘先生多半也要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开始控场了。
凭借着自己的直觉隐约摸到了斑目貘在炼面前几近稳定的行动轨迹,梶隆臣默默后退了几步,把更多空间留给了即将在舞台上尽情开始表演的对方。
眼中闪过一丝任谁都会忽视的诧异,看了一眼自愿放弃了现场主动权的梶隆臣,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斑目貘只是再次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最爱的梅干,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哇哦,被他人报以充足信任的‘情感大师’又准备动动嘴皮子就来掌控全场气氛了吗?”
这次还没等斑目貘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也没等他说出一句能够转移注意力的话语,一直分心观察着他和梶隆臣私下互动的炼就已经先一步结束了自己与惠真那段可有可无的争执,转头就将早已上膛的枪口对准了对方。
还是那句话,炼对斑目貘和梶隆臣这两个生命个体都没什么值得发表的意见,他只是专门针对着前者算计自己和桃次歪这件事。
缺乏感情的棒读语气并没有引起斑目貘的不满,毕竟就像炼对斑目貘接下来的行动了如指掌,他同样了解炼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给我一个放弃原本计划去协助你的理由。”
也懒得再听斑目貘在惠真面前复述一遍那些已经都是两人曾经在赌桌上玩烂的劝诱性话术,炼按灭了手中还在燃烧的香烟,直截了当地揭开了这场非正常关系中最后一块遮羞布。
“对于炼君来说,会听自己话的歪君是一个好孩子吧?”
无需大幅度的动作,也无需眼神上的激烈交流,只是话音刚落的一刹那,塔纳托斯的镰刀就已经再度抵住了斑目貘的咽喉。
不同于罗敦对所有人无差别释放的杀气,斑目貘甚至可以用耳朵听到梶隆臣焦急的呼喊,用感官察觉到惠真落于自己身上的担忧目光,但唯独只有他,只有多余地问出了“那个问题”的斑目貘,被那股毫无征兆的杀气从里到外都浸透到动弹不得。
一股熟悉的热流从鼻腔内缓缓流出,但斑目貘就连抹去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甚至只是微微弯了弯自己右手的小拇指,就已经耗尽了自己所剩无几的力气。
现在的他除了眼睁睁看着对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就只能任由那些繁杂错乱的想法在脑内盘旋飞舞,思考着接下来计划B的具体内容。
“竟然能说出这种没轻没重的玩笑……我似乎还是太给你好脸色看了,貘。”
忽视掉那只像是想给斑目貘来上某些过激算命举动的右手与刚才的突然翻脸行为,炼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喜怒,甚至在语句中都还在对斑目貘保持着那个十多分钟前仍在使用的友好称呼。
“下一次,如果你再把歪或者其他人当做把柄来威胁我,我就让你引以为傲的大脑都变成一滩脓浆。”
就连这句放狠话的威胁都缺乏了某些必要的气势而显得平淡,但碍于对方说到做到的作风与某些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前科,斑目貘可不敢把这句干巴巴的威胁当成一句无用的玩笑话来对待。
“明白了,我对那句不恰当的引用道歉,但你应该也认同我的说法,所以才会在我只是提到的时候就如此失态吧?”
即便在重新获得身体支配权的第一时间就为自己的失言付出了对等的代价,但斑目貘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炼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说过的话。
即,听话的桃次歪是一个好孩子,也是对方为数不多的把柄。
是该感叹自己这位曾无数次把牌桌上的敌人送上断头台的赌友有朝一日也会将别人视为软肋,还是该庆幸自己比任何人都先知道对方的改变……连人中上挂着的血珠都来不及擦净,斑目貘用余光观察着炼的神情变化。
“……”
沉默不能与否认同行,却能作为变相的肯定。
而炼越是沉默,斑目貘脸上的笑容在他看来却显得越是猖狂。
“如果你不想下一秒就体验脑浆被融化的感觉,也不想我下一秒就下楼去把你计划中翘首以盼的‘暴力’对象报废,现在,立刻,马上控制住你那副惹人心烦的表情。”
本该继续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中终于流露出几分正常人应有的恼羞成怒,不变的却是炼那副仿佛全世界所有人都欠了他一笔巨款的阴沉面孔。
被戳到脊椎骨了呢……(被说中了。)
惠真与梶隆臣的脑内不约而同地冒出两种近似的想法,但没有一个人敢像斑目貘一样在炼爆发的边缘来回试探,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把对方拿捏在掌心之间。
“现在来交流一下计划吧,九重大郎那个活着只会浪费社会资源的老不死……应该在你和你同伴身上装了跟踪器,所以罗敦才会直接找上门。”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头绪?”
自身情绪的起伏波动是一回事,答应冰鹰零把惠真安然无恙带出去又是另一回事,炼绝不会让前者的个人因素影响到后者的宏观变化。
这算不算自己已经被这份不是很需要的药剂师岗位染上了一股浓重的班味?炼自嘲地想,面上却毫不显露,微微抬头把话题抛给斑目貘。
不是没有怀疑过惠真的身上是不是也有相同的跟踪器,但在听到对方只是听别人说这里玩一把没有庄家的赌博游戏就能拿钱,而且那所谓的“别人”还是一个这种大夏天都戴着围巾的绿发西装男的时候,炼就确信了她的身上一定不会有九重大郎的跟踪器。
要有也应该是日和飒那个混帐布下的窃听器。
完全没有自己背地骂人的罪恶感,炼的中指与食指来回摩挲着,等待斑目貘给出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猜想的正向回答。
“能把范围大概锁定在我和小梶身上的几样东西,但还需要让你或者采用计划A来确认一下才能执行下一步。”
只是在擦鼻血的瞬间用余光瞥见炼那副皱紧了眉头却没有出声反驳自己的模样,斑目貘就知道对方一定听见并决定采用自己的提议。
“A我们从雇佣兵身上扒下来的防护服,B老头子让我们带走的一千万奖金,C两个都有。”
三个被钦定的选项并没有让炼的眉头有多少舒展的空间,斑目貘想多半是对方那堪称邪灵作祟的好运气又发作了。
虽然炼在自己面前就施展过不少那些一度怀疑只会在童话书里出现的魔法,甚至自己也和对方亲身经历过不少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事件,但最让自己这一介赌徒在意的,果然还是那个不可思议的运气。斑目貘想。
如此抽象的形容或许有些难以理解,但如果见过斑目貘和炼曾经玩紧张刺激的抽鬼牌,结果就算忍不住作弊都还是免不了被对方用纸条糊满了一整张脸的结局,那此刻也会像斑目貘一样,用这种解释不清的好运气来进行一些节省时间的投机取巧行为。
“就不能是你们身上其他东西吗?”
用最直接也是最客观的反问给出了第四个尽在斑目貘意料之内的答案,虽然表面上炼的脸色还是没有多大变化,但他看似无厘头的回答也证实了斑目貘另一种还只是处于“设想”阶段的想法。
如果不是那个袋子,也不是防护服……也就是说……是我和小梶身上的“那个东西”啊,Q大郎还真是考虑周全……
“你想执行计划B还是计划C,或者是直接all in?”
虽然这么形容有点恶心,但炼还是犹如斑目貘肚子里的蛔虫般贴心地说出了他即将说出口的成型想法,只是在接收到对方赞扬性目光的一瞬,他的眼神又迅速切换回了众人熟悉的嫌弃。
无需言语,仅仅只是眼神上一瞬的对视,炼和斑目貘就清楚对方已经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毕竟在这种气氛已经烘托到位的时候不把手上全部的筹码都押上的话,那些曾经败在两人手下的输家简直要气得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大约是楼下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与内心对桃次歪的担心愈发显现,炼还是没有把那些不重要的讽刺说出口,只是继续和眼睛异常湛亮的斑目貘确认着接下来要实行的计划。
“确认一下,‘我’和惠真是九重大郎那个老不死掌控不了的变数,是计划C,戴着跟踪器的你还有梶隆臣是明面上的诱饵,也是只要有动静就一定会被罗敦追杀的对象,是计划B。”
九重大郎是否会察觉到这个被包裹在计划B的外套之下,连更多细节都没有时间去商榷的粗糙计划C,又是否会做出有效的反击措施,这对于炼都不是很重要。
因为在绝对的压制性力量面前,任何挣扎和反抗都只是如蚍蜉撼树般自不量力。
“这种你我心知肚明的内容就不用再浪费时间复述一遍了吧,炼君。”
“不过要给这两个连环计划起一个名字吗?那不如就叫做‘Rabbit Or Rabid’(ROR)好了。”
不等炼再说出什么讨论之外的无用发言,斑目貘就迅速以自问自答的方式决定好了计划的名字。
你追逐的到底是真正的兔子,披着兔子皮的疯子?这就只有伪装成猎物的猎人才知道的真相了。
“……难得你还能想出来一个除了计划BCD以外还算能听的名字。”
脸色倒是因为这个至少还有点文化的名字而变得好看了不少,显然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炼似乎就被斑目貘鬼才般的起名技巧折磨得不轻。
不过炼这家伙竟然还记得自己和梶君的名字啊。
直到自己名字从炼的口中说出,惠真才从只要听见谜语人发言就止不住发散思绪的精神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甚至还耐心听完了两人堪比小学生般的讨价还价。
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楼下那两个还在和那个怪物缠斗的桃太郎,甚至事后惠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为鬼为什么要对不起自己的敌人,但不管怎么说,这短暂的插科打诨也实在让她从看到炼身后的黄色身影以来一直在紧绷的精神缓和了不少。
“惠真小姐,你不会感觉害怕吗?”
梶隆臣的低声询问让惠真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他,但比起自己只是精神上感到略微的恍惚,对方的脸上满是出于自我防卫本能的不安与恐慌。
惠真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炼在天台上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梶隆臣的异常。
这时候要怎么回答才能够降低对方即将突破阈值的紧张感?
假想着在流浪期间遇到的那些普通人在遇到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会做出什么样的答案,最终记忆定格在了半年前的那场交易会,那些被卖出的同类们痛哭流涕的忏悔表情,惠真终于听到了那个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我也会感到害怕”的正确答案。
事实上全是假的。
瞥见了梶隆臣顿时松出一口气与听见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会紧张”的喃喃自语,惠真也是毫不惧色地与不远处的斑目貘对上了视线。
仔细算下来梶隆臣应该比自己还要年长几岁,在日本这种注重阶级关系的国家,惠真欺瞒长辈的做法可以说是大不敬,但都在这种只要一个人掉链子就会害死全部人的危急关头了,谁还会在意这种只有胜者才有时间慢慢考虑的问题。
“もう”“彼を”“刺激するな”
别再刺激他。
在梶隆臣低头叹气的瞬间就做出口型无声地威胁着对方,在看到斑目貘那势在必得的笑容时惠真更是直接不客气地竖起了一根中指以作回答。
虽然惠真很清楚自己这么想简直就和那个傲慢自大的庸医一样毫无差别,但实际上她同样看不惯斑目貘把普通人扯进赌局这件事,自然也不会对对方有多好态度。
甚至如果不是在聊天中得知梶隆臣在遇到斑目貘前身上就背负着不菲的高利贷,她更想建议对方在出去后就去交番(日本派出所名称)说自己遇到了职业欺诈犯,需要专业人员的帮助。
不过现在与其继续去关心别人,倒不如先关心一下要直面九重大郎的自己吧。
她要从这场赌局里活下去,她想要再见到零。
老实跟着大部队踏上五楼,又在五楼的楼梯口与B计划的两位实行者斑目貘和梶隆臣点头告别,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加油鼓劲,惠真踮起脚尖,跟着炼一步步向着九重所在的房间前进。
——
“罗敦——!!”“不要管这两个家伙了!在六楼——!!”“他们去六楼了——”
耳返中传来了九重大郎兴奋过度而破音的怒吼式命令,斑目貘就知道自己为这场赌局专门设计的计划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炼那边面对Q大郎老头肯定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要看自己和小梶的临场发挥表现了。
继续命令梶隆臣把明面上的诱饵都一一布置好,又让他站在走廊正中间成为任谁都无法忽视的显眼诱饵,站在拐角处的尽头,斑目貘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微笑地等待着他中意的“暴力”被“兔子”引诱着步入真正的陷阱。
从5月忙到现在才有空把第六章写完......人都快累疯了导致甚至因为精神问题休息了整整一周,希望接下来少点活让我有空割割腿肉吧
下章完结废弃大厦事件,然后会写一下日常,扩充一下炼的人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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