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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且说这地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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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地处闽浙交界处的仙霞岭,山形陡峭,气势磅礴,峰峦叠嶂,连绵千里。其东南面的山谷之中,有一处十余丈高的悬崖,凌空欺势,拔地而起。悬崖的石壁像被刀削过一般,光滑平整,寸草不生。只有一棵破壁扎根的百年枯松,盘曲迥劲,倒挂在半空中,甚是好看。正下方又有一石洞,内里宽敞明亮,住家什物,简单齐整。洞口有数丈之高,上端赫然刻着“仙霞洞”三个大字,笔力雄浑,古拙苍劲。一股溪流沿洞口左边潺潺而出,叮咚不绝,流下山去。溪流两岸,怪石嶙峋,杂树丛生。只有洞口前,有一块方圆百余丈的空地,平坦开阔,倒像是一处风水宝地。
洞中住着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独脚道长,名叫万枯春,年过七旬,膝下无子,只与徒弟曾古风,朝夕相伴,亲如父子。这曾古风,父母早丧,被独脚道人收留,苦学文章武艺,如今已是一位胆略过人,风流倜傥的英俊少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琴棋书画,兵法武艺,样样精通。因刺杀豪杰匪盗,剑气正豪,江湖人称“仙霞剑客”。
这一日,曾古风正在洞前空地上练剑习武。师父万枯春杵着拐棍,悄悄从洞中出来,立在一旁观看,忽然将拐棍在地上一点,几粒砂石便电掣一般,向曾古风全身上下几处穴道飞速击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曾古风收手一回,立即将长剑挡在胸前,所有散开的砂石,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到剑上,只听得“当”的一声响,全部掉在地上。万枯春笑道:“风儿,将这段碑文刻在石壁上吧。”便将手中纸帛用内力飞掷而去。那纸帛在空中如被线牵一般,
直奔曾古风,及到跟前,却像断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就要跌落下来。曾古风却并不着急,随手一拈,就稳稳地攒在手中。展开一看,立即会意,挥剑直指对面悬崖,稍一运气,便在
百步开外的石壁前,轻描淡写地比划着。片刻之间,一篇八十字的,便镂刻在石壁上:
昏庸兮朝廷,纷争且割据。朱门兮肉臭,荒野遗白骨。天补兮发兵,救民于水火。黄天兮当立,济世之困苦。转战兮南北,运命多坎途。杀富兮济贫,爱戴自肺腑。开荒兮拓野,良田共美亩。泽被兮后世,流誉之万古。
万枯春又笑道:“哈哈,好!好!果然字如其人。”但见那壁上字体,绰约飞动,潇洒自如。
曾古风道:“多谢师傅教诲!”万枯春笑道:“随我来吧。”两人走进洞内,从石窟中取出一包东西来。“风儿,你看这是什么,”打开来放在石桌上。竟是一把三尺宝剑,和一卷兵书。
“这把剑,名叫‘龙凤寒冰剑’,是你祖父生前心爱之物;这本书,叫《天补遗书》,乃是大齐皇帝黄巢生前所著兵法。我想,你也快长大成人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近日看你已将为师所创 ‘仙霞剑法’,琢磨得炉火纯青,出去闯荡江湖,应该不成问题。为师决定将你的身世告诉于你,你当仔细听来。”
曾古风捧起宝剑仔细端详,剑鞘上镂刻着游龙惊凤,显得古色古香。拔出剑来,顿感青光一现,寒意刺骨。再看那兵书,乃是薄薄的一本,蓝底封面上,“天补遗书” 、“黄巢著”几个黑字,铜钱大小,勾连交错,笔意纵横,大有帝王之气。翻开里面一看,内容大体为作战谋攻之术,虚实变化之说。页面似有发黄,却字字灵活飞动,自然天成。
“你的祖父,名叫曾忆之,山东冤句人,和我年岁相当。本是黄巢手下一名部将。曾带着这把宝剑转战南北,赢得赫赫战功。兖州兵败后,追随黄巢逃往泰山,不料黄巢被判徒林言所害。遇害前,曾将所著兵法《天补遗书》,交给手下大将收藏,并嘱托道:“尔等当好生看待,书在人在,书毁人亡。’你祖父为保兵书不失,带着你的父亲曾朴初,和你的母亲古月心,在徽州之花山谜窟中,一躲就是三十年。十六年前,你出生刚满月,突然一场劫难,让你从此失去了祖父和双亲……”
曾古风闻言大惊,悲愤道:“师傅,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万枯春潸然道:“说来话长。五十多年前,你祖父随黄巢囤兵仙霞岭,我正在这仙霞洞结庐修道,两人切磋武艺,相谈甚好,便有八拜之交。后来他挥师北上,再无音讯,直到你出生之时,才捎来书信,提及藏身护书之事。当时,你祖父已感觉到,似有可疑之人正在窥探《天补遗书》,便邀请我去相商大事。不料,等我赶到花山谜窟,你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全都倒在血泊之中。只有你祖父奄奄一息,还余一口气,只对我说了‘黑衣人,黑衣人……’几个字,便气绝身亡。”
听到此处,曾古风不禁悲从中来,失声痛哭道:“苍天啊,这,这,究竟是——”万枯春继续说道:“我整整搜查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你。他们将你藏在四十八谜窟中,最为隐蔽的地藏魔窟的藏经室,你的身边就放着这把宝剑和这本遗书。你想,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如何能挨过三天三夜?你之所以能幸免于难,一定是你祖父将他的功力注入你的体内,打通任督二脉,逼出真气护体。你今天能练成仙霞剑法,也正得益于此。”
曾古风渐渐镇定下来,对祖父的感激之情也油然而生。只听得师傅继续说道:“那个黑衣人,也正在谜窟中搜查,正赶上我左手抱你,右手握着《天补遗书》往出走。黑暗中只听得‘嗖’的一声,一股劲风向你袭来,为保你和遗书都能万无一失,紧急之中,我便侧身后翻,抬脚来挡这股劲风。不料竟是一记火焰刀,从此便失去右脚。我腾手刺出寒冰剑,只见青光一闪,我模糊看见,正中那人右肩。那人身材矮小,黑衣紧着,大叫一声‘寒冰剑’,便夺路而逃。”
曾古风又是一惊。与师傅朝夕相处十六年,却从未听师傅提起此事。顿感愧对师傅,心中隐隐作痛,不是滋味。不禁勃然怒道:“待我寻到黑衣人,必将之碎尸万段!” 只见青光一闪,手中寒冰剑就劈在石桌上,石桌顿时裂为两半。
万枯春道:“我曾四处打探,但黑衣人始终未在江湖上出现。根据当时的情况分析,他矮小身材,当日交手时肩上必留寒冰剑伤,并且不像是我中原和江南的口音,此特征一也。这寒冰剑是你祖父随身之物,从未离开片刻,你祖父三十年未在江湖出现,能认识寒冰剑的,必是昔日起兵伐唐时所树仇敌或身边人物,此特征二也。此人功夫在你祖父和我之上,内功甚是了得,况且会使域外功夫火焰刀,此特征三也。过几日你动身回花山谜窟一趟,赶在清明节祭奠你的家人。也许还能有什么发现。”
曾古风点头称是,但悲痛之苦又涌上心头。不禁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出仇人,以报血海深仇。便问道:“却不知这黑衣奸贼,因何原因要害我全家!”师徒二人相商半日,却未能揣测一二,只好就此作罢。
师徒二人默默不语,摆起香案,点上香,向西拜了三拜。曾古风长跪在地,一时百感交集,肝肠寸断。两行清泪,犹如雨水一般,不断滚落下来。
话说这日曾古风打点行装,正欲辞别师父,远赴徽州花山谜窟,祭奠祖父双亲,忽闻得山下人声鼎沸,厮杀之声不觉入耳,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只见师父万枯春思忖良久,终于取出寒冰剑交给他,说道:“只怕是两国交兵,百姓又要遭殃!你火速下山探明情况。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曾古风立即背负寒冰剑,施展轻功,飞身下山。
大约一袋烟工夫,已经到了山脚下的樟树林中。只见红蓝两队官兵人马,正在混战厮杀,他便纵身一跃,上到一棵枝繁叶茂,便于藏身的高大樟树上,俯身望去。两队人马分别穿着红蓝两色的官兵服饰,都有百余人众。混战之中,死伤甚多,嘶叫哀嚎,不忍多闻。仔细看时,只见那些蓝衣兵勇似乎正被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将官指挥着,攻防自如,愈战愈勇。很快就将红色兵勇分割开来,围成小股厮杀。很明显,红色兵勇已渐渐失去战斗力,死伤竟已过半。如此下去,只怕很快要全队覆没了。可怜这些红衣兵勇,死的死,伤的伤,呜呼哀嚎,凄惨不绝。
情况不明,曾古风也不便出手相助。正犹豫间,忽听得一声:“住手!”声如洪钟,自西边传来。两队人马立即停止了战斗,各自跳出圈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黄袍道长,手执拂尘,健步如飞,走到近前。那蓝衣将官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大呼小叫!”黄袍道长略一抱拳,揖首道:“在下不才,不过一个臭道士,何足挂齿!只是此地乃我闽国地界,何以有外邦兵勇杀伐争斗?纵是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也尽属我闽国所有,外邦安敢在此放肆无礼!”蓝衣军官大怒道:“一个小小闽国,也敢如此狂妄!想我南唐国主,废吴帝,诓社稷,安邦定国,雄才大略,岂会将如此弹丸小国放在眼里。臭道士,快滚开,如若不然,休怪我刀下无情。”那黄袍道长却并不示弱,朗声笑道:“人无贵贱,当以诚相待,国无大小,当以信处之。你我两国早已歃血为盟,互不侵犯。足下贵为大国将官,却不明事理,只知妄起刀兵,扰境攘民,如此猥琐小人,也敢口出狂言,这般造次!”拂尘一扫,就将那蓝衣将官撂倒在地。那将官慌忙爬起来,已是恼羞成怒,大喝一声:“上!”抡刀就砍。手下蓝衣兵勇立即抡起兵器蜂拥而上,将黄袍道长围得水泄不通。黄袍道长毫无惧色,只见手中拂尘,护住面门,挥扫缠打,应对自如。一个时辰过去,蓝衣官兵竟奈何他不得。倒是那些红衣兵勇,在一个将官模样的中年汉子的带领下,乘此无人顾及之际,相互搀扶,落荒而逃。
此时,藏身树上的曾古风甚是诧异,这些红衣兵勇,为何撇下救命恩人黄袍道长不去帮忙,只顾自己逃命呢?悄悄下得树来,拦住这些正在逃跑的红衣兵勇,并劫持住那个将官模样的中年汉子逼问,才知道他们乃是吴越国官兵。因为奉命追击北辽七怪,误入南唐国国境,被身着蓝衣的南唐国镇关官兵发现,误以为是扰关间谍,不由分说,就上前厮杀起来。不想且杀且退,就到了这闽国国境。黄、红、蓝三方,各为一国,谈不上相救不相救,不如乘机逃命要紧。曾古风闻言大惊,看来都不过是误会而已。又问这北辽七怪是谁。这才知道乃是一群北辽奸细,个个阴险毒辣,武功怪异高强,专门窜入各国刺探情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曾古风气愤不已,暗下决心要除去此害。但立即想到,还是要尽快消除黄、红、蓝三方的误会要紧,就说:“你们跟我来吧。”见他手段极为高强,那汉子和手下兵勇哪敢不从,只好跟了过来。曾古风飞奔上前,却看见那黄袍道长渐渐体力不支,被官兵逼得手忙脚乱,破绽百出。忙大喊道:“住手!”众兵勇稍一愣神,转头一看,却是一个背负长剑的白衣少年,哪里放在眼中。立即就有人上来抢战曾古风。曾古风大怒,一掌推去,眼前立即倒下一大片。这一记劈空掌,只用三层功力,众人都未受伤,反倒叹服不已,再无人敢战。
曾古风面对众人,笑着抱一抱拳,说道:“诸位长辈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理当握手言和,一致对外才好。况且这不过是一场误会!”然后就将那北辽七怪胡作非为等所知情况合盘托出。众人听后,便不由生出许多歉意来,也增加了保境安民,抗击北辽的决心。原来这黄袍道长,乃是闽南人氏,功夫了得。兵乱时曾投奔闽国国主王延钧,做得过都统一等侍卫。现今在武夷山修炼,道号清虚。虽然在修道,但还身兼闽国西北边关巡视都尉之职。此次为拜访仙霞道长,出游至此。而这蓝衣将官,乃是南唐国主李昪的外甥女婿罗千树,恰好也做了个镇守东南边关的巡视都尉。黄、蓝二人本都是性格爽朗之人,这次不打不相识,终于自报家门,欲拜金兰之好。
“且慢!”这边红衣汉子高声叫道。原来他是吴越国国主钱元瓘的心腹,名叫童中云,竟也是个巡视都尉,专门监管陆防边关的。虽然惨死许多兵勇,但原本也不愿和这南唐大国结仇为敌。又见他们都是豪爽侠义之人,和自己年纪相仿,便嚷道:“既然结拜抗辽,如何便少了我!”众人大悦,遂对天盟誓,结为都尉三兄弟。
三人又对曾古风道:“今日我三人能够握手言和,结成八拜之交,多亏公子鼎力相助。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也好记挂在心,以图日后报答公子恩德!”的确,此后十数年这东南三国边关的战祸大大减少,自然和这都尉三兄弟今日之结拜有一定关系,当然也就不能不说,这是仙霞剑客曾古风无意中的一件功德。
曾古风连忙答道:“诸位前辈言重了!我姓曾名古风,家住离此处不远的仙霞洞。”众人齐道:“莫不是仙霞洞主万枯春道长的徒弟,江湖人称仙霞剑客曾古风——曾公子?”曾古风道:“正是在下。如若各位不弃,可随我到洞中稍歇片刻。” 众人本已疲惫不堪,饥渴难忍,承蒙曾公子厚意,如何不喜形于色。皆道:“甚好!甚好!”清虚道长笑道:“我此次出游,正是为了拜谒他老人家。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工夫!’”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于是一路上欢天喜地,阔声谈笑,很快上得山来。但见:
峰峦叠嶂起峻拔,千里连绵势不休。枯松倒挂倚绝壁,怪石辗转送清流。忽然生个仙人洞 ,青鸟飞过还回头。映壁霞光羞涩日,空谷平旷意悠悠。
众人皆叹,好一处修行悟道,习武练剑的福天洞地!
但曾古风此时却好生奇怪,一路上人众喧哗,何以就不见师父出来迎接?难道……?等众人来到洞口平地上,自己抢先一步,走进洞里,随即“啊——”的一声大叫,悲恸欲绝,险些昏厥。但见师父横躺在地,满身是血,肤色发黑,早已气绝身亡。
曾古风瘫痪一般,跪倒下来,伏在师父身上,失声痛哭。众人闻声进得洞来,看这凄惨景象,也不由地心酸不已,纷纷落下泪来。要知道这仙霞洞主万枯春,乃是一代武学宗师,所创仙霞剑法,更是武林中公认的最为上乘的内功心法,当今世上能和他一争高下的人绝无仅有。要想胜他,谈何容易!况且为人谦卑恭敬,稳重老成,很少与人争斗,在江湖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奈何能有如此悲惨的下场!众人百思不得其解。面对如此凄凉的生离死别,既叫人心存疑惑,又让人如何受得了。
倒是那清虚道长颇通医术,见那肤色,就知乃中毒身亡。仔细查看,果然发现胸前膻中穴似乎中了暗器,但见细碎如屑,几乎难以辨认。清虚道人大惊,说道:“这可能就是江湖上久已失传的‘纤手银针’,专刺人膻中穴,剧毒无比。此暗器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铁屑而已,但其实不然。据说乃是用西域那支山的一种极其稀有冰火毒鸟的唾液浸泡而成。一旦刺中,毒火攻心,气乱丹田,纵有天大本事,也难运气发功,只能坐以待毙。由于冰火毒鸟的唾液难以寻到,此暗器又过于阴毒,江湖上很少有人使用。况且要将如此细小的暗器准确地射进人的膻中穴,非有极其高深的内家功夫不可,故而渐至失传。据我所知,大约三十年前,江湖上倒是传闻有过出现。” 众人也都惊然失色,问道:“此毒是否可解?” 清虚道长答道:“除非能马上饮下冰火毒鸟的唾液,否则一个时辰内必死无疑!”众人道:“这不是饮鸩止渴,以毒攻毒吗?”道长道:“正是!”众人耸然,叹道:“哪里去寻此等解药!”
跟随上山的百十号人,在都尉三兄弟的带领下,将前山后山的所有地方搜了个遍,但并不见任何的蛛丝马迹,也未看见有什么可疑之人,只得作罢。
早春二月的天空终于下起了如毛的细雨。
埋葬了师父之后,众人也都纷纷下山去了。凄风冷雨中,只剩下曾古风孤零零的一个人,怀抱着冰冷的寒冰剑,静默地守在师父的墓碑前。那泪水,便如同那细雨一般,竟无声无息,无端由地流个不停。《天补遗书》已不知去向,害死师父的奸贼又在哪里?他心灰不已,无数个谜堆在心底,无法释怀。他该如何是好啊!
终于,曾古风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决定先回徽州看看祖父和父母生活过的花山谜窟。一来祭奠他们,二来也找找蛛丝马迹。在他的心里,隐隐约约地感到,师父的死,似乎和祖父、父母的死一样,和那黑衣人有关,和《天补遗书》有关。
是日,天已放晴。他打点行装,背负寒冰剑,来到师父坟前,磕着响头,悲怆地说道:“师父,您老安息吧,徒儿一定为您报仇雪恨,找回《天补遗书》!师父啊——,风儿去也!”然后一步一回头,泪水涟涟地下了山去。
沿着仙霞岭向西北,一路马不停蹄,不过十几天就来到南唐国境腹地。此地正是所谓的江南地方。但见:千山荒草碧,万树杏花飞,一路春色好,千里意相随,蜂蝶翩翩为花忙,溪流潺潺泛波微,偶有茅舍三两处,也是牧童伴牛归。
有词为证: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但是曾古风并无一点兴致。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却连仇人是谁都还不知道,如今浪荡江湖,身如浮萍,万千苦丝恨缕,怎一个愁字了得。又哪里还有闲情雅致去欣赏这迷人春色。
这一日,曾古风来到一个名叫“临安”的江南小镇。但见商铺茶楼,无处不有,地摊杂耍,秩序井然。大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卖吆喝之声,热闹非凡。真是好一派繁荣富饶的可喜景象。据史书记载,自五代起,由于南方战祸较少,相对安定,农业生产水平已逐渐超过北方,商贸街市也亦如此。由此可见一斑。
接连十数天的赶路,已让曾古风颇有疲惫之感。见这般繁华热闹,就放慢脚步,边走边瞧。在西南大街有一棵古槐树,当街挺立,绿叶成荫,树下围满了人,时而鼓掌,时而叫好,吸引了他的目光。走过去一瞧,原来是一个七旬老汉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在耍剑。但见这小姑娘,身穿青色镶边紧身小夹袄,头扎乌黑挺拔两朵冲天鬏,显得精神焕发,灵巧可爱。只见她手执长剑,收敛笑容,刷地亮开架势,两眼象流星般一闪,眼波随着手势,精神抖擞地舞起来。先是亦步亦趋,舒缓柔软,接着闪展腾挪,步步紧凑。但见得挥舞处白光闪闪,劈刺中铿锵有声。惹得众人阵阵喝彩。曾古风虽是剑术高手,看到她如此小小年纪,却有这般敏捷身手,也不免暗暗叫好起来。
“好!好!好!”忽然有人踱进圈子,不怀好意的高声怪叫道:“小姑娘既有如此身手,不如再拜我瘦老怪为师,学一套空门剑术,岂不更好?哈哈哈!”仰天一阵长笑。只见这紫袍瘦怪竟是一个背负长剑,瘦骨嶙峋的干瘪老头,竹竿子一般,却穿一件古怪肥大的紫色长袍,更为古怪的是,一脸的邪恶奸笑,仿佛刻上去一般,始终不见改变。小姑娘赶紧收势退后几步。那老汉看来者不善,只得上前一步,抱拳道:“多谢老先生美意!只是小孙女能有今天这点本事,够跑跑场,卖卖艺,老汉也就心满意足了。不必劳烦老先生如此费心,就此谢过。”又转身向众人抱拳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实在对不起,今天就到此吧,请回吧!”就要和小姑娘收摊离开。
那紫袍瘦老怪哪里肯依,上前一挺,喝道:“哪个敢走!”众人便不敢动身,只有乖站原地害怕地看着。曾古风站在人群中,倒要看看这老怪怎样欺负祖孙俩。只见老怪拦住老汉道:“老东西,这么说你是老狗上轿——不识抬举了。老怪我今日偏要她作我的徒弟,看你能如何!”又对小姑娘奸笑道:“小徒儿,快跟师父走吧!”只听“哈哈哈”一阵狂笑,就来夺小姑娘。老汉赶紧上前,将手中铁扁担一横,就挡在中间,大喝道:“你敢!”瘦老怪挥拳就打。那老汉年过七旬,哪里是他的对手,不几下就被掀翻在地,难以动弹。小姑娘挺剑来战。但年纪尚小,又无内力,纵然身手敏捷,却也不是那瘦老怪的对手,只片刻工夫,就被老怪怪异的左躲右闪,弄得精疲力竭。老怪边拆招边戏弄道:“乖乖!不如做我干女儿,岂不更好!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小姑娘大怒,挺剑便刺。几乎就在同时,那老汉也突然跳起,一扁担就向瘦老怪脑后砸来。老怪闻得脑后风生,突然一侧身,一个老鹰捉小鸡,拎起小姑娘,转身就递向老汉。那速度快得惊人,祖孙俩哪里收势得住,眼看就要相互惨死在对方兵器之下。围观众人顿时汗起。说时迟,那时快。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劲力将两人拨开,立即得脱险境。众人长舒一口气,个个惊叹不已。
那瘦老怪恼羞成怒,大骂道:“何方混帐,敢坏我好事,赶快出来受死!”往前一站,围观众人吓得退潮一般地散了开去。只留下曾古风,独自一人挺在面前。但见他身着白衣,背负长剑,卓然独立,风度翩翩,高声笑道:“仙霞剑客曾古风是也!” 瘦老怪想不到一个年幼少年,就有如此功力,也不禁暗暗称奇。但并不改一脸的邪恶奸笑,依然狂叫道:“混帐小儿,你也配在你爷爷面前叫剑客!我瘦老怪今天就教你几招空门剑术吧——”拔出背负之剑,使一招“怒指金刚”,就来抢刺曾古风。只见紫光一现,剑势逼人,竟是一把品质上乘的紫铜宝剑。曾古风不敢怠慢,也连忙拔出寒冰剑,侧身一格,一招“拨云现日”,将来剑化开。两剑相碰,铿锵作响。两人皆觉虎口发麻,不敢小瞧对方。瘦老怪又使一招“刺破青天”,再刺过来,曾古风使一招“夕避长蛇”,游递过去,又连使一招“开天辟地”,抢在先手。但见的青光紫影,剑气如虹。
《庄子·论剑篇》中谓剑之特点在于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两人击刺格洗,虚实开合,都运用得出神入化,精妙至极。瘦老怪的空门剑术诡秘怪异,杀气腾腾,虽置死地而后生,曾古风的仙霞剑法灵动飘逸,以快见长,看似柔弱却刚劲。两人内力又相当,只杀得飞砂走石,天昏地暗,也难见分晓。
到底是瘦老怪阴险毒辣,狂笑一声,突然跃起,使出一招“长空击鹰”,同归于尽一般,剑尖直指曾古风面门,刺将过来。曾古风不敢怠慢,只好连使两招“西天拂云”和“独钓寒江”,避开剑气,化险为夷。哪知瘦老怪乘此机会,左袖一扫,内□□箭接连射出。饶是曾古风艺高人胆大,否则必当场毙命。只见使一招“指点江山”,借着剑尖点地的反弹力,又是一招“倒拔杨柳”,身体“倏”地一声倒冲上天,同时凝神运气,将剑顺势一提,一招“气吞长江”,竟将毒箭吸在剑上。
这让瘦老怪顿时惊呆,世上哪有如此快速神奇的剑法,难道空门剑术加袖中毒箭,真的不如仙霞剑法?正犹豫间,就想使一招“横扫千军”,好将正由空中飞降而下的曾古风拦腰截断。但如意算盘一时打错,那半空中的曾古风手势一抖,一招“孔雀开屏”,便将寒冰剑上的毒箭喷射而出,向他直袭过来。瘦老怪只好再使一招“西天拂云”,快速扫开毒箭。哪知那曾古风更快,一招“晴天霹雳”,急从天降,失手一剑刺进瘦老怪的顶门心。老怪长啸一声,倒地身亡。
围观众人一阵喝彩,大喜道:“这瘦老怪为非作歹,暗箭伤人,死有余辜。少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武艺高强,为民除害,实乃可喜可贺也!”那卖艺祖孙俩赶紧过来,要答谢救命恩人。只见老汉对小姑娘说道:“曲依儿,快给恩公磕头!”小姑娘深深拜下去,曾古风哪里敢受,连忙扶起。又听老汉说道:“适才多谢曾少侠舍命相救,实在无以为报。请到客栈一坐,老汉有一样东西相赠!”再三推辞不过,只好随同二人来到一处客栈,入得楼上房间,就中间一小圆桌坐下。等曲依儿上得茶来,便见老汉将一个包裹摊开,道:“曾公子请看这是何物!”
曾古风顿时大惊,竟是一卷《天补遗书》——但见铜钱大小的几个黑字,依然勾连交错,笔意纵横,只是才过十几日,蓝底封面便破旧了许多——曾古风立即想起师父遇害身亡的惨景,顿时怒起,大喝一声:“如何就害死了我师父!拿命来——”拔剑就要刺杀老汉,以报血海深仇。
原来这曾古风一见这《天补遗书》,便将老汉认着是害死师父的凶手,就要拔剑相击。不料剑尖刚触及老汉胸口,忽然醒悟:仅凭此书怎能认准他就是仇人!看其功夫和为人,也不像是毒害师父的奸贼。赶紧收剑,抱拳道:“适才一时冲动,多有得罪,还望老人家海涵!”那祖孙俩见其拔剑相击,早将心悬嗓眼,魂飞魄散,此刻又见他收剑抱拳,连声道歉,一时间只觉惊惊耸耸,不知如何是好。
又听曾古风道:“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老人家一番,不知能否告知在下?” 那老汉终于回过神来,慌忙答道:“恩公不必自责,我祖孙二人的性命为恩公所救,即使为您所杀,又岂会有半点怨言。公子所问何事,但凡老汉知道,一定坦言相告!”“敢问老人家不知如何会有此书?”“我正要告知公子此事,只是——”曾古风不知为何,忙道:“只是什么?”老汉道:“只是我刚听您说,‘如何就害死了我师父!’难道您师父万枯春万道长已然仙逝?”“几天前他老人家已被害死!”“可惜!可惜!如何便被人害了!”“老人家果真不知?”“果真不知!”“您老认识他?”“并不认识,只是听说而已!”“那您如何便认定我就是他的徒儿?”“想必曾公子听说过花山谜窟这个名字吧!”“确实听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是花山谜窟曾朴初古月心夫妇之子,名叫曾古风,你的祖父乃是黄巢手下大将曾忆之!曾公子,老汉之言是否属实?”“一字不差!” 曾古风一时大惊,提防道:“你是何人,如何便知道如此清楚!”只见那老汉突然老泪纵横,向西屈膝跪下,泣不成声地道:“可算找到风儿了!可算找到风儿了!” 那曲依儿也喜极而泣,连忙跪下搀扶祖父。曾古风见此情景,更是不解,赶紧扶起。
只听曲依儿拭泪说道:“风哥哥,我爷爷名叫曲平,曾是你祖父曾老将军的兵马侍从,后随其护书藏身于花山谜窟。十六年前,你们一家十几口惨遭杀害之时,他所幸得逃,才流落江湖至今。”曾古风也是悲喜交加,惊异万分,颤声说道:“曲爷爷受大苦了!”
三人相认之后,曾古风心中疑惑并未消除,问道:“曲爷爷,您刚才如何就知道我是风儿!”只见曲平向曾古风示意,接过寒冰剑,激动道:“一见到它,我便猜到你是风儿!”仔细抚摸端详良久,自语道:“将军啊,曲平总算见到风儿了,您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又若有所思地对曾古风道:“寒冰剑可救过我的性命呀!”曾古风以为是说刚才刺杀瘦老怪之事,并未在意。其实不然,曲平所指却是当年曾忆之用此剑在万马丛中几次救他之事。
曾古风又问道:“我祖父的《天补遗书》一直为我师父所收藏,直到遇害时才失踪,半月功夫,相隔千里,如何这快就到了您老手中?”曲平笑道:“风儿,您看仔细了,这本兵书,可是您祖父那卷?”曾古风仔细看过之后更加诧异,除了略显破旧之外,并未发现有何不同。曲平道:“你可曾听说过黄巢遗言,‘此四书合一,必将有大用’?”曾古风只是摇头道:“并不知晓。”曲平又道:“其实黄巢所著《天补遗书》一共四卷,你祖父所藏仅是其中一卷。这乃是另外一卷。至于有何不同,我也不甚清楚,你祖父曾说,似乎和什么藏宝图有关。”曾古风哪里知道这许多,心中疑惑不定,又不便多问。倒是曲依儿鬼小精灵,插话笑道:“呵呵,风哥哥一定不相信吧!呵呵呵!”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倒让曾古风不好意思起来。“依妹——”还未来得及分辨,就听曲依儿继续嚷道:“这一卷《天补遗书》从何而来,让小妹来告诉你吧,”小姑娘精灵可爱,打趣道:“呵呵,风哥哥可知我是谁?”“当然是曲爷爷的宝贝孙女曲依儿咯!”“呵呵呵,”曲依儿更加笑开了,朗声道:“风哥哥只答对一半,是,又不是!”
曾古风不知何意,正待细听,忽然“嗖”的一声响,就见一张纸条被一支梭镖钉在里间木墙上。曾古风慌忙跃出窗外,向人影扑去,从小镇一路追出,片刻功夫已有半里路程,只见一处竹林,方圆百里,异常茂密,却突然没了人影。心中担心曲平祖孙二人,只好又赶紧折回客栈,却见曲平躺在地上,已经毒发在身,痛苦不堪。《天补遗书》和曲依儿早已不知去向!
曾古风方知中了调虎离山之极。强作镇定,细心查看,却见曲平手中,还紧紧攒着毒镖和纸条,手掌已是紫里带黑,渐渐肿胀腐烂。显然是毒镖上的剧毒所致。用剑小心拨开纸条一看,却一字未写。看来凶手就是利用这空白纸条做圈套,引诱曲平上当而中了镖毒的。曾古风眼见凶手如此卑劣阴毒,却不知是谁,不觉懊悔不已,只怪自己追出太久。
正要扶起曲平,为其运功逼毒,只见曲平手指后窗,抖动嘴唇,好容易积攒力量,勉强道:“快,快—救—依—,……” 眼神迫不及待,表情痛苦不堪,倒让曾古风恨不能有分身之术。曲依儿一定危在旦夕,凶多吉少!究竟先救谁?若不立即发功逼毒,一个时辰内老人家必将毒发身亡;若发功逼毒,少则半个时辰,多则半日,要知敌人阴毒至极,如此一来,只怕曲依儿早已惨遭毒手。片刻之间,真是难以抉择!
正犹豫之间,忽听“啊!”的一声,老人家竟突然发力,咬舌自尽!曾古风悲痛难忍,大叫一声“曲—爷—爷—”,含泪从后窗飞身而去。
曾古风按照曲平所指方向,施展轻功,飞奔而过的,乃是一段曲折狭长的山地沟谷。一路上只见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曾古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不料半个时辰之后,竟又绕到先前的竹林之中,却哪里能见到半点人影。
曾古风想到曲平,心中不是滋味,找不到曲依儿,如何对得起他老人家。曾古风顿时觉得自己竟如此无能,立即少了平日里的骄傲神气。又将竹林中每一个可疑的地方,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依然毫无结果。
“莫不是又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呀!”曾古风忽然想到,“难道他们又向客栈去了!”曾古风一时气恼,正欲抽身回客栈,忽听得草丛中悉悉簌簌一阵声响,定睛一看,却是一条碗口大蛇正飞速游奔过来。但见红黑条纹通体相间,血盆大口乱吐毒信,着实吓人。曾古风更加气恼,猛使十层功力,挥手拍出一记劈空掌。那大蛇果然成精,忽感不妙,甩头一喷,一团烟雾顿时弥漫过来,曾古风未曾提防,中毒倒地,亏得功力深厚,没有立死。那大蛇挨了一掌,甩了几甩,也似晕厥过去,不再动弹。
曾古风虽然两眼迷离,却还神智清醒。于是暗自庆幸,赶紧匀调呼吸,运气逼毒。只是这咽喉部位,乃任、督二脉必经之路,大肠、小肠、胆、胃、三焦五经并行之所,外通冷暖寒热之变,内传五脏六腑之气,遭此蛇毒侵邪,片刻之间,已是口吐白沫,喉咙肿痛,浑身冷热交加,痉挛不已。曾古风哪敢以通常手法,将丹田真气,直逼蛇毒!只能平心静气,意守丹田,先作龟息之状,默以温热对抗寒邪,以防蛇毒内侵。同时慢用意念,暗暗激刺足三里、行间、合谷、曲池四大组合穴位,以便解毒。那腿上胫骨外缘的足三里穴,和大脚趾上的行间穴,乃分属足阳明胃经和足厥阴肝经,离咽喉较远,发功刺激,并不困难。只可惜那手、臂之上的合谷、曲池两穴乃属手阳明大肠经,和咽喉侧部的天鼎、扶突两穴紧连互通,倘若运气稍有不慎,便可能毒染手臂,甚至直侵大肠及肺腑,后果不堪设想。曾古风不敢铤而走险,却也不愿坐以待毙。
一连几个时辰,曾古风终究还是毫无办法。只见他神情恍惚,大汗淋漓。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意守丹田,静极生动,排除杂念,专待他人医救,否则必将走火入魔,惨遭蛇毒侵蚀,哪有不死之理。但已是傍晚时分,哪里还会有人来。
曾古风无力地躺在地上,渐渐开始绝望。眼望残阳如血,苍山如海,一时想起大仇未报,师父、曲平接连惨死,还有曲依儿,已然生死不明……心中真是好生悲凉!
说来也怪,正当曾古风魂不守舍,渐生悲凉之时,忽然蛇毒自解,一身轻松。原来曾古风良久躺在地上,不能动弹,手臂压在身下,渐至麻木,失去知觉,哪里知晓那合谷、曲池两穴,正被地上两粒砂石抵压刺激。如此一来,蛇毒自然解除。总算保全了性命,曾古风默念一声:“好险!”但已精疲力竭,奄奄一息,哪里还能站起身来。
又过半个时辰,曾古风渐渐恢复体力,勉强爬起,提剑看那大蛇时,天已经大黑,月亮还未上来,只有少许的星光。忽闻响声传来,循声望去,不远处似有人影晃动,正向这边奔来。曾古风不知是敌是友,又无力打斗,只好悄声躲在一堆乱石后面,仔细观察动静。
片刻功夫,便有两人走近,从脚步声判断,就知来人功力深厚。只听其中一个骂道:“想不到竟是杜王爷的外孙女,否则我早一铳砸死了她!” 声音低沉沙哑,是个中年男子。另一个朗声说道:“何以见得?”却是一个老头,声音洪亮沉稳。“我看她胸前佩戴的月牙玉佩便知了。”曾古风仔细回忆,却想不起来曲依儿是否佩戴了月牙玉佩。又听见两人说道:“你是说十三年前,我们七人第一次来中原时,所见的那个女婴吗?”“正是!”“我记得她右脚踝上有一颗红胎记,就像那只玉佩一样,也是一个小月牙儿。那小丫头片子也有吗?”“刚才扛她回山洞前,我已查看过了,确实有的。”“这么说果然是她!”
两人说话间就走到近前停下,却突然大声惊呼道:“谁!”曾古风大惊,以为已被发现,暗叫不好,自己功力尚未恢复,哪敢轻易现身。却听见两人齐声嚷道:“蛇,大蛇!”便电闪一般,拔腿退出数丈之遥。曾古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只不知那“小丫头片子”是否就是曲依儿,只希望两人不要走开。就又听见那中年男子说道:“原来是条死蛇!”老头也道:“还是条大蛇!”“大蛇怎会死在这里?”“刚才路过时,好像并没有大蛇死在这里!这便奇了,难道……”“难道刚才奔跑太快,没能发现?”中年男子抢话道。老头似乎不以为然,说道:“只怕是遇到了高手!”“莫非二师兄——” 中年人突然悲戚起来,说道:“就是被这杀蛇之人所害!”老头也很悲伤,但语气依然坚定,说道:“二师兄为我大辽国鞠躬尽瘁,死而何撼!”曾古风刚才听到“我们七人刚来中原”时,就怀疑他们便是都尉三兄弟所说的“北辽七怪”,此时便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只听老头又道:“听说二师兄是被利剑刺进顶门心而死。却不知这位杀蛇之人是否也使剑?”曾古风方才明白瘦老怪乃是他们的二师兄。心中不禁大喜,瘦老怪死在自己剑下,也是罪有应得。只听中年男子道:“管他是否使剑,一旦遇见,即杀之。杀尽中原和江南武林高手,一来为二师兄报仇,二来为我大辽国入主中原,扫清障碍!”曾古风顿时怒火中烧,恨不能一记劈空掌,立即将两人震死!但人已疲软,哪里使得出。只好躲在原地,继续听两人谈话。老头又道:“万万不可忘记了我等使命!”“哈!哈!哈!”那中年男子一阵狂笑,说道:“如何忘得了!”曾古风甚喜,想道:如能听出这伙奸贼有何企图,我便再遭此大罪,也是值得的!但两人说了声“走吧!”便继续向前赶路去了。
等两人走远,曾古风才赶紧钻出来,喝了几口溪水,吃了几口干粮,找了块石头打坐休息。一个时辰下来,体力已恢复如初。于是立即动身,向刚才两人所来方向,飞奔而去。他必须立即找到两人所提及的“山洞”,以便见到那被称着“小丫头片子”的姑娘,应该她就是曲依儿。
大约一个时辰之久,曾古风来到一座极其陡峭的大山跟前。此时月亮已经上来了,但见柔情一片似水,万里尽洒清辉。那漫山遍野异常茂盛的草木,在微风吹拂下,经这月光一照,便如大海般碧波荡漾。山谷间有一座亭台,坐落在长长的石桥上,亭台和石桥连成一体,宛如一条小船,停靠在这碧水青山之间。曾古风走在石桥上,但听得桥下溪水清脆激荡,直令形神俱醉。亭子中间矗立着一块石碑,俯身去看,竟是“天目山”几个大字。曾古风无暇细想,只是环顾四周,忽然发现那半山腰的丛林深处,竟隐约透出几点火光,心中一时大喜,赶紧顺着溪边小路,飞奔而上。
借着月光,很块来到一片参天古树林中。只见那火光正是从林中一处石洞中透出。曾古风大喜,慢慢摸到洞口,正要进洞,就听里面嚷道:“小蹄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快说是谁杀死了我们二师兄?”那是一个年长女人的声音,凶神恶煞一般,令人毛骨悚然。良久,里面没有一点动静。曾古风还不明洞中情况,也不能判断那小丫头是谁,自不敢贸然而进。
就听另一个男子更加凶狠地喝道:“不说?不说就杀了你!”曾古风一听大惊,正要扑进去救那小姑娘,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娇滴滴地说道:“六师弟,可不要吓着她,吓坏了——,哈!哈!我们可担待不起呀!”声音听起来极其奸邪妩媚,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就听那六师弟嚷道:“看在五师姐份上,先不杀你,快说!”似乎有人走动了两步,只听那年长女人又道:“这张小脸长得可真不错,一定会迷死很多男人,哈!哈!哈!——”一阵狂笑之后,忽然就咬牙恨齿地骂道:“再不说,就撕烂了你这张脸!”终于里面就传来一个小女孩惊慌失色的哭声:“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从哭泣声中,曾古风仍然判断不出到底是不是曲依儿,毕竟只有一面之缘。
“看你还是说不说!”又是“六师弟”在吼叫。“可我不知道你们二师兄是谁呀?”小姑娘哭着说道,看来她已经招架不住了,“要知道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告诉你们的!”
曾古风终于听出她就是曲依儿!
“别在老娘面前演戏了!”年长女人显得怒不可遏,怪叫道:“紫袍瘦老怪,你会不知道?” “就是那个千方百计要我做他徒弟的瘦老怪吗?” 曲依儿这回忽然来劲了,竟破涕为笑,轻松地说道:“我当是谁呢!呵呵!怎不早说,他呀,我当然知道!我可是亲眼所见是谁杀了他的啰!” “快说是谁!”那洞中三人急忙叫道。曲依儿故弄玄虚,神神秘秘地道:“你们可要听好了啰——”洞中空气顿时寂静下来,那三人屏住呼吸,只等曲依儿说出答案。
这曾古风也暗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个曲依儿,自己舍命救她,她竟如此之快,要将自己出卖!不禁怒道:如此轻薄之人,不救也罢!转身就要离去!.
曾古风忍无可忍,转身正要离去,忽然想到曲平临死惨况,不禁心中一颤,自己如果就此一走了之,怎对得起他老人家咬舌之苦。这曲依儿纵然有千错万错,也是形势威逼,迫于无奈,自己又何必要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正在犹豫间,就听得洞中传来曲依儿咯咯的笑声:“不过我说之前,你们得先将我的玉佩还给我!”那男子气急败坏地骂道:“哈哈!和北辽七怪谈条件,真是异想天开!再不说就杀了你!”那年长女人也跟着骂道:“小蹄子,你也不看看我修罗女怪是谁!找我要东西,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狂笑中,就听曲依儿嚷道:“要是不给,我就不说!”那修罗女怪的笑声立即嘎然而止。紧接着就有兵器响动之声,那修罗女怪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曾古风又开始紧张起来,只听那被称着“五师姐”的年轻女人装腔作势一般,媚笑道:“六师弟,大师姐!只要她能说出是谁杀了二师兄,呵!呵!她要就给她吧。”然后又道:“小姑娘,不要怕!看我给你戴起来——哎哟,这玉佩戴在你身上,可真漂亮!呵!呵!小美人,你快说吧!”曾古风总算松了一口气,暗暗骂道:好一只狡猾的女狐狸!
曲依儿又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们听好啰——啊呀呀,天仙姐姐,我的一双手好痛好痛,帮我解开了吧!”曾古风噗呲一声,险些笑出。听声音,那“五师姐”少说也有三十几岁,却不知长相如何,曲依儿竟叫她“天仙姐姐”,看来又在使什么花样。“解就解吧,嘴倒挺甜!”五师姐得意道。“不行!”大师姐和那六师弟齐声嚷道。忽然里面就没有了声音,曾古风正在诧异,又听曲依儿说道:“这还差不多,天仙姐姐真好!那我就说给你们听啰!”“好好好,我算服了你们了!再不说我要疯了!”六师弟终于恨恨抱怨道。
曲依儿道:“瘦老怪嘛,他今天又要找我做他的徒弟,起初我当然不干啰。可是他说他要教我空门剑术,我便答应了他。他能有我这样的徒弟当然高兴啰,就在临安镇的大街上,一边狂笑,一边舞起他的紫铜宝剑。那空门剑术可真叫精彩,我都看花了眼。只见他从北门打到南门,又从西门打到东门,简直发疯了一般,一招怒指金刚,唰唰——又一招刺破青天,唰唰——又一招长虹贯日……又一招西天拨云……但见的飞砂走石,天昏地暗,真个是惊天地,泣鬼神。唰唰!唰唰!”洞中不时传来曲依儿的比划声,要知道这曲依儿本来就精通剑术,身手敏捷,再加上天生聪慧灵巧,口齿伶俐,编造出这一段谎言,自然是绘声绘色,精彩纷呈,哪里露出一点破绽。
看来那洞中三人都信以为真,只听三人齐声喊道:“接着说,接着说,后来怎样?”只听曲依儿又道:“后来就对着东南大街的一颗老槐树大笑道,‘好你个修罗怪,平日里喊你一声大师姐,你竟得意忘形,如今我要做北辽第一怪,看你有何话说!’——”“不要说了!”曲依儿正说得起劲,突然被打断,正是那修罗女怪!就听那五师姐和六师弟柔声道:“大师姐!”“他真的这样说了吗,他真的这样说了吗!”大师姐很是恼怒,但有些颓然。又过片刻,道:“说吧,说下去!”这次曲依儿小心了许多,继续编道:“他和那大树说完话,便又拔剑狠刺,一招夕避长蛇……,又一招开天辟地……,又一招独钓寒江,只见他左躲右闪,并不敢拢边,看来他很害怕那棵大树。……”就听六师弟插话道:“难道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不成?”“平日里他最怕大师姐了!”五师姐也说道。
曲依儿继续说道:“我见他疯疯癫癫,就喊他停下,可他哪里愿听!只见他小声嚷道,‘徒儿莫怕,徒儿莫怕,为师在这里,怕她怎的?’突然又开始狂笑道,‘为师和她拼了。’然后 ‘哈哈哈’一阵狂笑,就使一招鹰击长空,猛刺那棵大槐树。那紫铜宝剑真是厉害,一下子将树身穿心而过。他还不解恨,又连刺三剑,剑剑正穿树心。”
曾古风不明白曲依儿为何要这般编造故事,不过倒生出不少敬佩之心。稍停片刻,就听曲依儿继续说道:“后来他又咬牙切齿地大骂不休,骂的可难听了,说什么……唉,不说也罢!再到后来,他就仰头看那槐树上的枝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狂笑不止,然后停下又看,看过又笑。终于大叫一声‘修罗宝刀!’,一招蛟龙出海,将紫铜宝剑脱手而出,直指云霄,然后就团地打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道,‘刀剑合一,剑必胜刀’,而那紫铜宝剑正从天而降,直插头顶,”曲依儿忽然故意改用悲凄的声音说道:“可怜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师父,长啸一声,便倒地身亡了。” 没有一点声响,洞中只剩下死一般的静寂。
曾古风此时才如梦初醒,深怪自己刚才错怪了曲依儿。倘若自己一走了之,岂不酿成大错!
忽然听得修罗女怪一声长啸,凄沥无比,立即就有一缕黑影从洞中飞掠而出,不知去向,曾古风哪里见过此等浮光掠影的轻功,正在惊叹间,就有鬼魅般的两个黑影紧跟而去,转眼消失,只留下细长两声“大师姐!”的余音,在山谷树林间凄婉回荡。
曾古风一时惊叹:“幸好没有贸然进洞,倘若交手,只怕难以取胜。”赶紧摸进洞中,轻唤一声“依妹”,只见曲依儿目惊口呆,站在火堆旁边,还未回过神来。看来她自己也没料到,她胡编乱造的一段故事,竟起了如此之大的作用。火光之中,只见她劈头散发,形容憔悴,但那一双惊疑的眼睛,忽然回过神来,真是秋波流转,妩媚动人,胸前一颗月牙玉佩,更是玲珑精致,熠熠生辉。两个年幼少年,绝处逢生,历经千难万险,忽然相见,一声“风哥哥——”,一声“依妹啊——”禁不住泪眼婆娑,扑在对方怀里。
两人悄悄从洞中出来,赶紧绕到洞后山上,以免再遇见北辽七怪。
借着皎洁的月光,一路相互搀扶,在那峭壁怪石上攀爬近一个时辰之后,已是大汗淋漓,气喘不已。虽说曾古风长居山中,惯于爬山,但哪里见过此等大山,只见那古树参天,云环雾绕,天籁绝音,空谷回荡,正是人间仙境,世上蓬莱。两人都累得几乎难以动弹。正欲坐下休息,忽然对面一个黑影,闪在跟前,首先被曲依儿看见,心中惊慌,脚下一滑,就要跌下山去。曾古风眼疾手快,顺势一拉,才得脱险境。可那黑影忽然一声咆哮,猛地扑将过来,竟是一只大猩猩。曾古风正忙于救人,立脚未稳,哪里来得及使那劈空掌,直惊出两人一身冷汗!
话说这天目山高耸入云,悬崖绝壁,甚是险峻,毒虫大蛇,飞禽走兽时常出没古树丛中。可怜这曾曲兄妹两人,刚刚逃出北辽七怪的魔爪,不料就碰到一只大猩猩,于半明半暗中猛地扑过来,两人暗叫一声“不好!”却无力抽身搏击。只见那大猩猩欺身近前,长臂一挥,就要狠抓下来。曾古风只好扯下曲依儿在怀中,就地一倒,在那半壁岩石上滚了几滚,就要滚落岩下——那大猩猩一扑落空,又来一扑——曾古风忽然抓住一根藤萝,怀抱着曲依儿,就在那半空中荡来荡去。那大猩猩只好收住脚,咆哮几声,怏怏而去。
两人正要努力爬上来,忽然听得凄厉一声长叫,那离去不远的大猩猩是乎被掌风震击,只从原路滚落下来,就要砸向在兄妹二人的头顶!兄妹二人又是一阵冷汗,只是闭眼等死.忽然就有一人,飞奔而下, 左手一把扯住那一只百十斤的大猩猩.那右手一把大铁剪几乎就在同时,竟以金刚之力猛地插进岩石之中.然后借力发力,将大猩猩抛回平缓之地.兄妹二人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还来不及叫救命,就听那人拔出大铁剪,高声笑道:“哈哈!我北辽七怪又有美味了.”然后就将大铁剪的刀口在大石上磨了几磨,那刀口在月光下锃锃闪着寒光.兄妹二人哪里还敢作声,只得死命抓住藤萝,悄悄等他离去.哪知那人却掏出烟袋,打火吸将起来。默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人琅琅唱道:“朗朗空山月,澄澄报国心。……”终于扛起大猩猩,悄然下山了.
好容易爬了上来,两人稍作休息,并不敢下山,只好继续往上爬。
莫约两三个时辰,终于上了山顶,却见荒草中好一潭晶莹剔透、清澈见底的天池圣水!那空中、池中两轮明月,冷冷相对,默默不语。这一对年幼兄妹,依偎地坐在岩石上,忽然谈及曲平之死,不禁痛彻心肺,泪如雨下。良久,曾古风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便才好!”“风哥哥,你哪里知道,爷爷为我而死,我却骗她,我……我如何对得起他呀!”曾古风一时大惊,叫道:“依妹——却是为何?”
曲依儿道:“我并不是曲爷爷的亲生孙女,我的祖父,乃是黄巢手下大将关世昌,和你的祖父曾忆之一样,深得黄巢信任,自然也得到《天补遗书》一卷。黄巢被叛徒林言害后,我祖父带着我父亲关正胜,逃到#####州,险遭北辽骑兵杀害,幸好得遇黄巢旧将杜威相救,并将女儿杜锦萍许配我的父亲,后来就生下了我。”曾古风不禁道:“这么说你应该姓关而不姓曲了?”曲依儿道:“我本名关依儿,可是在我刚出世不久,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后来得遇曲爷爷,才改名曲依儿了。”“却是什么大事?”“当时杜威乃是####节度使,手握兵权,被后唐皇帝唐僖宗猜疑,于是倒戈伐唐,不料被那唐僖宗擒住,正要杀头,却被那北辽的苦力法王所救,他便答应,有朝一日北辽入主中原,一定里应外合,开门纳恭。并逼迫我祖父、父亲也早早降辽,以做内应!” “那你外祖父岂不是——”曾古风刚接住话头,忽然停下,没有再说下去。曲依儿又道:“什么外祖父,卖国贼而已!我祖父、父亲不堪忍受这般羞辱,自杀身亡。那苦力法王又要挟我的母亲,要她交出《天补遗书》,否则要将我作为人质,带回北辽,我母亲悲愤万分,就偷偷带我出逃,这才遇到曲爷爷。为了躲过追杀,便将我改名曲依儿了。”曾古风道:“你母亲现今何在?” “不到半年就忧郁而终了!”曲依儿拿起那胸前的月牙玉佩,对曾古风凄然道:“这便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了!” 曾古风看那曲依儿手执玉佩,正是梨花带雨,悲楚动人,不禁心生爱怜,凄然叹道:“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只知北辽七怪歹毒无比,却不知那苦力法王何许人,竟也如此阴毒!”曲依儿愤然道:“要不是曲爷爷带我东躲西藏,我早命丧他等之手了!曲爷爷曾说,苦力法王乃是北辽七怪的师父,歹毒更胜千倍万倍!” 曾古风又是一惊,暗骂道:“原来是一丘之貉,难怪都是如此阴毒!”
忽然转念一想,问道:“可是你刚才又为何说你骗了曲爷爷呢?”曲依儿道:“风哥哥有所不知,十三年来,曲爷爷带着我,东躲西藏,从中原一路逃到江南,卖艺糊口,吃苦无数。不料这几日,北辽七怪突然出现在临安镇,那个紫袍瘦老怪非要缠着我做他的徒弟不可。特别是那个天狐女怪,更是狡猾透顶,几次差点认出我来。我知道他们奉苦力法王之命来追寻于我,原本只为那一本《天补遗书》。我实在不忍心让曲爷爷为我如此担惊受怕,就想把《天补遗书》偷给了七怪算了,我想让曲爷爷安生几日,还骗曲爷爷说,我死也不会投降的……其实……我……啊……”曲依儿一时又悲痛欲绝,大哭起来。曾古风也不禁鼻子一酸,道:“依妹——曲爷爷不会怪你的,不会怪你的!”
刚才上山时两人大汗淋漓,如今坐久了,便觉寒气袭人,曾古风也不由打了个寒颤,便脱下外套披在曲依儿肩上,那曲依儿依偎在曾古风怀里,耸动双肩,啜泣良久,到后来终于破涕为笑,道:“曾哥哥,你看这是什么!”曾古风一看,竟是两卷《天补遗书》,忙问道:“依妹,这是从何而来!”
曲依儿笑道:“呵呵!我从那凶邪怪手里偷来的!”曾古风道:“谁是凶邪怪?”曲依儿道:“就是那北辽七怪的六师弟,那个凶巴巴的家伙。你还不知道,他们这七怪乃是:大师姐修罗女怪,二师兄紫袍瘦老怪,三师兄毒统毒镖怪,四师弟阴阳铲怪,五师姐天狐女怪,六师弟凶邪怪,七师弟铁剪怪。他们所使兵器各不相同,依次为:修罗宝刀紫铜剑,毒统毒镖阴阳铲,天狐神鞭凶邪钩,能开能合大铁剪。个个阴毒狡诈,武功高强。”曾古风道:“刚才杀死大猩猩的那人可是铁剪怪?”“正是!”曾古风又问道:“《天补遗书》一共四卷,只不知这是哪两卷?” 曲依儿道: “这正是你我那两卷!我这一卷和我一同被劫,比你那卷旧些,我自然不会弄错。你那一卷,我却是在洞中偷听七怪谈话所知。”
借着月光,曾古风仔细看时,果然一模一样,才想起曲平之言一点不差。忙问道:“七怪如何说?”曲依儿道:“七怪说,这一本盗自福建仙霞洞中,我想一定是风哥哥师徒二人所居之地了。”曾古风怒道:“难道是这七怪害死我的师父不成?”曲依儿道:“这倒没听七怪说起!他们只说那独脚道长好生厉害,师父都怕他三分!”曾古风恨恨道:“一定是这一伙奸贼杀害了我师父。”忽然又问道:“只不知他们是否会使纤手银针?”曲依儿道:“没有听到说起。”
两人又谈论了许多话,后来实在疲惫,便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醒来,日出东方,朝霞掩映,将那一片山河照射得金光夺目,苍翠欲滴。曲依儿抬头看那曾古风,忽然粉颈一红,顿生无限娇媚,曾古风也是顿时醒悟,面红耳赤,赶紧分开。
曲依儿装着看那池水,问道:“风哥哥可知,此山为何叫着天目山?”曾古风道:“哪里知道!”曲依儿道:“你看这天池,便可知道了!”仔细看时,只见清澈透底,水雾迷朦,一对人影,摇曳浮动,绰约不定。曾古风摇头说道:“却不知依妹何意?”曲依儿说道:“你看它可像人的眼睛?”曾古风终于明白其意,说道:“果然像了,这当是造化之目,仰望高天。只可惜这‘天目’只有一只!”曲依儿笑道:“风哥哥莫急,这是东天目,离此不远也有一山,山巅一池,乃是西天目也!”曾古风惊奇道:“造化果真巧妙,连这山水也有阴阳之别,东西之分,又使之遥相呼应,不感到孤零零也。”忽然想起两人沦落天涯,竟能同病相怜,喜道:“这正如你我二人,从此可以风雨无阻,一路相伴!”那曲依儿只羞得满面霞光,不知如何是好。曾古风方知失言,慌忙弯腰摘下一两朵池边野花,为曲依儿戴在秀发之间。但觉她娇颜羞涩,暗香惊魂,不觉心驰神往,身轻似醉。
两人吃些干粮,决定下山安置曲平后事。一路上搀扶下山,倒也无事。很快到了竹林之中,就见那大蛇依然在那里一动不动。曾古风说及中毒解毒之困,曲依儿顿生钦佩感激之心。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哈!哈!哈!——”竟有数人狂笑不止,从四周闪了出来。原来那七怪一夜分头打探,竟将无辜围观人众,杀害殆尽,终于证实二师兄紫袍瘦老怪乃曾古风所杀,于是设伏在此,只等曾曲兄妹二人自投罗网。
自古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见那六人个个凶神恶煞,杀气腾腾。曾古风也是怒火中烧,执剑横胸,护住曲依儿,只等六人杀将过来。
那修罗女怪一马当先,抡刀便砍。瘦老怪被杀,最让她痛不欲生,昨夜又被曲依儿戏弄,如何不咬牙切齿,欲将两人碎尸万段。曾古风挥剑便格,那修罗女怪转身一闪,避免相碰,又回手一刀,横劈过来。曾古风立即改格为缠,化去刀锋,又突然向前一递,剑尖直指女怪手腕。那女怪并不示弱,闪身退后,躲过剑势,忽又欺身向前,重新来砍。只见两人腾挪躲闪,已是愈来愈疾,一片刀光剑影,更是愈来愈狠。那修罗女怪身形如燕,轻功了得,而曾古风灵活快捷,剑气正豪,一时之间,哪里能分出胜负高低。
莫约一个时辰过去,仍未分出胜负,曾古风不由得暗暗叫苦,自己要护住曲依儿,怎敢如此久战!倘若六人围攻,岂不更坏。于是故意卖个破绽,空出胸前门面,只等女怪近前送死。那女怪果然听话,竟然欺身砍来,曾古风右手突然拍出一记劈空掌,就要置女怪于死地。哪知那女怪早有防备,一个鹞子翻身,竟飞过了曾古风头顶,刀锋直逼曲依儿。曲依儿闪身躲过。那女怪又是一刀,紧跟而来。曾古风吃惊之余,赶紧回身来救。只见刀锋相碰,铮铮作响。那圈外五怪见有机可乘,一时纷纷上前助战。曾古风左躲右闪,护在曲依儿周围,将那寒冰剑舞得密不透风,众怪一时倒也奈何不得。
如此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曾古风虽然没有就败下风,但已料定,如此下去必然吃亏。要知这七怪个个阴险毒辣,武功更是怪异高强。即使是一对一,也未必能保全胜,何况遭其如此围攻!那曲依儿赤手空拳,又无内力,也让自己守多攻少,被动挨打,不敢贸然出击。只听曲依儿急道:“风哥哥不必管我,自走吧!”曾古风忙道:“依妹莫怕,风哥哥不会弃你而去的。”原来曲依儿已看出难以取胜,只怕连累了曾古风,急得直叫他先走。又看他不愿弃自己而去,心中悲喜难当,只怪自己武功不好。
不过曾古风经这曲依儿一提醒,便想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应该尽快设法让二人脱身才好。正盘算间,忽然发现那死在地上的大蛇似乎正在蠕动,心中顿生一计,便在混战中偷偷与曲依儿如是说了。那曲依儿心领神会。只见两人且战且退,一直退到那大蛇后面。那七怪哪里肯放,立即围攻过来。曾古风忽然对地一记劈空掌,只见那大蛇腾空飞起,就向七怪横摆过来。七怪哪里料到,正在手忙脚乱之间,曾曲兄妹二人已经逃之夭夭。七怪一时恼羞成怒,就要追赶,只见那大蛇摔在地上,忽然张口吐信,竟活了过来。那七师弟铁剪怪眼疾手快,一剪叉住蛇头,众怪不等它抬头甩尾,所有兵器,一起击去,那大蛇挣扎片刻,也就不再动弹了。原来,这大蛇昨日被曾古风一掌击中,只是晕了过去,并未死去。经这一场喧闹打斗,已经半醒,又被曾古风一掌击地而起,自是醒了过来。众怪经它一耽搁,那里还能见到曾曲兄妹二人的人影!只好怏怏而止。
那曾古风和曲依儿一路飞奔,来客栈找到曲平尸首,临近找了一块空地掩埋了。免不了又是一场生离死别,直叫人摧肝裂胆,声泪俱下,不在话下。
翌日,曾古风为着曲依儿的安全,打算暂不报仇,先去花山谜窟祭拜家人。曲依儿深知自己武功不行,唯恐耽误了报仇大事,就道:“曾哥哥教我仙霞剑法吧!”曾古风道:“也好,等到了花山谜窟之后,就在那里苦练吧!”曲依儿大喜,就要行拜师之礼,曾古风大笑不止。曲依儿一愣神,也“呵呵!”笑道:“还是叫你风哥哥吧!”说话间不觉脸已菲红。
曾古风曲依儿兄妹二人,一路向西,要去那花山谜窟。两人赏物观景,谈天说地,倒也快活自在,不过两日就来到一处要塞,关门紧闭,名曰:“千秋关”。只见山石陡峭,关岭险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关岭上站立着数百名蓝衣兵勇,个个手执兵器,威武挺拔。兄妹二人来到近前,其中便有一人大声喝道:“要到哪里去?可有腰牌?”曾古风一愣,忙高声答道:“我兄妹二人要到徽州地界,并没有什么腰牌。”那人又道:“大都尉命令,没有腰牌,不得擅过此关。”曾古风道:“敢问老军,不知是何腰牌,要到哪里弄来?”那人道:“此为出镇腰牌,只有经大都尉罗将军验明身份,方可领来。”曾古风又问道:“不知罗将军现在哪里?”那人道:“临安镇西天目山下驻军大营之中。”曾古风正要再问,只听曲依儿道:“为何突然驻军扎营,在此设立关口?”“看你二人年龄尚小,不像坏人,我便告诉你们吧!只因那北辽七怪近日出现在临安镇,为非作歹,杀人无数,罗将军亲赴此地悬赏捉拿。并四面设立关口,不使一人逃脱。”
曾古风忽然想起樟树林都尉三兄弟结义之事,便问道:“可是东南巡视都尉罗千树罗将军?”那人道:“正是!”曾古风大喜过望,道谢之后,便对曲依儿说了当日之事,曲依儿也是大喜不已。于是两人连忙转身向那西天目飞奔而去。
一路绕山而行,很快就望见那西天目山,但见其高耸入云,烟雾迷朦,较东天目更有险峻之势。山下正是扎营之处,只剩下二三里路程,远望去,营房高低错落,甚为壮观。两人立即加快脚步直奔过去。
真所谓无巧不成书。那北辽七怪也是一路西行,要追曾古风兄妹二人,不料冤家路窄,迎面正碰上二人急奔而至。双方狭路相逢,也不打话,一场血战立即开始。
这一次抢先攻来的是那凶邪怪。只见他侧抡双钩,得势猛扑,欲要扫钩曾古风左肩。曾古风大怒,向右侧身一仰,躲过来钩,又将右手寒冰剑就势一扬,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青光,那凶邪怪只好纵身一跳,但觉胸前寒气袭人,几欲惨死剑下。曾古风一招得势,立即翻身一掌,用左手全力推出。那凶邪怪却也好生了得,只见他脚板定钉一般,屈膝后仰,几乎躺倒在地,竟然躲过此掌,忽又借钩点地,飞速弹起,双钩直扎曾古风双腿。
曾古风也是暗自吃惊,慌忙躲过,还未出击,就听那天狐女怪大叫一声:“布北斗七星阵!”那众怪立即如影随形,各就各位。曾古风偷隙察看,但见众怪正是按着奇门八卦的方位,布出形如北斗的奇特阵形。曾古风对于布阵破阵,只听师父提起过一两回,坎、离、兑、震、龚、乾、坤、邑等八卦方位也只从书上得知一二,真人布阵却是从未见过,又哪里有什么把握破这“北斗七星阵”呢!心中一时担心曲依儿,就对背后曲依儿小声道:“我设法拖住他们,你见机快逃,速去找那罗千树将军,请他带兵围剿这般奸贼。”那曲依儿本就担心自己功力不足,会大大影响曾古风,虽是不忍离去,到此也只好点头称是。
果然不出所料,那众怪占据各自所在方位,随着阵形转动,分使刀、统、铲、鞭、钩和剪六种兵器,向两人暴风骤雨般地攻击过来。曾古风只好剑掌双出,以快制快,不使众怪攻到两人要害。那曲依儿倒也临危不惧,一把长剑舞得快如闪电,只似天花乱坠一般。原来这曲依儿甚为灵巧,数次见了曾古风力战七怪,竟已然领略仙霞剑法的要领,几日之间剑术已是突飞猛进。只可惜功力不足,倒让曾古风分心了许多。
半个时辰过去,那七怪依托各自方位,声东击西,相互照应,真是愈战愈勇。但见招招狠毒,式式怪异,很快曾曲二人就占了下风。曾古风虽然钢柔并济,身手敏捷,但为着曲依儿,顾前又顾后,便渐渐露出一些破绽。那天狐女怪果然狡猾透顶,名不虚传。只见她瞅准时机,一鞭劈在曾曲二人中间,曾曲二人闪身躲过,那长鞭就中一荡,两人顿觉一股劲力从背后涌来。曾古风回身一剑劈去,那长鞭又就势一扫,曲依儿只好向前纵身一跃,躲过此鞭。于是两人相离丈许,立即断了联系。
天狐女怪刚扫开曾曲兄妹二人,那毒统怪就乘机闪身一扬,将统中毒镖对准曲依儿,喷发而出。曾古风此时正被修罗、凶邪、铁剪三怪纠缠,哪里能够分身救她。就见那阴阳铲怪大叫一声:“不可杀她!”声到铲到,只“当”的一声,那毒镖竟被阴阳铲挡了下来。如此曲依儿便捡回了一命。曾古风一时惊异万分,听那声音,洪亮沉稳,正是那晚竹林之中与铁铳怪谈话的老头。也来不及细想,赶紧起一阵风扫六合,雷震四野的剑势,甩开身边几怪,闪身扑到曲依儿身旁,为其护住要害,以免再遭毒手。
这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双方拼死力搏,险象环生,只杀得风沙顿起,天昏地暗。可怜曲依儿已是豆大的汗珠如暴雨般滚落下来,渐渐力不能支。曾古风虽然心中焦急万分,手脚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见他躲闪腾挪,矫如蛟龙,掌风剑雨,如影随形,丝毫也不敢离开曲依儿半步。兄妹二人苦陷阵中,疲于迎战,哪里还能走脱一人!
曾曲兄妹二人苦陷阵中,一时难以脱身,正在万分危机之中,忽见东南方向蓝影洪涌,尘烟蜂起,一彪人马飞奔而止。为首一人,虎背熊腰,身披将袍,威坐枣红大马之上,正是那南唐国东南巡视都尉罗千树。曾古风大喜,大叫一声:“前辈救我!”顿感精神大振,勇力大增。那罗千树循声望来,竟是仙霞剑客曾古风,立即挥动大旗,快马加鞭,带领身后数千士卒兵勇,杀将过来。那北辽七怪一见此番阵势,一时竟自乱了阵脚,丢开曾曲二人,飞窜而去。
曾曲二人一时得脱险境,连忙抱拳迎接罗千树。罗千树指挥众人继续追击七怪,自己跳下马来,手拂曾古风肩背,开怀大笑道:“哈哈!曾公子如何便来到此地,使我二人得见此面!”曾古风也笑道:“前辈一向可好!我二人正来寻你,不料遇上北辽七怪,血战一场,幸好前辈及时赶到!”罗千树道:“临安镇你一剑刺顶,除掉紫袍瘦老怪,已是满城称颂,传为美谈!哈哈哈!”曾古风谦虚道:“前辈言重了!”罗千树又转向曲依儿,问道:“这位姑娘是——”曲依儿赶紧答道:“报告大将军,小女子曲依儿是也。”罗千树笑道:“好个标致乖巧的姑娘!”曾古风忙道:“她是我近日新结识的妹妹,却也是我一位故人的孙女。”罗千树笑道:“你这位故人现今何在?”曾古风想到曲平,一时悲愤难忍,怒道:“前日才被北辽七怪杀害!”罗千树大怒道:“又是这伙奸贼!我必一举剿灭这伙奸贼,你二人先到我营中歇息,我去去就来!”吩咐好从人带路回营,自己纵身上马,飞奔而去。曾古风正想同去,那罗千树已经远在百丈开外,只好和曲依儿随那兵士回到大营。
两人在罗千树大营闲来无事,便四处走动一番,但见红旗漫卷清风,蓬帐错落有致,留守将士执枪站岗,个个威风凛凛。曾古风道:“幸好罗将军能够及时赶到,否则你我兄妹二人,只怕是已做七怪刀下之鬼了!”曲依儿答道:“却不知罗将军此去情况怎样,那七怪定不会束手就擒!”曾古风道:“说来也怪,那阴阳铲怪刚才为何要挡那毒镖,对你手下留情呢?”曲依儿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曾古风道:“难道什么?”曲依儿道:“我想可能和我那卖国的外祖父杜威有关吧!”曾古风也有同感,道:“我那晚先听铁铳怪说道,‘想不到竟是杜王爷的外孙女,否则我早铁铳砸死了她!’后来又听阴阳铲怪说道,‘不可忘记我等使命!’恐怕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曲依儿道:“看来我那卖国的外祖父又在拿我当筹码,和他们进行着什么肮脏的交易吧!”曾古风道:“你的猜测大有可能!另外,那晚铁铳怪还曾提道,你脚后跟上有一块月牙形的红胎记,可是如此?”曲依儿道:“却是有的,你看。”说话间就将脚上衣襟挽起,曾古风果见那一道月牙胎记,凝脂滑润,红白如玉,简直和曲依儿胸前所佩戴的月牙玉佩一模一样。便道:“有趣,有趣!”曲依儿笑道:“何以有趣?”曾古风道:“ 脚上长的,和这胸前戴的,竟然如此相似,世间哪有如此奇巧之事,只怕你是那月中仙子下凡,来这人间游玩一趟的吧!”曲依儿呵呵笑道:“你不说不觉得,你一说倒真有几分像呢。呵呵,干脆我就自号为月牙仙子,你看如何?呵呵!”曾古风忙赞成道:“甚好,甚好!”又做个屈身道福的姿势,打趣道:“月牙仙子——曲依儿,这厢有礼了!哈哈哈!”只见两人俯首弯腰,顿时笑个不停。
好一会儿也不见罗千树人马回来,曾古风便道:“刚才真应该随罗将军一同追击七怪的!”曲依儿道:“如果能手到擒拿那当然是好,看情景,只怕还要大费一番周折呀!风哥哥,你我兄妹二人本要去花山谜窟,如今正值罗将军率领大军追击七怪,你有何打算?”曾古风思忖道:“何去何从,我也一时拿不定注意。倘若罗将军此去无功而返,让七怪逃脱,只怕又要为非作歹,祸害四方,况且你我与这七怪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何能就此离开!只是我始终不放心你的安危,故此犹豫不决。不知依妹有何高见?”曲依儿道:“我也不知究竟如何是好,还是等罗将军回来再说吧!”
不觉已是正午时分,那初春的太阳黄润如盖,将西天目照彻的峰耸千仞,轮廓分明。兄妹二人心中甚急,草草吃过午饭,便负剑上路,去追那久不归来的罗千树兵马人众。两三个时辰之后,又已到了“千秋关”前,但见关口洞门早已大开,那守关的数百名蓝衣兵勇哪里还有踪影!兄妹二人惊诧不已,赶紧入了关口,定睛一看,只觉毛骨悚然,惊恐万分,但见那蓝衣兵勇血洒遍地,尸横当场,竟有数十人众,个个死相痛苦狰狞,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曲依儿哪里见过这等恐怖景象,赶紧依傍在曾古风身旁,一步步挨着从尸体上跨过去。曾古风一时担心罗千树的安危,就在这些横七竖八的尸首之中,仔细搜寻。忽然就听曲依儿“啊!”的尖叫一声,曾古风回头一看,就见曲依儿两眼发直,面如纸色,几欲晕厥!曾古风赶紧抻手架住,曲依儿已是惊魂未定,颤声叫道:“鬼,鬼!”整个身子有气无力,简直就要栽倒一般。
那死尸堆中,竟有一人虽然身负重伤,却并未死去,隐约听到动静,就挣扎地探出手来,正好触到曲依儿的脚上,那曲依儿顿时魂飞魄散,惊叫起来。曾古风俯身看去,那一双血迹斑斑的手掌,正抱住曲依儿脚踝死命不放,竟是那先前问话之人。曾古风忙道:“依妹莫怕,哪里是鬼,他乃是先前问话的老军呀!”就去扶起他来。曲依儿一看,果是老军,方才镇定下来。只见他口干唇裂,奄奄一息,喊道:“水……水……!”曲依儿连忙将腰壶递给曾古风喂他。等他一阵咳嗽,哪里咽得下水!稍停片刻,曾古风便急问老军道:“出了何事?罗将军现今何在,你可知晓?” “北辽七……怪…他…他……们……杀……” 老军断断续续答道:“罗……将……军……他……他……追……去……”只见他抻指抖向西南方向,终于脑袋一耷,死了过去。曾古风无奈,放他躺好。起身和曲依儿道:“赶快追去!”兄妹二人一路狂奔,追到山下。
却说那七怪一时害怕罗千树的数千人马围攻,就飞窜而逃。但见轻功好生了得,很快甩开众人,来到千秋关前。远远望见竟有数百兵勇,把守关口。一时只好拉开架势,准备同归于尽。要知这七怪武功高强,合六人之力,搏击这数百名兵勇,或许得逃。但这些兵勇凭高据险,以逸待劳,而身后又有数千兵勇来势凶猛,七怪此时力战无疑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但四面山岭实在险峻,哪里还有退路。正要动手之时,那天狐女怪忽然叫道:“大家藏好兵器,我有办法!”如此这般一说,就立即背起修罗女怪,其他四怪也相互搀扶着跟在后面,疲惫不堪地一步一步地捱到关口前,一路上只听得唉声叹气,叫苦不迭。那守城的老军高手叫道:“尔等何人,要到哪里去?可有出镇腰牌?”天狐女怪有气无力道:“我等乃是山西行商之人,要到徽州去。不料适才遭到北辽七怪袭击,好容易逃脱,哪里会有什么腰牌。”老军又道:“北辽七怪现在何处?”天狐女怪答道:“正和那双双执剑的兄妹二人厮杀,离此不远,就在那边山脚下。我等特来恳请老军快快营救那兄妹二人!”老军道:“你等所说是否属实?”天狐女怪道:“老军面前,不敢有假!”老军道:“既然如此,我等立即去救!”又对手下人众喝道:“立即开门,准备捉拿北辽七怪,营救兄妹二人!”只听齐整一声:“是!”那关门就豁然洞开。众怪一跃而起,扑了进去。可怜关下数十名兵勇哪里来得及醒悟,便做了刀下之鬼。那老军赶将下来,只见天狐女怪一道鞭影,自己便应声而倒。众兵勇哪里还敢去拦。等到罗千树人众随后赶到,众怪早已逃之夭夭。
曾曲兄妹二人并不知道这些,当然他俩也不知道那罗千树大军追到千秋关之后所发生的事。只说那罗千树一看到兵勇尸横关岭,一时怒发冲冠,大喝道:“追!”手下兵勇汹涌而去。好几个时辰之后,来到一处险峻之地,但见左边乃是数十丈深的悬崖沟谷,右边峭壁如牙,枯松如柱,几个人影一晃,便消失在一处石洞中。罗千树快马奔来,正欲进洞看个究竟,却见洞口一行大字:“进洞者死”。罗千树大怒,就见那手下一人叫道:“将军,此处凶险,万万不可贸然而进!”但见此人生得面阔耳宽,身材魁梧,三十五六岁,背负两柄戒刀,竟是偏将李俊艺。罗千树惊道:“如何凶险,便不可进去?”李俊艺道:“此山名叫高峰山,此洞名叫扶风洞,乃是扶风老祖杀蛇悟道之处。我幼时在这高峰山上的白云禅寺出家,授业恩师曾告诫我等千万不可进此洞,因为凡是进洞者从未有活着出来的。”罗千树道:“你在此山出家?那你可知为何有此等怪事?”“我曾问过师父,但他老人家也不知什么原因。我只记得十年前,一群奸贼放火烧了白云禅寺之后,又胁迫我师父交出什么‘藏宝图’,否则要杀光寺中弟子,我师父便将他们带进这扶风洞中,结果都没有再出来。”罗千树一时百感交集,叹道:“看来你师父也是出此下策,才救了你等性命的呀!你师父法号怎样称呼?”李俊艺道:“师父法号普云,乃是黄巢手下大将巍武子。兵败后逃乱到寺中藏身,不想,却为救我等弟子而与那伙奸贼同归于尽。”罗千树道:“末路起雄兵,穷途亦英豪!可敬可叹!只不知那伙奸贼有何来历,又向普云大师索要怎样一张‘藏宝图’?”“事隔多年,属下不得而知!”罗千树道:“此事以后再诉,只是这北辽七怪好像已经进了此洞,不知是否真如你所说,有进无出,死于洞中?” 李俊艺答道:“这……这……属下也不敢妄言。”
罗千树道:“这北辽七怪活未见人,死未见尸,不进此洞,如何放心得下。来人啦,点上火把,准备进洞!”就吩咐李俊艺把守洞口,自己亲率精壮将士数百人,手持火把兵刃,慢慢探进洞来。却是平缓的下坡之路,行至半里,只觉气寒湿重,阴森怕人。又行半里,渐觉胸闷难忍,却见地上到处尸骸委地,白骨成堆,众人正惊叹不已,忽然前面的百十支火把,幌然熄灭,就听得有百十人扑通倒地之声。罗千树大惊,喝道:“赶快出洞!”哪里还来得及,顿时又有百十人扑通倒地之声,罗千树自己也觉昏沉难忍,赶紧抽身回奔,却忽然栽倒在地,几欲昏厥。原来这石洞低深,湿气极重,连火把都会熄灭,进去众人自然不免中毒丧生。
忽然,就见几条人影从石洞顶壁飞掠而出,其中一人将长鞭一甩,卷起罗千树,便拎了起来。出了洞来,罗千树睁眼一看,很吃一惊,竟是北辽七怪。你道北辽七怪为何未死,原来他们为躲避众将士进洞搜捕,悄悄飞身藏在石洞顶壁的钟乳石间。石洞虽然湿气极重,但高处湿气淡薄许多,竟然没有中毒而死。
洞外李俊艺和数百将士一见七怪从洞中出来,就要围战,那天狐女怪忽然将点了罗千树几处大穴,哈哈媚笑道:“你们敢!立刻将兵器扔下悬崖,不然就杀了他!”李俊艺认出罗千树,只得吩咐众人将兵器扔下悬崖。
那众怪在洞中憋闷已久,此时也无心杀人,又怕还有追兵,赶紧对李俊艺喝道:“牵来战马!”李俊艺无奈,只得叫人牵来战马,那七怪不由分说,胁持罗千树跃上马来,继续逃命要紧。
李俊艺正吩咐众人准备追赶,那曾曲兄妹已然赶到。得知事情原委,曾曲二人赶紧上马,和李俊艺狂奔追去。那山路更是凶险,不到半个时辰,身边能跟上的兵勇寥寥无几。等等天已渐黑下来,只剩曾曲李三人了。越过几处山峰和一片树林,却见眼前被一处数百丈的大峡谷挡住了去路。三人正踌躇间,却听得树林里似有动静,悄声下马,摸了过去,果见有人,正是罗千树和七怪。曾古风悄声对李俊艺道:“我去引开七怪,你二人见机救出罗将军!”曲依儿深知又是一场血战,不仅凄然道:“风哥哥,可要小心啦!”曾古风回头笑一笑,安慰道:“依妹妹,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
曾古风悄悄绕到另一个方向,靠了近前。就听罗千树愤然道:“我中土虽然分崩离析,但正义依存,岂容北辽外夷侵我疆土,我今不幸落入你等奸贼之手,却也不会做那卖国苟活之人,要杀要刮,悉听尊便,”那修罗女怪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不过,只要你答应立即回扬州,在李璟老儿面上进言几句,让他和我大辽国结盟,可以免你一死!” 就听罗千树骂道:“休得出言不逊,我南唐国主名讳岂是你等这般奸贼小人叫的。我已说过,我罗千树顶天立地,绝不会做卖国苟活之人,何必多言。”那阴阳铲怪道:“我兄妹六人佩服罗将军视死如归的胆气! 熟话说,好死的不如赖活的,罗将军正值英年,只要在扬州昭云宫里为我大辽国做个里应外合之人,将来成为我大辽国入主中土的功臣,到时荣华富贵,自然享之不尽。你又何必因为一念之差,无谓牺牲了性命,岂不可惜!”罗千树恨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死便死吧,不必多言!”那天狐女怪媚笑道:“罗将军,死了多可惜!你可要知道,你不合作,自有人合作,这昭云宫中已经有人在向那李璟老儿,哦不,李国主,进言,就要和我们的师父苦力法王达成协议,共同对付中原后唐,只是你一死,……” “哈、哈、哈!”就听罗千树大笑道:“做你的美梦吧!我昭云宫岂会有这等败类!况且我南唐国主何等样人,岂会中你等奸计!”“罗将军不信吗,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昭云宫地图!”“怎会在你们手里?”“罗将军不必知道的这样清楚。你可要想仔细了,你不合作,自有人合作!还是听我等一句话,只要你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可以立即放你回去!”“放屁,我死何足惜,只怕你们这般奸贼,还有你们那狗屁师父,一进昭云宫,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罗千树,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别怪我心狠手辣,看刀!”那修罗女怪气急败坏,抡刀就要砍下来!
“住手!”只见曾古风从树林飞窜而出,剑锋直指修罗刀,修罗女怪万万没想到,曾古风会在此时出现,一时间猝不及防,被曾古风顺势一划,削中手腕,修罗刀哐当掉在地上,修罗女怪大惊,一个鹞子翻身,逃开身去,那周围众怪慌忙迎战,将曾古风围在中间。曾古风不敢恋战,便打边推,想把众怪引开,以便李曲二人见机救人。不想那众怪也怕曾古风又逃脱了,紧追不放,一直将曾古风逼迫到悬崖边。曾古风使出浑身解数,力战众怪,虽是天黑,但已熟知众怪套路,并不感到吃亏,半个时辰下来,估计李曲二人救人成功,就要纵身而逃,不料那铁铳毒镖怪忽然将毒镖喷了过来,曾古风于黑暗中哪里知晓,等到听到风声,慌忙来躲,竟被擦中左肩,那凶邪怪的双钩已到,一下扎住右腿,只觉一阵剧痛,被正赶上来的修罗女怪一脚踢进峡谷。
当夜曾古风不幸落入峡谷,早已昏迷不醒,那左肩毒发溃乱,右腿血流不止。却有一黑衣蒙面的光头老和尚,正从峡谷中经过,将他背到一个小山洞中,又掏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喂了曾古风,又在曾古风左肩敷上一些草药,再右腿伤口包扎完毕,只等曾古风醒来。
等到曾古风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他口中喃喃叫道:“依妹……依妹!……”睁眼一看,却是一位黑衣蒙面的老和尚,那老和尚呵呵笑道:“阿弥陀佛!小兄弟,你总算醒了,你一睡就是三天,可把我急坏了!”曾古风努力回忆道:“我还没死?我这是在哪儿?您老又是谁?为何蒙住脸?”那老和尚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指着身后一道山崖,笑道:“小兄弟,你当然没死!这里是一个大峡谷,你从那上面跌落下来,在此足足躺了三天三夜,总算醒了,至于我是谁,你暂且不必知道,将来我会告诉你的。来,喝口水吧!”然后又继续说道:“小兄弟,你活动活动,看看你的手脚好些没有!”曾古风这才想起为救罗千树被毒镖击中,又被踢下山崖之事。活动一番,只有些疼痛,肩上所中之毒不像曲平临死时那样严重,不禁感激道:“感谢大师救命之恩,若不是你老相救,我即使不被摔死,也会被那北辽七怪毒死!” “北辽七怪就在大峡谷上面?阿弥陀佛!小兄弟不必客气,能够救你,也是我俩的缘分!”老和尚微笑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因何与北辽七怪结下冤仇?”曾古风道:“我叫曾古风,江湖人称‘仙霞剑客’,近日我从福建仙霞来临安办点事,不想遇到一位姑娘被北辽七怪中的紫袍瘦老怪欺负,我因为打报不平,失手一剑将他杀死,故而……”“你说什么,你杀死了紫袍瘦老怪!你,你……”老和尚激动地两眼忽然露出凶光,怒不可遏地向曾古风一掌拍来,曾古风一时大骇,本能地用劈空掌全力抵抗,只觉对方那劲厉的掌风,忽然变得绵软,自己简直就如泥牛入海,有力使不出。正当虚弱的曾古风力不能□□老和尚忽然收手,哈哈大笑道:“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难怪你能这样轻易地杀死紫袍瘦老怪,想不到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可喜可贺呀!”曾古风本来以为老和尚要一掌将自己置于死地,不想却是要试自己功夫,连忙说道:“让大师见笑了,晚辈功力和大师相比,却是差得远。大师刚才一掌威力无比,晚辈差点死在大师掌下!”“哈哈哈,小兄弟,罪过罪过,老衲也是一时激动,让你受委屈了!不过小兄弟练就如此功夫,却不知出自何门何派,尊师是谁?”“我无门无派,从小到大,都只跟我师父仙霞道长学过武功!”老和尚吃惊道:“这么说你师父是仙霞洞主,独脚道人万枯春?”曾古风答道:“正是他老人家,大师和他相识吗?”老和尚面向洞口沉吟片刻,忽然转过身来,对曾古风道:“三十年前,老衲和你师父曾是至交,但……但……但不说也罢!听说一个月前他被人害死,我闻讯后立即在江湖上打探,才查出凶手是谁,我此行正是要去寻找并手刃这个奸贼,为你师父报仇!”曾古风一时悲喜交加,连忙问道:“大师,您告诉我,这个奸贼是谁?” “武林盟主武英寒!” “武林盟主武英寒?他是怎样一个人?大师如何知道便是被他所害?”“此人武功高强,阴险狡诈,几十年来一直踪迹不定。为了夺得几本《天补遗书》,十六年前,他出现在花山密窟杀害曾忆之一家,十年前,他又使用诡计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后,便派手下来到离此不远的高锋山杀害了白云禅寺主持普云大师。据我调查,他杀害你师父,也是为了得到《天补遗书》!”“不错,我师父死时,《天补遗书》不翼而飞,我师父是被纤手银针偷袭而死,他会纤手银针的功夫吗?”“当今世上只有他一人会此功夫。”“这么说果真是他!”曾古风激动起来,双膝跪下,道:“多谢大师教诲!花山密窟曾忆之正是我的祖父,武英寒这个奸贼,害我师父,杀我全家 ,我与他誓不两立,今日得遇大师救我性命,又让我知道仇人是谁,大恩大德,感激不尽!”那老和尚连忙扶起曾古风道:“小兄弟,这是哪里话,我和你师父乃是至交,查出凶手,为你师父报仇雪恨,乃是份内之事,不必言谢!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能做到吗?” “大师请讲!”“我要你暂时不要再插手北辽七怪的事!”“这……”“你不愿听老衲之言吗?”“不,……只是……晚辈不太明白大师的意思。那北辽七怪阴险狡诈,作恶多端,一直使我中土诸国的大敌,而且,还是还杀害了我的曲爷爷,……”“小兄弟不必多言!我只是要你暂时不要再插手而已,你最好按照老衲之言去做,将来我自会告诉你这样做的道理!”曾古风只好道:“既然大师如此说了,晚辈照办就是了!”老和尚很是满意,又说道:“小兄弟,时候不早了,我也要走了,这里有些干粮,你好好养伤,咱们后会有期,记住,你的仇人是武林盟主武英寒!阿弥陀佛!”曾古风正要说话,那老和尚纵身一跃,只见一道黑影电闪般已上了那数百丈高的山崖!
因为担心曲依儿等人的安危,曾古风勉强吃些干粮,就一瘸一拐地出了山洞,又在四周围仔细查看,哪里有寒冰剑的踪影。看那陡峭的山崖无法上去,只好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向下走去。很快来到一个石寨,但见怪石嶙峋,凶险异常。曾古风仔细看时,就见那一块树立的大石上,刻有“冰火石寨”四个大字。沿着那弯弯曲曲的石板路,莫约两个时辰之后,令他大吃一惊的是,竟然又回到这一块大石之前。曾古风忽然想起杜甫的诗句:“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难道这就是三国时诸葛亮所说的石头阵吗?曾古风又小心翼翼的重新走一遍,不料身陷石阵中已不知了方向!曾古风大惊失色,反反复复地寻找出口,竟然一无所得。最后连刻有“冰火石寨”的入口都无法找不到。原来这冰火石寨乱石丛生,岔路极多,可怜一个曾古风,负伤不久,无法施展轻功飞离此处,纵是想尽千种万种方法,也没有一点效果。
曾古风无奈,只好背靠一处大石头坐下,忽然想起这些日子身上带着两卷《天补遗书》,一直没有时间细看,今日困于石寨,闲来无事,不如研究一番,便伸手去怀中一掏,这一惊非同小可,却哪里还有!曾古风仔细回忆,断定是在被踢下山崖时弄丢的。他必须先找到出口,再回峡谷中去找。于是又是一番辛苦,可是仍然没有找到出口,他恼怒地一掌推出,面前一块站立的石块轰咚一声,断裂而飞。
终于曾古风累得躺倒在一块大石上,渐渐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曲依儿笑呵呵地说道:“风哥哥,你怎么不来找我,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可是老是见不到你!风哥哥,你喜欢我吗?”曾古风仔细看她,不禁面红耳赤,心慌气短,道:“依妹,你真好看,我也喜欢你的,只是……”曲依儿道:‘只是什么呀,风哥哥?”曾古风道:“大仇未报,你……我……”曲依儿笑道:“那……风哥哥还不赶快教我仙霞剑法?我要你现在就教!”曾古风道:“好吧!那我先练一遍你看!”于是曾古风便演练起来,那曲依儿在一边手舞足蹈,拍手叫好。曾古风不好意思起来,笑道:“临你了,来吧!”“不,我要你手把手的教!”曾古风不敢回绝,只好握住曲依儿的手,教她舞起剑来!一时间,曾古风如醉了一般,竟不知身处何处。那曲依儿回过头来,对她微微含笑,曾古风几乎飘将起来。曲依儿害羞地用手抚摸着他的脸,曾古风痴情地挺着,受着……终于那感觉由酥到麻,由麻到痒,后来痒得实在忍不住,就轻轻笑道:“依妹,依妹……不要动……”忽然就觉不对劲,那痒痒的蹊跷,曾古风就一巴掌打在脸上,将自己打醒了。才知道是个梦,惺忪地睁开眼,就见一个笑盈盈的瓜子脸对着自己,原来是个乖巧伶俐,小姐打扮的姑娘,正拿着一根灯草在自己脸上挠痒痒呢!“你醒啦,打搅好梦了,大石头上也能睡得着,真有你的!”曾古风想起梦中情景,不由地脸红起来!问道:“你是谁,怎会在这里?” 那姑娘又笑道:“我是我咯,我刚听到声音就过来了呀!”原来刚才曾古风怒掌击石,发出巨大的声响,被这小姑娘听到了。曾古风见这小姑娘娇柔可爱,便没了警惕之心,也笑道:“那你来了好一会儿吗?”“当然咯,我早就在这里了呀,我看见你做美梦呢,还‘依妹、依妹’地叫,呵呵,真够痴情的呀!她是你的那一位吗?”曾古风更加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道:“她……她是……我……的……妹……妹……呀!”“知道她是你妹妹!可我想知道她是你怎样的妹妹?算了,不问啦,看你脸那么红,就是不说我也猜得到!情妹妹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不和她在一起?”“本来我们是在一起的,可我从山崖上面掉下来,又在这里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去?”那小姑娘很是惊叹道:“你从山崖上掉下来的吗,竟然没死,厉害厉害!”又指指曾古风身上的伤口,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吧,痛吗?”曾古风笑道:“还好!哎,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来到这荒山野岭里呢,又跑进这冰火石寨干什么?”小姑娘叹一口气道:“我跟你差不多咯!几天前,我和我表哥他们走散了,不小心走进这个大峡谷,后来听到声音就进到这个乱石堆里来了,哦对了,刚才我捡到一把长剑,可我不喜欢剑,打打杀杀的,讨厌死了。要是你喜欢,就送给你吧!”果然看见小姑娘从身后拿出一把剑,曾古风一看,喜出望外,竟是自己的寒冰剑,连忙笑道:“寒冰剑,我的寒冰剑!多谢多谢!”伸手去接,可那姑娘突然就躲开了,笑道:“这么说,它是你的咯!那我可不想给你了!”曾古风很奇怪,就问道:“剑确实是我的,怎么你反倒不给我了呢?”小姑娘笑道:“若不是你的,我给你,还有个人情,可若是你的,我给你,就是物归原主,还谈什么人情?”曾古风真是哭笑不得,哀求道:“你若还给了我,我一定会不忘你的大恩大德,永远记得你的人情!”“光记得还不行,我还要你还!”“那我还就是啦!”“怎么还?”“怎么还,我想想,那我教你武功吧!”“那可不行,我最讨厌打打杀杀的,你再想想其他的吧!”“那,我把我身上的银两全给你!”“我才不稀罕呢!”“那你说怎么还吧?只要我有的,一定给你!”“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你为我做事!”曾古风高兴道:“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做!”小姑娘狡诘这位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后悔!”“绝不后悔!”“那好,我只要你帮我完成三个小小的心愿,不过你可要发誓哦!”曾古风喜道:“莫说三个心愿,就是三十个,三百个,我也愿意为你办啦!我发誓,我曾古风将为这位姑娘……哦,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怎么发誓呀!”“原来你叫曾古风,我叫冯倚弦!”“我发誓,我曾古风将为冯倚弦冯姑娘完成三个心愿,如若不然,必遭天谴……”冯倚弦连忙制止道:“好啦好啦,我只想知道你是否真心答应,何必发这样的毒誓!”又笑着将寒冰剑还给曾古风,曾古风很是感激,又想到丢失的《天补遗书》,就问道:“冯姑娘,你捡到寒冰剑时,没有见到其它东西吗,比如书卷什么的?”冯倚弦道:“当时我仔细察看过,我敢断言,不可能有别的什么了!”曾古风无奈,只好对冯倚弦说道:“冯姑娘,你有什么心愿要完成,就只管说吧!”“曾哥哥,我的第一个心愿就是,我希望你能陪我到扬州去!我和表哥他们说好的,如果失散了,就到扬州昭云宫会合。”曾古风想起那天救罗千树时,七怪曾在树林里提到过昭云宫,就道:“那不是南唐国主李璟的皇宫吗,你们要在那里会合,难道你和你表哥他们都是朝廷里的人?”“对啦,我在丞相府长大,我表哥在将军府长大,不过你可别误会,我们家都在后唐都城洛阳,可不是在南唐都城扬州。”“我还以为你们是扬州人呢!那你们千里迢迢来江南,所为何事呢?”“我表哥奉了后唐废帝之命,来江南联合各国共同抗辽。我偷跑出来和表哥一道玩的!”“你表哥叫什么名字?”“玉手郎君石崇贵,你听说过吗,就是他呀!”曾古风笑道:“没听说过这个人!”冯倚弦娇真道:“孤陋寡闻!他是后唐护国大将军石敬瑭的侄子。”曾古风道:“那你呢,你是后唐丞相之女咯?”冯倚弦真骂道:“不许瞎说,后唐丞相是我的爷爷,我是他的孙女!”曾古风哈哈打趣道:“原来是千金大小姐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冯倚弦撒娇道:“不跟你说了!你赶紧陪我到扬州昭云宫吧!”曾古风犹豫道:“我们得首先走出了这石寨才行,再说,扬州昭云宫离这里不远千里,我即使答应陪你去,也要先找到依妹呀!”“那没问题,我先陪你去找她,反正我也是玩咯!”“那太好了,可我们怎样出这石寨呢?”冯倚弦嘻嘻笑道:“曾哥哥莫担心,你只管跟我走,我自有办法!” 于是曾古风跟在冯倚弦的身后,在石寨中转来转去,曾古风本就腿脚不灵便,转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走出来,就很有些怀疑,边走边问道:“冯大小姐,你不是在逗我玩吧?”冯倚弦并没有停下来,笑着白了他一眼,道:“那你不走就是咯!”曾古风没法,只好跟在后面继续走。又过了好一会儿,曾古风渐渐看出了更大的问题,冯倚弦带他走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的死胡同,而且还一遍又一遍地原路返回。曾古风终于失去了耐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嚷道:“我不走了!”那冯倚弦也停住蹲了下来,笑着问道:“曾哥哥,生气啦?”曾古风道:“我生我自己的气!”冯倚弦依然笑道:“曾哥哥不要生气,你看那是什么!”曾古风抬头一看,竟是“冰火石寨”四个大字,立即转悲为喜,大叫道:“我们走出来啦,我们走出来啦!”冯倚弦道:“我没骗你吧,曾哥哥!”曾古风不好意思起来,道:“刚才我……,你是靠什么方法走出来的呀?”冯倚弦拾起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出一个横七竖八的图案,笑着说道:“曾哥哥没玩过走迷宫的游戏吗?你看,无论你身处迷宫的哪个部位,只要你沿着你的左手或者右手边的墙壁一直走下去,不就出来了吗!”曾古风茅塞顿开,连忙说道:“冯姑娘真是聪明至极!你简直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倒是冯倚弦不好意思起来,笑道:“我们继续赶路吧?”于是两人站起身来,顺着峡谷向另一端走过去!
两人在峡谷的上上下下仔细搜寻打探,却并不见《天补遗书》和曲依儿等人的影子,只好一路向东北,历经芜湖,金陵等地,向扬州进发,一路上山明水秀,谈天说地,倒也精彩。这一日终于来到扬州境地,那一派繁华昌盛,直教两人目口惊呆。曾古风长居深山,自没见过这般阵势,可这冯倚弦,作为后唐丞相之孙女,为何也是这般惊叹,着实叫曾古风不解。曾古风便问道:“冯姑娘,你长居中都洛阳,竟然也没见过这般阵势?”冯倚弦道:“曾公子有所不知,那中都洛阳虽然作为七代京都,却经历了这几十年的烽火征战,如今已基本和废墟无异。自大唐王朝分崩离析,成为楚、蜀、南唐、吴越等十国割据政权的同时,我中原地区,先是梁太祖朱全忠,后是唐庄宗李存冒,为争夺帝位,年年杀伐争斗,不仅是洛阳,就连整个中原地区,早已是饿殍遍地,千疮百孔。就说这后唐建国才十三年,就历经了庄宗、明宗、瞑帝、废帝等四代军阀皇帝的统治,哪一年不是征战不休。可怜那些个无辜百姓,整日里担惊受怕,苦不堪言!”曾古风不禁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冯倚弦继续道:“内部征战还在其次,那东北关外的契丹野狗,更是对我中原虎视眈眈,成为我中原人民之大敌!他们建立了北辽国,更是一次又比一次疯狂地侵我疆土,杀我同胞……”曾古风一时怒火中烧,喝道:“难道这些军阀皇帝,就只知争权夺位,而不知抗击北辽吗?”冯倚弦道:“那倒也不完全如此!如今的后唐废帝,虽然曾经杀人如麻,深为百姓所痛恨,但他倒还不糊涂,却是千方百计地要拒敌于国门之外,只是苦于国库空虚,实力不振。那契丹野狗如今已是大兵压境,很快就要侵占我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广大地区。正因为如此,废帝便派遣我表哥石崇贵来江南一带,联络南唐诸国,共同抗击北辽。只可惜我与表哥他们失散了,不然你就能和他见上一面了。”“冯姑娘,你们从洛阳南下,应该先到扬州,如何又到了大侠谷一带呢,却是叫人不解!”“曾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一路南下,不料在开封就遇到那北辽的苦力法王,他武功高强,我表哥怕节外生枝,只好绕道而行,结果苦力法王一直追到大峡谷一带,和我表哥他们大战一场,结果我们便失散了,幸亏遇见了你!”“这苦力法王我也曾听说过,据说是北辽七怪的师父,也是一个阴险毒辣之人,我那依妹一家就是被他们所害,我正要寻他报仇,原来他也到了江南!”“听我祖父说,这苦力法王乃是北辽国师,深得北辽国主耶律光信任,我第一次见到他,却是在丞相府里。那时他看上去极其和善,根本不像这一路所见的凶神恶煞!”曾古风很吃一惊,道:“他是北辽国师,他到你们丞相府干什么?”“我也不知道,那时我还很小,我祖父在密室中接见的他,我偷偷遛进去玩,就碰见了,当时我祖父痛斥了我一顿,他却笑着帮我说情,曾公子不知道,我父母死的早,我祖父向来和善,尤其疼爱我,从小到大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那一次却发了大火,要不是这苦力法王说情,祖父还不知怎得处罚我呢,说真的,我当时真的挺感激他的。”曾古风忽然想起曲依儿的外祖父杜威之事,不禁道:“莫不是你祖父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冯倚弦连忙辩解道:“不可能!我的外祖父总是教导我,要精忠报国,还要我向他那样,‘大丈夫能屈能伸,当为国为家为黎民’。我想他不可能会做那种苟且之事。你不知道,我有多敬佩我的祖父,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为人宽宏大量,稳重谦恭,一直以来,就深得朝廷信任和民众爱戴!尽管如此频繁地改朝换代,却很少有人像他那样总能身居要职,不离将、相、三公、三师的高位。我深知,他为了国家和黎民,常常会在局势动荡的关键时刻,忍辱负重,力挽狂澜!曾公子,我敢说,从古到今,又有几人能做到他这般境界!”曾古风闻听此言,也是疑虑顿消,敬佩不已,忙赞道:“你祖父的高风亮节,真所谓空前绝后!看来他与苦力法王密谈,一定自有他的道理。堂堂后唐丞相,和北辽国师会谈两国大事,本无可非议,看来我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冯姑娘,将来若有机会,你一定要领我拜见他老人家,一睹尊容!”冯倚弦得意道:“这个好说,你还是快快陪我到南唐昭云宫吧!我怕我那表哥都等急了!”曾古风答道:“好吧!”便一路问人,加快脚步,不久就看见南唐昭云宫金壁辉煌地矗立在扬州古城之中。
冯倚弦手持后唐使节腰牌,一路无阻,来到昭云宫前数百丈远,有两名身着蓝袍锦衣的守宫兵勇,前来答话之后,就转身进宫去通报。曾冯二人只好在原地等待,忽然就见一些身穿绸罗锦带的年轻少女从宫中款款而来,那为首一人生的娇媚白皙,宛如天仙,与众人打扮略有不同,却显得光彩照人,高贵非凡。那女子似乎在向那通报之人寥寥询问了数语,便向这边走来。曾古风从未见过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一时惊呆。那冯倚弦仔细辨认,忽然惊叫道,“翼云姐姐,是你吗?我是倚弦啊!”那女子也很吃惊,细细一看,开心笑道:“倚弦妹妹呀,我当是怎样一个后唐使者呢,原来是你!这许多年未见,你竟已出落的这般婷婷玉立。”连忙过来拉住冯倚弦的手,又道:“倚弦妹妹,我可想死你了!”冯倚弦也笑道:“翼云姐姐,我怕你是想我表哥了吧,呵呵!”那女子道:“死丫头,瞧你就没一句正经的,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于是两人边嘻嘻哈哈的逗笑起来。那女子忽然又道:“哎,你表哥怎么没到?不知他一向可好?”抬头看见曾古风在发呆地看着自己,就对冯倚弦施了个眼色,笑道:“倚弦妹妹,呵呵,原来你是带着情郎私逃,落难到我这儿来的呀!呵呵!也不给姐姐介绍介绍……”冯倚弦连忙真怪道:“翼云姐姐,可不许瞎说,这是我才结识的仙霞剑客,曾古风曾公子,我和表哥在大峡谷一带失散了,多亏他一路护送,我才能见到翼云姐姐你呀!”那曾古风这才明白两人正在说他,脸一时红起来,忙道:“翼云姑娘您好,我叫曾古风!……”那身边就有一个年轻女子喝道:“休得无礼,我们天乐公主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那被称着天乐公主的女子连忙道:“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不知者不怪,我倒要好好谢谢这位曾公子呢,曾公子一路辛苦,还是随我到宫中歇息去吧!”又吩咐众人道:“请曾公子先到后花园客厅休息,好生招待!”然后就拉着冯倚弦的手,欢天喜地地向里面去了。
曾古风随那些女子来到后花园,进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