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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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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街头,寒风裹挟着细雨,白愈裹紧了身上的棕色羊绒大衣,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焦糖玛奇朵,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
突然,一辆锃亮的黑色的宾利纪念版疾驰而来,车轮碾过路面的水洼,溅起的水花和突如其来的刹车声让白愈猝不及防。
她手中的咖啡杯一晃,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热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快步走来。
他有一头打理得恰到好处的浅棕色卷发,深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带着几分歉意和笑意。
虽然穿着略显随性的深灰色棒球服,但举手投足间仍能看出良好的教养。
“真抱歉,”他说道,声音放荡不羁,“伦敦的雨天总是让行车变得棘手。”
他看了眼洒落的咖啡,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了过去,“希望没弄脏你的衣服。”
白愈接过手帕,轻轻摇头:“没关系,只是地面……”
“清洁人员马上就到。”
他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交代了几句。
挂断后,他对白愈说:“这个时间,不如让我赔你一杯咖啡?前面转角就有家不错的店。”
白愈婉拒。
他又说:“你要去哪里?或许我可以送你一程,作为补偿。”
白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伦敦大学学院,我在那里上学。”
他的笑意更深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美丽的小姐,请上车。”
他侧身为白愈拉开副驾的车门。
到了伦敦大学学院,他和白愈一起下了车。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插着裤兜,松弛地说。
“白愈,来自中国,英文名叫Iris,你呢 ?”
“卢锡安·费尔法克斯。”
看着卢锡安还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白愈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卢锡安,你也在这里上学吗?”
“被你猜中了,我在管理学院。”卢锡安歪着头,一幅典型的富二代样子。
“对不起,我待会有课,走一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白愈抱歉地笑笑。
“你是哪个学院的?”
“巴特莱特建筑学院。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白愈匆匆转身,大衣划出美丽的弧线。
伦敦大学学院巴特莱特建筑学院的玻璃中庭洒满秋日阳光,白愈抱着新领的制图工具走进《空间叙事与材料实验》教室。
三十张白色工作台呈放射状排列,像未完成的建筑模型。
她选了靠窗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从国内带来的青砖色素描本。
“介意我坐这里吗?”清冽的英式口音从头顶传来。
白愈抬头,看见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金发女孩,左耳别着枚黄铜质地的比例尺造型耳钉。
女孩把工具箱往台面一放,露出小臂内侧的纹身﹣﹣一串微缩的帕特农神庙柱式。
“我是夏洛特·威尔顿,你可以叫我Lottie。”
白愈所在的班级,授课老师是个气质高冷的女教授。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Cristina。为了让大家能够很好的适应我上课的氛围,所以我们来玩几个游戏……大家往前坐一坐!”
学生很快集中在前排。
破冰环节的炭笔速写,夏洛特三分钟就完成了白愈的侧影。
画中她低头翻阅《营造法式》的剪影被处理成哥特式玫瑰窗的构图,边缘标注:“解析传统的拆解者”。
材料挑战环节,夏洛特从帆布包里抖落出祖传的约克郡石灰岩样本。
“曾祖父的采石场剩下的,”她将石块推向白愈,“和你们中国闽南的牡蛎灰岩比比看?”
两人发现两种材料在吸水性上竟有惊人相似,当即决定用中英传统建材混搭。
白愈折叠的土楼瓦当纸模被夏洛特用石灰岩粉末加固,最终作品《风化的记忆》在LED灯下呈现奇妙的钙化效果。
评图时夏洛特突然脱下驼色大衣铺在地上,拉着白愈盘腿而坐。
“我们在进行材料祭祀,”她对着教授们一本正经道,“东方夯土与西方石灰的婚礼。”
全班哄笑中,她悄悄对白愈耳语:“我爸是英国遗产委员会顾问,最恨这种颠覆传统的形式——所以我们要做得更过分些。”
很快,白愈在伦敦大学学院的第一堂课就在欢笑声中愉快地结束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散散步?”夏洛特提议。
白愈点了点头。
罗素广场的铸铁长椅上,夏洛特从保温杯倒出大吉岭茶。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对打量保温杯的白愈挑眉,“剑桥划艇队养成的习惯。”
“下周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夏洛特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事?”白愈问道。
“亲爱的,你就别再问了,我带你出去,又不会吃了你。”
她们在罗素广场聊了一些电影、书籍。
白愈发现,艾洛温超级喜欢那些故事性的书籍,比如小说。
而白愈则钟爱诗歌和散文——理由很简单,意境美。
分别时,夏洛特塞来张烫金卡片,背面手绘着大英博物馆附近某条小巷的地图。
“别给别人看,下周一下午两点准时集合。”
夏洛特眨了眨大眼睛,眼睫毛忽扇互扇的。
回到宿舍,白愈打开电脑,准备完成今天的设计作业。
完成作业后,她合上电脑,听见手机震动。
夏洛特发了一张地图,附带几条文字:
「刚才在罗素广场上给你的那个地址是假的,
这个才是真的。〔可爱〕」
「集合时间不变,不许告诉别人!〔噓〕」
白愈想了想,回到:
「好吧〔爱心〕」
白愈刚要放下手机,就听见宿舍门被电子门禁卡刷开的声音。
门口来了一位亚洲长相的女生,拿着两个行李箱。
“你好,我叫Elina,来自新加坡。”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
“你好,我是白愈,来自中国。”白愈礼貌地站起来。
“可能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留学生,所以被安排到了一个宿舍。”Elina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你中文说得很好。”白愈夸赞道。
“谢谢。我一直觉得我的中文比英文好得多!”Elina高兴地说。
“你是哪个学院的?”
“医学学院。你呢?”
“巴特莱特建筑学院。”
两个人交流了一会,白愈困意来袭,就抱着棕色的熊娃娃睡觉了。
往后的几天里,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无非就是白愈吃不惯英国口味,体重从原来的98斤掉到了97斤。
另外一件令她不开心的事,就是白愈已经整理好的,她的偶像——巴伦杰先生的4本著作都忘记带来了,它们现在还躺在白愈的桌子上。
所以,这两天白愈一有时间就往图书馆跑,到现在只收集到了3本,而且已经破烂不堪——还不是最新版的。
白愈对此非常苦恼。巴伦杰并不是什么建筑学大拿,而是服装设计界的一个知名度很高的设计师。
平时课业十分充盈,白愈很少走出校门,更别提去附近的书店了。
雨水顺着图书馆的玻璃穹顶蜿蜒而下,白愈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本破旧的巴伦杰著作。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学院群的新消息弹出:
「紧急!巴特莱特建筑学院获得了参观圣保罗大教堂穹顶修复工程的名额,明天早上6点集合。带上素描本和测距仪。」
白愈的心跳突然加速。
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修复是近年来英国最瞩目的建筑项目,能近距离观察雷恩爵士的杰作修复过程,这远比几本绝版书重要得多。
第二天凌晨,白愈和夏洛特站在雾气弥漫的圣保罗大教堂脚下。
令白愈意外的是,带队教授竟是那位年龄极大的评图老师威尔森教授。
“注意看脚手架节点的处理方式,”威尔森教授指着穹顶说,“现代钢结构如何与300年前的砖石对话,这才是真正的空间叙事。”
雾气中,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若隐若现,白愈和夏洛特站在修复平台的边缘,专注地听着威尔森教授的讲解。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低沉而略带调侃的声音:“夏洛特,没想到你会对这种正统的修复工程感兴趣。”
夏洛特猛地回头,眉头微皱:“莱纳斯·霍尔特?你怎么在这儿?”
白愈转头看去,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是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整个人透着一种冷冽的气质。
他的头发是近乎银白的浅金色,眼睛则是冰绿色的,像冬日的湖面。
莱纳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受邀参与穹顶的钢结构评估。”
夏洛特轻哼一声:“哦,原来是来'拯救'古建筑的。”
莱纳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总比某些人只会用石灰岩砸核桃强。”
夏洛特立刻炸毛:“那是材料实验!而且我赢了!”
莱纳斯挑眉:“实验结果报告上写的是‘样本损毁’。”
白愈忍不住笑了,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赶紧低头假装记录笔记,却听到莱纳斯说:“你是白愈?夏洛特提过你。”
白愈有些意外,抬头看他:“她提过我?”
夏洛特立刻打断:“我没有!莱纳斯,你别胡说八道。”
莱纳斯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她说你是个‘固执的东方完美主义者’。”
夏洛特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3点左右,在咖啡厅。”莱纳斯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实验数据。
夏洛特噎住,白愈则笑了起来:“看来你们很了解对方。”
莱纳斯淡淡地说:“不幸的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夏洛特翻了个白眼:“那是我人生最大的不幸。”
威尔森教授咳嗽了一声,三人立刻安静下来。
等到威尔森教授重新讲解,莱纳斯又小声说道:“我要是告诉老威尔顿,你跟你室友吐槽他,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夏洛特咬牙切齿:“莱纳斯,你再敢偷看我的聊天记录,我就把你小学时怕黑的事情告诉所有人。”
莱纳斯面不改色:“你八岁时把实验室的石膏模型当蛋糕啃的事,需要我提醒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白愈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记着要点。
小老头威尔森教授虽然讲得好,可是毕竟年龄大了,有时候吐词不清楚,白愈要很小心地听才能不漏掉每一个重点。
“莱纳斯,来看看!”另一个不认识的女教授朝这边喊道。
威尔森教授交代了几句,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看起来像是脊柱要被咳断了似的。
他颤颤巍巍又十分幽默地扶了扶眼镜说:“大家先自由活动,想活着离开就避开施工队搬运重物!”
这话瞬间逗乐了所有人。
看到莱纳斯在另一边专心和施工队对话,夏洛特悄悄地对白愈说:“Iris,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莱纳斯这个坏人从小就满口胡言,他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白愈说:“其实也没什么,本来我就是个‘固执的东方完美主义者’。”
夏洛特听见她这么说,不满地说道:“哼,都说了,不要站在他那边。”
夏洛特随即又补充道:“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白愈挑了挑眉:“那我就不客气了。”
“每天吃难吃的英国菜,也该换换口味了。这家餐厅的希腊口味很不错,我想你会喜欢的。”
夏洛特一边边滑动手机屏幕,一边说道,“地址发给你了。”
白愈看了眼手机:
r1 York Way, London N1C 4AS。」
“怎么样?”夏洛特期待地问道。
“好吧,我选择相信你。”白愈笑了笑。
“六点钟,'The Greek Larder'见,从UCL出发,大概走十分钟就到了。”夏洛特飞快地说。
白愈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威尔森教授在喊大家集合。
白愈和夏洛特跟随队伍重新集合,威尔森教授开始总结今天的观察要点。
他特别强调了穹顶修复中传统工艺与现代技术的结合,并布置了一份小组作业:以圣保罗大教堂的修复为灵感,设计一个融合东西方建筑元素的微型结构模型。
“下周一提交草图,两周后展示成品。”威尔森教授说完,又咳嗽了几声,挥了挥手示意解散。
夏洛特立刻凑到白愈耳边:“要不要和我一组?我们可以继续'风化的记忆'那个主题。”
白愈点点头:“好啊,不过这次得加点新东西。”
“比如?”夏洛特挑眉。
“比如……中国传统的榫卯结构。”
白愈想了想,“或许可以和你喜欢的石灰岩结合。”
夏洛特眼睛一亮:“完美!就这么定了。”
傍晚六点,白愈准时来到“The Greek Larde”餐厅的灯光温暖,空气中飘散着橄榄油、柠檬和烤肉的香气。
夏洛特选了一张靠窗的长桌,兴致勃勃地翻看菜单。
“我点了希腊拼盘、烤章鱼和穆萨卡,还有一瓶白葡萄酒。”
夏洛特合上菜单,冲白愈眨眨眼,“保证让你暂时忘记食堂的炸鱼薯条。”
白愈笑着点头,正想说什么,餐厅的门被推开,莱纳斯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大衣,银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看来我没迟到。”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夏洛特瞥了他一眼:“我可没邀请你。”
莱纳斯不屑一顾:“对,你没邀请我,我自己来的,整个伦敦的餐厅有那么多,我居然猜到了你们会在这个时间在这里吃饭。”
夏洛特翻了个白眼,刚要反驳,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卢锡安·费尔法克斯。
他的穿搭松弛感拉满,却很难让人忽略那权威的脸和优越的身高。
卢锡安的棕色卷发微微凌乱,深蓝色的眼睛在看见白愈时闪过一丝惊讶。
“Iris?”卢锡安停下脚步,笑了起来,“真巧。”
白愈也有些意外:“卢锡安?你怎么……”
夏洛特看了看两人,挑眉:“你们认识?”
“前几天在街上见过。”
卢锡安走到桌边,自然而然地拉开白愈旁边的椅子坐下,“咖啡事故,记得吗?”
莱纳斯看了卢锡安一眼,微微点头:“费尔法克斯。”
卢锡安笑着回应:“霍尔特,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种‘非学术性场合’。”
莱纳斯:“偶尔需要验证一下人类的社交行为模式。”
白愈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卢锡安耸耸肩:“家族酒会上见过几次。霍尔特家和我们有些生意往来。”
白愈这才意识到,卢锡安和莱纳斯虽然认识,但关系显然没有夏洛特和莱纳斯那样“纠缠不清”。
服务员端上了前菜,夏洛特举起酒杯:“既然人都到齐了,干杯?”
四人碰杯,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
卢锡尝了一口烤章鱼,赞叹道:“味道不错,比管理学院的食堂强多了。”
白愈笑了笑:“你们管理学院的食堂很糟糕吗?”
“比医学学院的好一点。”卢锡安耸耸肩,“至少没有‘神秘肉饼’。”
莱纳斯突然开口:“费尔法克斯,听说你最近在投资古建筑修复项目?”
卢锡安点头:“对,家族基金会在南肯辛顿有个小型修复计划,怎么,你有兴趣?”
莱纳斯:“只是确认一下数据来源的可靠性。”
夏洛特插话:“莱纳斯,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说工作?”
莱纳斯看了她一眼:“那你为什么在餐巾纸上画结构图?”
夏洛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确实无意识地在餐巾纸上涂画着穹顶的节点设计,赶紧把餐巾纸揉成一团。
白愈忍不住笑了,卢锡安也勾起嘴角:“你们俩还是老样子。”
夏洛特瞪他:“你少掺和。”
晚餐在这样时而针锋相对、时而轻松的氛围中继续。
白愈发现,卢锡安和莱纳斯虽然性格迥异,但聊起建筑和投资时竟意外地合拍,而夏洛特则时不时插一句讽刺,但眼里并没有真正的敌意。
甜点上桌时,夏洛特突然说:“对了,下周我们小组作业的模型材料还没定,白愈,明天一起去建材市场?”
白愈点头:“好。”
卢锡安挑眉:“需要帮忙吗?我对伦敦的建材市场很熟。”
莱纳斯:“费尔法克斯家的建材供应链确实覆盖了伦敦70%的——”
夏洛特打断他:“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就行。”
卢锡安笑了笑,没再坚持。
离开餐厅时,夜风微凉。
卢锡安看了看表:“我送你们回学校?”
夏洛特摆手:“不用,我们散步回去。”
莱纳斯淡淡道:“我回实验室,顺路。”
四人站在餐厅门口,短暂的沉默后,卢锡安对白愈说:“下次见,Iris。”
白愈点头:“再见,卢锡安。”
夏洛特拉着白愈转身就走,莱纳斯看了一眼她们的背影,对卢锡安说:“数据报告下周发你。”
卢锡安笑了笑:“合作愉快。”
回学校的路上,夏洛特突然说:“卢锡安人还行,就是话太多了。”
白愈笑出声:“你对他态度比对莱纳斯好多了。”
夏洛特哼了一声:“那是因为莱纳斯更讨厌。”
回到宿舍,白愈一眼就看到了发呆的Elina。
“今天怎么样……”Elina看见她回来,像个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然而,Elina的声音被白愈的电话铃打断了。
白愈抱歉地笑笑。
她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那两个熟悉而熟悉而陌生的字:林远。
她心头一颤,片片回忆的浪花冲击着脑海。
白愈和男朋友林远,有两年没见了。
在白愈的学校,林远就像一股清流。
高二那年官宣的时候,全校都为之震撼。他们都说,没有比这更般配的情侣了。
想到这里,白愈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