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集》瑶兮月

68、南海潮声里的绝笔

　　20XX年X月X日晴风很大
　　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海面上的风浪也比平时大了许多。科考船已经停靠在港口，甲板上堆满了各种仪器和物资，队友们都在忙碌地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而坚定的神情。
　　我坐在船舱的角落，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日记本。这是我特意为江寻屿准备的，如果……如果这次任务我回不去了，这本日记，就是我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指尖微微颤抖，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滴无法抹去的眼泪。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与不舍，开始写下这封信，这封可能永远也无法亲手交给他的信。
　　江寻屿，见字如面。
　　如果你看到这篇日记，说明我真的回不去了。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我知道，我们约定好了，等我这次科考任务结束，就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一起住进你设计的《听潮居》，一起收集全世界的贝壳，一起度过余生的每一天。可我食言了，对不起。
　　这次的任务很艰巨，目的地是南海深处的一片无人海域，那里有罕见的海洋生物种群，也有未知的危险。出发前，队长跟我们说，这次任务可能会遇到风暴、暗礁，甚至是海盗的袭击，我们每个人都签了生死状。我没有告诉你这些，只是跟你说这是一次普通的科考任务，很快就能回来，我怕你担心，怕你不让我去。
　　可我必须去。
　　我是一名海洋生物学家，探索海洋的奥秘，保护海洋生态环境，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热爱大海，就像我爱你一样，深入骨髓，无法割舍。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江寻屿，其实有很多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你以为我们第一次在图书馆的相遇是偶然，其实不是。那是我刻意靠近的。
　　我早就知道你了。建筑系的高材生，性格内敛，不爱说话，却总爱泡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画画。我见过你的设计图，线条流畅，构思巧妙，充满了想象力，尤其是那幅《听潮居》的设计图，我在建筑系的展览上见过，当时就觉得，能设计出这样房子的人，一定是一个温柔而浪漫的人。
　　我开始刻意关注你。我知道你每天下午都会去图书馆，于是我也每天那个时间去；我知道你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于是我也学着喝；我知道你喜欢收集贝壳，于是我每次去海边，都会特意为你捡一些好看的贝壳。
　　终于，在那个晴朗的午后，我鼓起勇气，走到了你的面前，问你“这里有人吗”。当你抬起头，看到你的眼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你的眼睛干净而明亮，像盛满了星光，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坚定，让我一下子就沦陷了。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然后相爱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我喜欢看你画画时认真的样子，阳光落在你的发梢，像撒了一把金粉，格外耀眼；我喜欢听你给我讲《听潮居》的设计理念，讲你对未来的憧憬，那一刻的你，自信而迷人；我喜欢和你一起在海边捡贝壳，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在沙滩上散步，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也觉得很安心。
　　你总是记得我的所有小习惯。记得我不爱吃香菜，每次帮我带午饭都会特意叮嘱老板；记得我怕黑，每次晚自习后都会送我回宿舍楼下；记得我喜欢收集贝壳，每次去海边都会给我带回来各种各样的贝壳；记得我的生日，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礼物，亲手给我画了一幅海边日出的画，那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而我，也记得你的所有小习惯。记得你画画时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每次都会提前帮你买好；记得你熬夜赶图时容易犯困，会悄悄给你带一罐薄荷糖；记得你冬天手脚冰凉，会给你织一条灰色的围巾；记得你不喜欢热闹，会陪你一起在图书馆安静地看书。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从校园到社会，从青涩到成熟，然后结婚生子，共度一生。我甚至已经想象过我们住在《听潮居》里的样子：清晨，我们一起在海边看日出；傍晚，我们一起在庭院里看日落；周末，我们一起去海边捡贝壳，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那样的生活，简单而美好，是我这辈子最向往的生活。
　　可命运总是那么残酷，它给了我最美好的爱情，却又要无情地把它夺走。
　　在我出发前，我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医生告诉我，我得了一种罕见的遗传病，这种病会逐渐侵蚀我的身体，让我的器官慢慢衰竭，最终走向死亡。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
　　我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和你一起住进《听潮居》，还没有和你一起看遍全世界的日出，还没有和你一起收集完所有的贝壳，还没有和你一起走完余生的路。
　　我不敢告诉你这个消息，我怕你会难过，怕你会为我担心，怕你会放弃自己的梦想，一直守在我身边。你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被我拖累。
　　所以，我选择了隐瞒。我以参加科考任务为由，离开了你，我想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为我的梦想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我知道，你会一直等我回来，等我和你一起看日出，一起住进《听潮居》。可我真的回不去了，对不起。
　　江寻屿，忘了我吧。
　　忘了图书馆里的相遇，忘了海边的约定，忘了《听潮居》的设计图，忘了我们一起做的模型，忘了我们之间的所有回忆。
　　找一个爱你的人，一个能陪你一起看海、一起看日出、一起走完余生的人。让她替我照顾你，替我陪你吃你喜欢的不加糖的咖啡，替我陪你熬夜赶图，替我陪你在海边捡贝壳，替我陪你住进《听潮居》，替我陪你看遍全世界的日出。
　　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你对我很执着，认定了我就不会放手。可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爱与期望，勇敢地往前走。
　　不要像我一样，被疾病和死亡困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梦想没有实现，你应该好好生活，珍惜眼前的一切，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江寻屿，我爱你。
　　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当面告诉你，可它在我心里已经说了无数次。我爱你，爱你的温柔，爱你的坚定，爱你的才华，爱你的一切。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难忘的时光。
　　我会永远记得，图书馆里那个晴朗的午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我会永远记得，海边那个浪漫的夜晚，我们一起看星星的场景；我会永远记得，宿舍里那个温暖的夜晚，我们一起做《听潮居》模型的场景；我会永远记得，你为我画的每一幅画，送我的每一枚贝壳，说过的每一句情话。
　　这些回忆，会像星星一样，永远照亮我前行的路，陪伴我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科考船马上就要起航了，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天空也渐渐暗了下来。我知道，前面的路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可我不会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在我心里，陪着我，鼓励着我。
　　江寻屿，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还能相遇，还能相爱。我希望来生的我们，能没有疾病，没有死亡，没有分离，能一起看遍全世界的日出，一起住进《听潮居》，一起走完余生的每一天。
　　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爱你，江寻屿。
　　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幸福。
　　永远爱你的，
　　阮听潮
　　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