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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惩戒 要以自己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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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嘈杂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李谂瞬间恭首,教习长老史千江正是他的师父。
人群自动辟开一条道路,史千江神色不明,负手从中经过。
史长老目光扫过中间站着的这几人,李谂手中执着剑,而白醒一脸虚弱,站都站不稳。
他面色沉了沉:“成何体统!”
李谂身子一抖,迅速收剑。不过他心中已有计量,再怎么说,来的是他师父,不是符箓长老,肯定会偏向于自己的。
众弟子大气不敢出,教习长老是宗门公认的严厉。
这边动静闹这么大,白醒计算好长老来的时间,确保长老看见了李谂举着剑仗势欺人的模样。
她撑着身子,装模作样地朝长老盈盈一拜:“都是弟子的错,惊扰了长老,还请长老处罚!”
史千江还未说话。
宋明珠略一思索,走上前来。语气忧心忡忡:“师父,您来了。这也不只是白师妹一个人的错,弟子没能拦着师妹与师兄斗法,也是我的问题。弟子受了重伤,没能成功阻止他们,是弟子太过于愚笨了。”
轻轻松松就将自己给摘出去了。
白醒心中冷哼,她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昂。
史千江没有理会二人的说辞,背过身指尖一点。
一个围观的弟子战战兢兢抬头,“长老有何吩咐?”
长老声音平静,不容置喙:“本座问,你便答,可懂?”
那被点出来的弟子不住点头,连称不敢隐瞒长老。
清风吹过,其余的人全神贯注看向史长老的背影。
“本座问你,是谁先动的手?”
弟子咽下口水,“是,是李师兄。”
“那是谁先挑的事?”
那弟子想了想,好像是李谂带着宋明珠拦下了宋见尘欸,“应,应是李师兄......”
一旁的李谂面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他张口想辩解,被史千江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本座最后问你,有谁仗着修为藐视了门规?”
这个问题,那弟子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仗着修为的是李师兄,藐视门规的......应是白师妹她们。
片刻后,小弟子心惊胆战将此话说出口。
却不料,史长老听后冷哼一声,面色如霜。
他转身,指着李谂:“逆徒,你可知错!”
李谂惶恐跪下,面露不解道:“弟子不知弟子犯了什么错,按门规,明珠师妹的修为远在白醒之上,这枚丹药合该给明珠师妹!”
说罢,他狠狠瞪了白醒一眼。
此女实在龌龊,净使一些下三滥的办法迷惑众人,可恶又可恨。
白醒感知到他的眼神,十分欠揍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然后又颤着嗓子,无辜可怜道:“长老,师兄说的对,是我修为不济,比不过宋师姐和李师兄......”
她这幅做作模样,看得李谂目瞪口呆。他恼羞成怒,指着白醒大声道:“师父,她是装的!”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白醒,却见白衣女修生生又呕出一口血。
鲜血染红了白色面纱,十分骇人。
李谂指尖一僵,百口莫辩。
宋见尘与蓝疍慌忙扶上白醒的身子,眉目焦急。尤其是蓝疍,明明白师妹回来的路上还是好好的呀。
当着众人的面,宋见尘就要将丹药往白醒口中塞,却被她按住手。
她说:“弟子谨凭长老吩咐。”
史千江早已了解完事情的经过,他重视的天才少女却被他教导出来的弟子逼成这样,是他教导有怠。
他看向自己的两名徒弟,罕见地动了怒:“我青岐峰乃天下宗门之首,容不得尔等宵小辱没门风。你二人,歪曲门规,恃强凌弱,巧取豪夺,实在败坏我派名声。今日,本座定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宋明珠面色苍白,心中不仅怨白醒,更恨宋见尘。
教习长老闭了闭眼,没有忽视李谂手边拔出的本命剑。
是他的疏忽,竟让手下弟子猖狂到如此地步。
“宋明珠失职渎职,未尽其责,罚跪藏剑峰一夜。”
史千江冷冷宣判,“从今往后,李谂,贬为外门弟子,不得入内门。”
“什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青岐峰的刑罚再怎么重,也比不过逐出内门严重。
这李谂是彻彻底底遭受长老厌弃了。
李谂猛地抬头,膝行至史千江脚边,惊慌失措,“师父,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师父,弟子知错了,师父,求求你,求你不要赶我走啊!”
他不懂,明明只是一场小事,明明之前也常有类似发生,可为什么,今日他便要遭受如此重的惩罚!
李谂跪下磕头,地面闷声作响,一缕血迹顺着他眉心蜿蜒而下。
“求你了,求你了,师父!”
史千江撤出一片衣角,“我意已决,休要多言。”
千年前立下的同门弱者为强者让步的规矩,随着宗门的强盛早该被废除。皇城里的那位早有整顿宗门的意思,对此更是忌讳。
尤其如今新入门的弟子多数来自世家,耳目众多。
不巧,李谂撞到了风口。
山风拂过云烟。
白醒心情舒坦许多,有个强大的长者能为她们出头还挺好的。
从今日起,李谂与宋明珠二人的身上注定背上恃强凌弱的名声。
李谂被人拖走,宋明珠离开之前意味深长最后看了一眼白醒。
白醒丝毫不在意,缓缓闭眼装晕。
围着的其他弟子碍于长老威严,匆匆离散。
史千江叹口气,蹙眉道:“刚入门的弟子,不该这么急切下山的。罢了,传我的口令,请愈清阁前来为她诊治,你们带着她下去疗伤吧。”
“是。”
宋见尘身子崩的很紧,握着白醒肩膀的手臂微微用力。
“对不起。”她说。
蓝疍摸上白醒手腕,探她脉象。
“奇怪,怎么是健康的?”
“嘻嘻,惊喜!”白醒猛地睁开一只眼睛,狡黠无比。
宋见尘被惊到,“师妹,你好了!”
“嘘。”白醒左右观察,确定无人,“其实我本来就没事的。”
蓝疍拍拍胸口,心有余悸,“你这丫头!我就说嘛,回来路上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受重伤了。”
白醒眨眨眼,摸了摸师姐的手,以示安慰。
她说:“都是障眼法了,我就是吓唬吓唬那群弟子。师兄师姐别担心,我们回符箓峰吧。”
宋见尘安心,但还有许多不解,师妹的障眼法已经到了能骗过长老的地步,不愧是天才。
不过,若是今日的事没有闹大,被她忍下去,没有师妹,没有史长老,那么她的丹药可能会和从前无数次一样被夺走。
从前她一味忍耐,被人说“亏欠”妹妹,被造谣被欺负,也还是受不到公平对待。
她拿出丹药,一脸认真,“师妹,这个给你!”
白醒:“嗯?我没事的啊,师姐。”
宋见尘眸中似有星辰,她坚定道:“其实这丹药本就是为你们两人准备的,我知道谁对我好,我也相对你们好。”
她当年学剑,被挤兑来到符箓峰。
那时岑休休对她说:“来了我们符箓峰,那就是一家人喽。”
一家人,所以她便要对师妹好。
魔女白醒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不要这个,你对我太好了。”
良久,她正色道:“师姐为人正直,我很钦佩。但是,我还是想说,无论什么情况,都要以自己为主重心。师姐的丹药太贵重,我不要!”
最后,白醒拗过宋见尘,没有收下那枚丹药。
......
日影逐渐西斜,橙色霞光平铺天际。
白醒迈着欢快地步伐走,她迫不及待想吃师姐做的美味。
晚风吹过,濡湿的面纱一片冰凉。
白醒停下步子,懊恼假血太过逼真,看着太惊恐了。
师父年纪不小,还是不要吓到他为好。
白醒歪头,轻轻将脏掉的面纱取下,她回头粲然一笑。
“惊喜!记住我的样子哦,师兄师姐!”
宋见尘呼吸一滞,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师妹的真容。
少女双眼含笑,粉面桃腮,瓷白的芙蓉面上隐约浮现一对小梨涡。
蓝疍首当其冲认错,“对不起,师妹!我先前还以为你面有缺陷……”
没想到,小师妹竟是如此惊艳绝尘的美人。
“嘿呀,没事啦。以前是我胆子小,不太敢在外人面前露脸。”
宋见尘睫毛轻颤,“师妹,好看!”
白醒唇角翘起,罕见看到师姐脸红的样子。
她玩心渐起,将唇印在师姐颊侧。
“师姐,我好喜欢你哦。”
宋见尘愣在原地。
蓝师兄大吃一惊,以袖捂眼,“你们成何体统啊。”
白醒歪头,笑嘻嘻看师姐的反应。
宋师姐很震惊,也很羞涩,“师……师妹?”
半晌,白醒轻咳一声,决定为自己的轻浮找个理由。
于是她一脸无辜,对师兄师姐解释,“在我们老家,亲吻脸颊代表礼貌性问好,没有别的含义哦。”
见两人依旧震撼模样,白醒忍不住笑出来。
蓝疍擦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小师妹的家乡民风淳朴,真好,真好……”
回到符箓峰后,白醒回头。
远处黄昏天际骤然竖起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那道光芒以迅捷的速度成长起来。
周遭的风仿佛被静止,白醒别起碎发,目光移向那道光柱。
那光柱的方向,赫然是掌门所在宫殿的位置。
来青岐峰这么久,白醒第一次见这异象。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那是什么呀,还挺好看的。”
蓝师兄顺着她说视线看去,习以为然道:“那是大师兄的剑。有人在试着拔剑呢。”
“剑?”
沿着峰桥而过,蓝疍说:“师妹新来不久,应是不知。大师兄三百年前拜入师门时,带来两把剑,堪称神器。一把后来成为他的本命剑,另一把凶悍,至今无人驯服。”
大师兄的师父,也就是掌门,亲自做主,将此剑封在廖仙台,只等能驯服此剑的人。
可无论是掌门长老,抑或弟子门徒,无人能撼动此剑。
白醒不解,“那两把剑不应该都是大师兄的吗?”
蓝疍摊手,“我知道的也不多。”
宋见尘缓缓接道,“我之前听到过,掌门说,大师兄拜入宗门之时浑身是血,脑袋受了伤,驾驭双剑,会遭反噬。后来师兄伤好,自己也无法撼动这把剑了。”
自此,这把凶悍的剑就此立在青岐峰,等待能驾驭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