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明恋》木酒玖

7、第 7 章 “你想怎么

　　经过她同意，谢容期才拿下那本相册薄。
　　封面是墨绿色，一点都没皱，不难看出有些年头，且相册主人保存得很好。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

　　最先入目的是一张几寸大的老照片，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里面的梁烟还只是个小婴儿，还没有张开的小脸也很是可爱，眼睛茫然地看着前面，显然不知道这是在干嘛。

　　照片的旁边贴了一张牛皮纸。
　　上面附带一行字。
　　——爱女梁烟，今日满月，惟愿她健康成长，今特拍此照，以作留念。
　　记录的时间是九八年四月十日。

　　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字体是瘦金体，线条匀净，锋锐不躁，自有文雅气质。

　　爷爷喜欢书法，如果他看见的话，应当会夸赞一番岳父的字。
　　谢容期如是想。

　　“你慢慢看。”
　　梁烟没什么事，就想出门去看一下爸妈那边，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我出去一下。”

　　谢容期停下手里的动作，“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坐着就好。”梁烟抬手拒绝。
　　不等他起身，直接出了房间。

　　谢容期无奈。

　　他转头，又继续翻动手中的相册。

　　相片底下，每一张都注明了是哪个时间段，很好认。
　　翻到她周岁的照片时，谢容期的目光停留了下。

　　照片上的她很可爱，戴着一顶红色小帽子，穿着红色小褂子，小身子胖嘟嘟的，朝着镜头笑得格外灿烂。
　　他手指点了点她有点婴儿肥的脸颊。
　　好似这样就能跨越时间，点在她周岁时的小脸上一般。

　　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完幼儿时期，谢容期又看到中学时期。

　　中学时期的她一头短发，平刘海，穿着一条黄色背带裙。
　　身后的背景是在旋转木马前，她站在中间，旁边有另外两个女孩，一人一只手对着她的脸颊比心，她笑得很开心。

　　她的照片大多数都是笑着的，谢容期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弯起。

　　再翻过去，他的目光凝滞。

　　照片上的少女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扎成高马尾，额前有少许的碎发，因过短只能挽在耳后。

　　褪去从前的稚气，她的眉眼完全长开，一张鹅蛋脸莹润雪白，自带一种生动柔和的气韵。
　　阳光打在她的身后，形成一道浅浅的光晕。
　　她静立在教室外的栏杆边上，朝着镜头露出盈盈笑意。

　　谢容期视线在照片上面停留了很久，久到梁烟回到房间喊他，他都没有听见。

　　“眀彦？”

　　谢容期回神，“嗯。”

　　梁烟看着他手里的相册，是她高中在走廊上拍的一张照片，除此之外，别无不同。
　　“你怎么一直盯着这张照片，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谢容期浅笑着摇头，“觉得熟悉，就多看了下。”

　　“熟悉？”
　　梁烟疑惑地垂眸，“怎么可能，你以前也没见过我。”

　　谢容期凝视着照片里少女的笑颜，思绪回到那一年，他参加表弟家长会的那天。

　　舅舅那天有重要的合作要谈，没时间去帮表弟开家长会，舅妈又去国外走亲戚没时间，他那段时间刚好闲下来，抽空回国，就被舅舅舅妈抓了壮丁。

　　高三教室在三楼，谢容期刚走到走廊拐角处，听到前面传来一道惊呼的声音，抬头看过去，便看到一颗球以飞快地速度朝人砸去。

　　关键时刻，一个女生伸手挡住了球。

　　女生在接住球后，由于惯性退了好几步。

　　“这是谁的球？”她举起手中的球问。

　　女生背对着他，谢容期没有看到人的正脸，但她手里的球，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给表弟嘉禾买的篮球，为了奖励他这次考试进了全年级第十。

　　谢容期脸色沉了下去，甚至想过去打断表弟的腿，居然在教室走廊玩球。

　　前面女生话一出，他的脚步又顿住，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

　　梁烟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女神，漂亮文静，成绩好，性格脾气也好。她一问话，隔壁班就有喜欢她的人迫不及待把球的主人暴露出来。
　　“是应嘉禾，他带来的球。”

　　球出去的时候应嘉禾也惊了，他也没想到球会差点砸到人。
　　可这也不是他扔的啊！

　　“这是你的球？”梁烟在隔壁同学的指引下找到应嘉禾。

　　旁边扔球的同学正想解释，就听应嘉禾承认，“是我的。”

　　梁烟听过他的名字，偶尔同桌也会提起。
　　说隔壁班有个叫应嘉禾的男孩子长得很帅，家里很有钱，本来是要去私立贵族学校，后来不知道怎么进了咱们学校。
　　对于别人的事情，她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并不关心。

　　“同学，教室走廊禁止玩球，你不知道吗？”

　　应嘉禾懊恼，不该把球借给别人玩的，搞得人家找上了他。
　　“知道。”
　　刚知道。

　　“我知道不是你扔的球。”梁烟道：“但你是球的主人，如果你不把球借给别人，就没有这回事。”

　　“你想怎么样？”

　　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悔，梁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实话实说，“作为这颗球的主人，你的责任占百分之八十，你认不认？”

　　“嗯。”

　　他是不应该答应同学在这里玩球，可他除了对表哥低过头，还没对谁低声下气过。
　　他张不开嘴道歉。

　　“你到底想怎么样？”应嘉禾蹙眉。

　　是告老师还是什么，一句话的事。

　　显然，都不是。

　　“念你是初犯，提醒你一次。”梁烟语声沉缓有力，“再有下次，我会跟你班主任说。”

　　她把球递给他。

　　应嘉禾难以置信地抬眸。

　　就......这样？

　　他以为对面人会狠狠骂他一顿，或者当即告诉班主任，班主任再告诉他家里，家里肯定会让表哥罚他，一顿竹笋炒肉不会少。
　　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她没有批评他，也不会告状。

　　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

　　明明是对自己有利的结局，怎么心里开始不是滋味了呢。

　　应嘉禾伸手接过球，抿了下唇，想着要不道个歉算了，正打算开口，对面的人已经移开了视线，转头又问其他人：“刚才的球是谁扔的？”

　　应嘉禾道歉的冲动一下子缩了回去。

　　站在他旁边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站出来，他举起手，“是我。”

　　梁烟偏头，看向真正的始作俑者，“你的球差点砸到我的同桌。”

　　“对不起……”男生低声道歉。

　　“这句道歉，你应该对我同桌说。”梁烟指了指傻愣愣站在不远的同桌。

　　那男生知道自己有错，也没犟嘴，直接过去跟她道歉，“对不起同学。”

　　他脸色泛红，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梁烟的同桌见他这样，为难的话也说不出口，“算了，反正我也没被砸到。”

　　男生点了下头，飞快进了教室。

　　走廊上聚集了很多人，等会家长们也要来。
　　听他道完歉，梁烟也没心思继续待在这里，也转身想回教室，却被应嘉禾拦下。

　　“......对不起。”他神情别扭，说完也飞快走了。

　　梁烟听后弯了下唇，然后进了教室。

　　谢容期看完全程，认为那女生脾气太好，不计较这件事，不过更多的是赞许，他拿捏了那小子的心理。
　　在他意识到错误之际，轻拿轻放，才会让他心里愈发难受。

　　谢容期眼眸露出一丝笑意，很快不见。

　　家长会结束后，众家长和学生都一起下了楼梯。

　　谢容期站在一颗玉兰树下，跟前是他闯了祸的表弟。
　　表弟知道他目睹球差点砸到人，正低着头，不敢说话。

　　“表哥，我错了。”应嘉禾小声道。

　　“错哪儿了？”

　　表弟被家里溺爱着长大，应家从老到少没有一个不疼爱他，不是他稍微管着点，性格不定成什么样。
　　舅舅舅妈也是清楚这一点，才经常把他丢给他教。

　　应嘉禾满是后悔，“不应该把球借给别人在走廊玩。”

　　谢容期抬眸看着前方，耳边是表弟满是忏悔的话。
　　他不说话，应嘉禾自然不敢说话。

　　谢容期视线微动，恰巧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女孩正朝着人群之中挥手。

　　少女模样姣好，身形清瘦，此时她的眉眼舒展，不知看到了谁，朝那人挥了下手，然后露出浅浅一笑。
　　谢容期记得她的身形，是之前在走廊接住球的那个女孩。

　　原来她长得这般模样，
　　眉眼如画，却不张扬，恰似身前的这一树玉兰，悄然入人心。

　　不过片刻，女生找到了要找的人，并跟她一起往校门口的方向去。

　　谢容期收回视线，跟还在原地罚站的表弟说：“回去再说。”

　　应嘉禾只能听从，他垂头丧气地跟着表哥走。

　　车子一路出了校门口。
　　谢容期坐在后座，身旁是缩到一边去的应嘉禾。

　　现在蔫头巴脑，早做什么去了。

　　没有理会他的失落，谢容期转而看向窗外。

　　他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女生。

　　已经第三次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一眼在人群中注意到她。

　　女生跟她妈妈刚好走出校园，前面是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是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正是梁景城。

　　他在看见自己妻女后，欢快地朝二人招手。

　　女生跟她母亲见到来人也很高兴，两人连忙走过去，脸上都是幸福的笑颜。

　　谢容期撞见这一幕，心里想的是什么。

　　当时只觉得这女生聪慧，脾性柔和，还有她的家庭，看着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