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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献捷-鲜衣怒马少年郎 ...

  •   陆清班师回朝,算是大夏一等一的大事。

      除了早就翘首以盼的陆府满门,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对于大夏来说,这可是拓土之功,从此安南千里江山百万百姓,就是大夏的领土和百姓了,如果不是大夏没有封异姓王的规矩,陆清当得一个安南王。

      满城长安人头涌动,十里空巷,从南门外数里一直到皇城门,朱雀大街两侧,甚至是房顶,黑压压全是人群,护卫长安的巡防卫一步一人才把人群拦住,把主街道清出来。

      按规定,陆清进城门的时间是巳时,进皇城的时间是午时,此刻巳时未到,街道已经挤不进去人了,整个长安城都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所有人都在欢笑。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距离朱雀街不远的鼓楼上,楚鸢独自一人迎风而立,远远看着人声鼎沸的朱雀大街,哪怕这么高,似乎都有笑声能传过来。如果整个长安城都是欢欣的,那么,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是落寞的。

      满城长安庆祝的是拓土之乐。

      而她,就是那个失去土地的人。

      他们在庆祝她失去的家国,而她,还要上城楼,露出笑容,迎接那些攻打她家乡的人。

      楚鸢神色漠然,身上的大红色华服与她脸上的苍白形成强烈的对比,阳光洒在凛冽的冬日,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缥缈的云霞,她的华服在云霞中耀眼夺目。

      许是时间差不多了,内侍走上楼提醒她:“陆三娘子,大军即将进城,还请您移步到城楼。”

      内侍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鼓楼中显得异常突兀,说到后面内侍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楚鸢转过身,脸上增了一丝暖意,但是气度压人让人不敢直视。

      “有劳常公公带路!”

      朱雀大街两边人头涌动,朱雀大街内却空旷无垠,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的看着这突兀至极的马车,马车一直朝着南门而去,所有人都注视着它。

      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是谁的马车?竟然如此大胆,占了大都督的路。”

      “这就是安南那个投降的公主。”

      这句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嘲讽,谩骂,怜悯……

      楚鸢正襟危坐,仿若未闻,一直到马车停在南门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马车大门,像是要里三层外三层把她看透看熟。

      车门大开,人未出,华服先至,红得耀眼,紧接着是纤纤素手,搭在了内侍手腕上,柔若无骨,最后是那张脸,那双眸。

      她站在马车上,静静瞧着人群,眼神过处,顿时鸦雀无声。

      人群目送她下马车,上城楼,一直到她转到那一侧城楼看不见。

      一个大婶吐出一口气,深呼吸,似乎这才活过来一般。

      “天老爷,吓死我了!”

      人群渐渐恢复声音。

      “阿娘,那个姐姐,像庙里的仙女娘娘。”

      “囡囡,小点声。”

      ,

      迎着各色各样的目光,楚鸢神色如常的行走。

      南门城墙上,太子携重臣亲自迎接陆清,重臣里自然也有陆瑾,他是礼部侍郎,陪侍在太子身边,合情合理。

      天子和皇后则率文武百官在皇城等候,那边自然有礼部尚书坐镇。

      太子面色和煦,既未有奚落鄙夷,也未有怜悯可惜,前日晚上一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他不过是宴请了楚鸢,楚鸢也不过是赴宴。

      而已……

      那些雪夜低语,酒后的欲望,似乎都戛然而止。

      楚鸢上前见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臣女。

      这个词用得好啊。

      楚鸢既是安南的公主,也是陆清的女儿,既然如此,女儿迎接阿爹阿娘,那便没有问题,比起亡国公主迎接灭国敌人,楚鸢这句臣女,用得恰到好处。

      太子心中闪过一丝欣赏,温和道:“三娘子免礼。”

      他仍旧是那个温暖的,邻家哥哥。

      楚鸢起身,点头朝着太子身边的重臣致意,她跪下的时候是陆清的女儿,起身,身份莫测。

      南门外百姓夹道欢迎,迎出了足足数里之远,巡防卫也只能沿途设防,避免骚乱,不过,能有什么骚乱呢,一个边关征战十年的军队,随便拎出来一个将帅都能横扫百人,哪个百姓能受得住这种威严。

      楚鸢站在太子身后,陆瑾就在她左边,在太子转身的瞬间,陆瑾送过来一个眼神。

      肯定,鼓舞,关切。

      楚鸢微微颔首表示感谢,转过头看着城门外。

      太子的声音传来:“三娘子与陆都督也有许久未见了吧!”

      楚鸢温声道:“是,阿爹与阿娘大婚之时,我已离开安南,算起来,已有许久未见阿爹了。”

      听到这一句阿爹,不知为何陆瑾心内闪过一丝微妙。

      太子的声音仍旧和煦:“三娘子马上就能看到陆都督和陆夫人了。”

      话音刚落,巳时已到,远远的,镇南军的旌旗在风中呼啸而至。

      城楼上看得真切,大军迎头是大都督陆清,高头大马,玄甲墨氅,长须浓眉,皮肤黝黑,不苟言笑,威风凛凛。

      他一出现,立刻吓哭了路旁的一片小孩,安南百姓称呼他为黑鬼神煞,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身后是镇南军十大将军,再之后就是镇南军的护纛队。

      无需看后面的数万大军,就是陆清和十大将军,再加上护纛队,足够震慑整个长安。

      十大将军中,紧跟在陆清身后为首的将军,玉面银甲红氅白马,在一色墨色军甲中,显得异常显眼。

      尤其,是玉面。

      他一出现,立刻引来无数女娘的目光。

      二十岁的陆执,是镇南军十大将军之首,是冲锋陷阵的前锋主将,是陆府嫡长孙,是拓土献捷的少帅。

      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陆执神色桀骜,慵懒散漫的随意抬头遥遥一望,一眼就看到了城楼上大红色锦袍的女子。

      他认出来了,这是那日在安南皇宫中献降的人,安南国七公主,她怎么会在此地?

      严寒灰暗的冬日里,怎么会有那么明媚的人,他眼神微顿,一错不错的瞧着她,只是转念想到她的贪生怕死,又不屑的转过了视线。

      楚鸢恰好也低头,一眼看见了军中的陆执。

      这是那日马踏紫宸殿的将军,他是镇南军中的谁?能跟在陆清身后,降国那日整军又如此威严,应当是镇南军十大将军之一。

      只是,楚鸢想到他的诸多无礼,心内闪过不快,转头不再看他。

      太子的眸光滑过。

      好漂亮的少年。

      好漂亮的少女。

      镇南军一出现,两侧立刻锣鼓喧天,镇南军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朝着南门而来。

      楚鸢静静的看着,由衷的露出一丝笑容,他看着陆清缓缓而来,护纛队后面是陆清的侍卫队,侍卫队正中央是一辆宽大的马车,那马车里,应该就是楚鸢的阿娘。

      木令宜。

      也就是如今陆清的夫人。

      许多探究的眼神纷纷投向楚鸢,却见她带着笑意,很是餍足一般。

      不少人心中鄙夷,女子果真是没有骨气,亡国公主,竟然还能笑着迎接破国敌人。另一些人则心怀叹息,亡国了,还得对敌人笑脸相迎,莫名让人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伤。

      几百年前,这长安城,也曾被踏破过。

      这些熟读史书的重臣,想必对那段屈辱的历史是有所了解,也曾触目惊心过的,说不上感同身受,但物伤其类,总是有的。

      陆清到了南门口,内侍仿佛捏着嗓子尖声道:“圣旨到,陆都督接旨!”

      陆清和身后十大领军一齐翻身下马,锣鼓声停,南门内外所有人以及城楼上的人都齐齐下跪。

      “陆清携镇南军十万将士接旨!”

      声如洪钟,顿时又吓哭了旁边离得近的一群小孩,害得他们阿爹阿娘赶紧捂住小孩的嘴。

      太子接过内侍双手捧着的圣旨,朗声宣旨:

      “朕闻王者之师,吊民伐罪,社稷之将,靖难驱凶!今有大都督陆清,忠勇绝伦,谋略兼备,率虎贲之师,赴烽火之疆,鏖战十年,尔等冒矢石、披霜露,冲锋陷阵,气吞万里如虎。金戈所指,贼寇披靡,战鼓雷鸣,南蛮丧胆,遂使疆陲复宁,百姓欢颜,实乃不世之功,振我大夏雄风!”

      “今凯旋而归,朕心甚慰,封尔为镇南侯,镇南大将军,加食邑千户,赏金银千两、绫罗百匹、良田百顷,赐宅邸一座,以彰赫赫战功。”

      “陆执册封镇南侯世子,巡防卫副使。”

      “麾下诸将士,皆论功行赏,各有厚赐,阵亡者优恤其家,以酬忠勇。”

      “望尔戍卫山河,为大夏永固,万民之福,鞠躬尽瘁。钦此!”

      滔天之功,封侯拜相。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南军全军山呼万岁。

      只有两个字落到了楚鸢耳中——南蛮!

      起身之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却也难以避免外袍微乱。

      陆瑾微微移步,遮住了太子的视线,楚鸢顺理成章的理了理外袍。

      太子率领重臣亲自下了城门,随侍的内监早已备好迎门酒,下了城楼,太子不似宣读圣旨时的严肃,神色舒朗许多,亲自扶起跪拜的陆清众人。

      “陆侯居功甚伟,请起!”

      “臣叩谢太子殿下迎门之恩!”

      顺着太子的视线,陆清看到了自己的三弟。

      陆瑾眼中尽是欢愉,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两人眼神在浓重交汇,血肉至亲的情绪瞬间蔓延。

      十年不见,当初走时,陆瑾尚是十七岁的少年,英姿勃发,回想那年,陆瑾虽仍有稚气,但是少年之身,何其洋溢。

      十年以后,他面上虽还是俊朗非凡,可是眼神的沧桑,瞬间就能让陆清感受到,自己的胞弟独自在京中苦苦支撑的不易。

      十年风霜,相见竟是一时无语凝噎。

      而陆瑾眼中的陆清,风霜经年,再不似当年意气风发。

      终归失去了十年,他们最好的十年。

      再也弥补不回来了。

      太子意会,特意拉过陆清的手与陆瑾的手:“陆侯与陆侍郎十年未见,这一路到皇城,便一起同行吧!”

      陆清谢过恩后,转头又看向另一边大红描金锦服的楚鸢,脸上立刻带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配着他这浓髯黑脸,着实有些瘆人。

      可是,楚鸢看到了他满满的疼爱。

      她知道的,陆清是极好的阿爹。

      楚鸢行了个大夏女儿见父亲的礼:

      “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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