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隐秘的战争 陈集用一句 ...
-
夜自修结束,天边的云彻底暗了下来,林之确走到后门,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林同学。”
这声音很耳熟。
林之确已走出了一段距离,她顿住脚步回头,迎面撞上陈集的面孔,他站在后门,靠在门框。走廊的灯不算亮,教室的灯衬起陈集锐利的五官,他将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是发生什么了吗?
林之确咽了一下口水,她承认被这道目光盯得有点紧张。
原来只要做过坏事,就会心虚。
她的视线很快转向陈集的右手。
那只黑色双肩包此刻就挂在他那只手上,只要他现场翻开包一看,就能发现里面那包烟盒。
陈集如今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他被发现后寻找真相的回忆。
林之确不想被发现。
“明天,我是班级的检察员。”陈集开口了,声音很清脆利落。
果然是这件事。
林之确回他:“有什么事吗?”
林之确隐隐想,他不会要把这件事情推到她身上吧?
陈集脸上的表情没变,他问:“没事,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没想好,有可能有可能早点,也有可能迟到。”
林之确故意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哦,”陈集一副沉思的样子,林之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良久他看着她的脸,“那你什么时候来,告诉我。”
林之确:“?”
她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告诉你,什么?”
陈集的脸很酷,夏天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可口可乐都没有他酷。他的眉眼漾起一阵微笑,说:“告诉我,明天你会几点到。”
“你是小学生吗?还需要一起上学校。”
林之确不受控制地头脑一片空白。
陈集:“我是你同桌。”
陈集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我等你。”陈集又说。
晴空……夜间霹雳。
林之确:“为什么?”
“既然我是检察员,总得有吩咐班长的权利吧。”陈集笑了,“不然太无聊了。”
林之确缄默不语。
陈集轻声笑了一下,林之确低下头,不敢看陈集的眼睛,因此连他笑的含义是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那我……”
“不急,慢慢想。加个QQ。”
林之确错愕地抬起头。
陈集将一张纸条递给她,说,“我的号码。”他说完就走了,在快要到走廊转角时,他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对她说:“那,明天见。”
这本是该在校门口说的话。
林之确攥着纸条,无言地抬起脸,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她看见陈集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尽头。
陈集会怎么想今晚呢?
他跟她说了明天见,他会上那辆车,他会加林之确的QQ……
但林之确明天早上不一定会来,不一定同意他的好友。相反,陈集可能会被老师抓,可能会背处分。
在他开学后的没几天。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林之确。
林之确想起班主任在开学那天对她说,陈集在附中性格大变,想让她尽力帮他融进集体。但林之确做了什么?
打小报告,嫁祸。
陈集欺负别的同学,林之确就得以更加恶劣的态度回击吗?
这难道不就是以暴制暴吗?
一股莫名犯错了事情的惆怅感笼罩在她的头顶,她的世界下了一场小雨,短时间都不会停歇。
有人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林姐,你在想啥呢?”
余小泽在身后大咧咧地说道。
林之确抿着唇,说:“没什么。”
“还不回家?明天有周测诶林姐。”
林之确依然没什么兴致。
余小泽憋着表情,终究没忍住他的大招:“哼,沈悦明天可是要回来了。”
林之确眼睛轻轻亮了,但兴致还是没有很高:“沈悦回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听班主任提了一嘴,嘿嘿。”余小泽捂着后脑勺笑着,他希望林之确能开心。
林之确:“就你消息最灵通。”
语气是嗔怪,但她笑的是真心实意。
太好了。
沈悦是林之确高一就认识的好朋友,这两天家里有事,她都没有来学校。
时间有点晚了,余小泽跟她挥手:“林姐,走了啊。”
“嗯。”林之确说。
明天的事情,就交给明天去决定吧。
她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在走廊。
*
林之确的家一向冷清,两室一厅,进门右转就是她的房间,但今天她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了一个很少在这个时间出现的人。
“爸?”
沙发上的林友生颔首。
看到她时,林友生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眉毛也皱起来。林之确看到了,她几不可闻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一抹嗤笑溢出,不知道的以为看的是敌人。
林之确没有理他,她原本要干什么就做什么,她将泡好的热水倒进泡面碗,坐在桌子最远离林友生的地上。
叉子一叉而下。
林友生的话适时响起:“吃健康点,一天到晚吃个泡面,对身体不好。”
林之确没有看他,双手轻轻握住泡面碗边,“我回来不想做饭。”
“吃点快餐。”
林之确:“不想吃。”
“我给你钱。”
林之确总算抬头,她看着林友生,“不用,这个月我已经攒到了一百块。你什么时候愿意早点回来,我就不用吃泡面了。”
林友生自然从林之确的语气里听到了嗔怪,可作为父亲,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威严。
“我那是为了工作。”
“哦,工作。”林之确看着泡面,重复一声。
说完这句,两人不再说话,客厅传来沉默的呼吸声,过了一会,还是林友生打破了沉默:
“你最近,好好听话,不要惹是生非。”
林之确抬起脸。
她这张脸据说是遗传的她妈,只有浓密耸立的眉毛才像林友生,此刻那双眉毛像树木一样刻薄,与她和妈妈相似的甜美长相大相径庭。
“你要找新女人回来?”
林友生当即怒了,一拍桌子,发出哐当一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只是想不出来是谁,你知道这几个星期你跟我说多少遍了吗?”林之确掀开盖子,海鲜泡面的咸香味往上飘,“毕竟你无父无母,身边唯一一个女的还是我。”
她一只手撑起,“林友生,我没有妈妈,我妈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林友生的脸色非常难看,他说:“你妈她……”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林之确看了一眼林友生,他似乎是忍住了,不再说了。
林之确打了个哈欠,强行打断了林友生的话题,打开手机,有一个红点。
【。:明天早上七点四十,校门口等你。】
这是陈集加上她好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林之确想了很久,久到面都吃完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回。
夜深人静,林之确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她看着静静躺在她列表里的陈集,她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没有人告诉她。
林友生向来不会和她谈论这种事情。
朋友吗?林之确不太喜欢和朋友说这种事情。
她闭上了沉沉的眼皮,再一睁眼,她不用再去想要不要和陈集会面的事情了。
因为,林之确实打实迟到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七点三十了。
莫大的恐慌感几乎将林之确吞没,她花了比平常快一倍的速度,但来到校门口的时间远远过了约定的七点四十。
此刻,林之确正靠在校门口附近的一棵树上喘气。
“早知道……”林之确说,“我就不答应他了。”
她现在的场景更被动。
林之确既不知道陈集是不是被老师抓了,也不知道就算抓了有没有背上处分。
烟盒是她放的,事情是她做的。
但她没有面对的勇气。
如果陈集被抓,他被学校批评,背上处分,他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许述,还是从此停手呢?
林之确不知道。
她现在不想知道。
一股巨大的悔恨包裹了她。
她不清楚这股恨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林之确站了一会缓过来了,晋城高中的校牌向来醒目,往前一点,她看到一个穿着他们校服的人站在那里,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转过身,林之确惊讶地叫出来了:
“——陈集?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早早就应该进去了吗?
林之确原先觉得,就算他有没有被老师抓住,他都该回到教室。至于烟盒的去留,她不是很想再出现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陈集在向她走近,站定在她面前。
他紧皱着眉,眉头一缩再缩,手想靠近林之确却始终没有靠过来。
过了很久,陈集的声音才传来:“你怎么才来?”
他的语速有些快,和之前都不一样,林之确恍然抬头,从那团紧皱的眉头感受到了焦急。
陈集的胸腔不断地起伏着,林之确知道陈集很急,却不知道他的这份急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林之确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陈集问她:“……林之确,你告诉我,你是肚子疼、哪里生病了,还是……”
“我起迟了。”林之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