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折上茶

6、紫菜蛋花汤+糖醋排骨+肉末茄子 赵不语

　　赵不语放慢脚步走过去，先在她身侧的椅子上轻轻落座，后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抽了一张递到她手边。
　　徐曼抬接过，抬头往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瞟去，泪水不自觉地灌满眼眶，一滴滴顺着脸颊流下，打在手背。
　　赵不语抬手，连拍两下漏臂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担心。他不着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情绪稳定。徐曼不说话，赵不语就坐在旁边陪她。
　　同样的地点，做着同样的事情，五岁陪妈妈等爸爸抢救，二十六岁陪徐曼等李铁担抢救，他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失去的痛苦。
　　如果世界上真有掌管命运的神，赵不语真想三叩九拜求求他高抬贵手，今天也好，明天也罢，在李铁担未脱离危险之前，他会每天祈祷。
　　赵不语垂头，盯着发紫的脚趾头，丝毫感受不到凉意。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红色终于熄灭。
　　医生推开门取下口罩，徐曼急切上前询问，赵不语则跟在身后聆听。
　　“万幸只是左腿骨折，没有移位，也没伤到韧带和神经，已经做了石膏固定，还有身上的小伤后续好好休养就行。”医生翻着病历本，语气平稳，“就是骨折处会有肿胀疼痛，前几天得卧床，别让患肢受力，另外，还需要留院观察一周，我们得监测肿胀消退情况和伤口恢复状态，避免出现感染或其他并发症。”
　　徐曼长舒一口气，肩头瞬间垮了下来，方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还有些发颤：“谢谢您医生。”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抬高患肢促进消肿、按时服药止痛的细节，便转身离开。
　　两人跟随护理人员进到病房，赵不语这才缓步走到床边，视线落在那截厚重的石膏上，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石膏边缘，微凉的触感让心口那股憋酸涩散了几分，好在人没有大碍。
　　“不语哥，铁担是为了救我才出事的。”说着说着徐曼开始哽咽起来，“当时几个小混混想欺负我，见少了支胳膊更来劲，铁担他冲过来就跟人扭打在一起，他为了护着我，从石梯上摔下来……”
　　赵不语双目沉沉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李铁担，露在外面的脸没了往日的气色，唇色泛白，连眉头都不安生地蹙着。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打下并给徐曼看，“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做过笔录了，说会调监控抓那几个人，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消息。”徐曼捏着衣角点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赵不语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你好好照顾他，我来处理。”他抬眼扫过徐曼泛红的眼眶，没再多说，只把手机揣回口袋，起身走到窗边。
　　零星的灯光照射整个城市，赵不语想起他和李铁担的初见，两个不会说话的人争着抢地上的馒头吃，后来路边卖烤红薯的老婆婆掰了块热乎的红薯递过来，俩人才讪讪地松了手，蹲在墙角下，一个啃硬馒头，一个嚼红薯，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最后发现对方都说不了话，莫名笑起来。
　　徐曼看着他的背影，“不语哥，你也别太急，警察那边……”话没说完，赵不语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沉，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病房，赵不语在备忘录里打下未来的照顾安排。
　　七点到下午两点由徐曼照顾，剩下的交由他。
　　担这份安排却被徐曼拒绝，“不语哥，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我可以照顾好她，我也会叫我弟弟来帮忙。”
　　“铁担不在，我知道你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要忙，相信我，我可以的。”
　　赵不语沉默几秒，才缓缓看向徐曼，打下“没关系，我忙完了就来接手，你弟要上学，别耽误。白班你守，晚班我来，轮着才扛得住。”
　　徐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着赵不语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嗯”。
　　赵不语见她点头，眉头微舒，收起手机走到病床边弯腰轻轻掖了掖被角。。
　　“不语哥，你先回去休息吧，在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徐曼注意到赵不语脚上穿着的凉拖鞋和外套里面的睡衣，可想而知他是有多匆忙。
　　赵不语只是摇头，在手机上敲下“没事，你先休息，一会儿天亮了我得去买菜完成午饭订单，下午再来，我不在你好好照顾铁担。”
　　徐曼看着屏幕上的字，鼻尖又一阵发酸，目光落在他熬红的眼尾和沾着泥点的凉拖上，话堵在喉咙口，半晌才哑着声说：“谢谢不语哥。”她很累，连着上了一周的夜班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多亏了赵不语，现在她可以短暂休息片刻。
　　赵不语扯了扯唇角，算是应下。关上灯，手机屏幕的亮光冷白，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微信软件显示的红点让他想起今喜。
　　赵不语点开和今喜的对话框，看见停留在凌晨12点半的对话框。
　　社恐小画家：哇塞，谢谢夸奖。（开心）
　　社恐小画家：但我家里人总觉得我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哭笑不得）
　　他笑了，想说句“才不是”，又怕扰了她睡觉，最后只好退出聊天框。
　　赵不语趴在床边枕着胳膊小憩，时间一到他轻声叫醒徐曼后离开医院，打车回家。
　　天微微亮，晨雾贴在车窗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水汽。赵不语靠着后座阖着眼，一夜的倦意漫上来，却没真睡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脑子里掠过李铁担苍白的脸，还有今喜昨晚发的那句话。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他付了钱下车，冷风一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赵不语赶着时间回到家脱下沾染消毒水味的衣服，换上保暖的衣鞋，拖上买菜车迈着匆忙的步伐出门。
　　今天菜系是紫菜蛋花汤、糖醋排骨、肉末茄子。
　　拐过巷口就是菜市场，新鲜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赵不语熟门熟路先奔肉摊，挑了块精瘦相间的肋排和猪蹄，又割了块鲜瘦肉，让老板剁成细沫，装袋塞进买菜车。
　　接着往菜摊走，他捏了根嫩茄子捏着软嫩，挑了两根，又抓了把小葱花、几根香菜，虽然今喜不吃但可以将其后放。鸡蛋和紫菜家里有，可以不用再买，没多耽搁太久，赵不语挑好的食材一一归置进推车内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