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覆青芜》池中鲤13

65、第 65 章 为什么

　　为什么在听到徐茁说消失的那一刻，如此后怕，李沐阳恍惚间怀疑自己是否记忆出了问题，某些发生过的情景似乎虚无缥缈，并不存在。

　　他低头看着此刻徐茁握着他的双手，暖暖的给它传递热量，他才有实感。

　　“李沐阳！”钱霖掀开门帘，她甩了甩手中那把被雨摧残的伞，然后把它丢在门口，她拿着手机边说边转换文字，走到两人旁边，“没办法啦，今天突然暴雨，拍摄得暂停，后续会联系补拍。”

　　她把手机递给徐茁看，把手上另一把伞拿在两人之间，徐茁松开李沐阳的手接过伞，钱霖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暖宝宝，撕开后面的纸后抬头看向李沐阳，她感觉有点不对劲，忽略掉那条显眼的红围巾，“你刚刚是穿这一身吗？”

　　“还好我包里有几个暖宝宝，李沐阳还不谢谢你钱姐。”

　　“谢谢。”

　　“免礼。”钱霖用手肘推了推李沐阳，“什么意思啊？你现在不引荐一下吗？”

　　李沐阳还没有回温，他的笑容很苍白：徐茁，这位是我大学时的学长。

　　徐茁一直以为公众号上李沐阳名字一起出现的钱霖只是和现在这位同名同姓，这一刻他才知晓。

　　所以那些年H市的暴雨李沐阳都是如此，钱霖才会如此熟练。

　　“这个临时搭建的估计会撑不住，你和徐茁赶紧出去吧，我必须得忙其他的事情了，哦，对了，只好委屈你下次再请客喽。”

　　钱霖说完就马上离开，这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李沐阳的外套有点防水，再加上他原本就离临时更衣室不远，一路跑过来雨虽然大但却没有淋多久，外套还没湿到里面，徐茁把李沐阳的外套穿在身上，他掀开门帘，雨和风一起往里吹，打在两人的脸上。

　　徐茁撑开雨伞，瞬间为他们开辟了小小的庇护所，徐茁搂着李沐阳的肩，他能感受到李沐阳在他怀中轻微的哆嗦。

　　他们跑到临时够避雨的屋檐，倾斜的雨伞让徐茁身上那件外套如今有一边已经全湿了。

　　他看着这一时半会儿无法停下的暴雨，思考着去留。

　　徐茁刚刚一路揽着李沐阳，他的手背时不时能碰到李沐阳的脖子，温度仍旧是低的吓人。

　　从这里回家无论是打车还是地铁时间都要耗费太久，他实在是担心李沐阳的状况，最后找了一家不算太远的酒店。

　　到酒店时，徐茁身上外套湿的部分已经慢慢把干的地方浸湿了，李沐阳被保护的很好，衣服上只有几滴深色的痕迹。

　　房间里温度并没有比室外好到哪里去，徐茁把伞丢在门口，在床头柜上找到了空调遥控器，他把温度调得很高，然后把窗帘拉上，又打开电视，随便点了个当前的热播剧想要盖住了窗外的雨声，他从床上拿起被子，直接裹在李沐阳身上，忙完这一切后才脱掉自己身上已经湿了的外套。

　　李沐阳看见徐茁正在脱身上那件已经有点润润的毛衣，他在被子里脱掉了外套，递给徐茁。

　　徐茁没有马上接过，而是问他：冷吗？

　　李沐阳摇摇头，手一直举着外套。

　　徐茁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李沐阳有在渐渐回温，他才接下外套穿上。

　　刚刚雨下的太突然，折腾了许久，徐茁才想起，直到现在他们两人还没有吃饭，他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上，正转过身打算出门却被抓住。

　　李沐阳拉的力气很大，徐茁往他的方向踉跄一步。

　　徐茁眼里李沐阳蹙着眉，眼睛睁的很大，明明是凶凶的下三白现在却带着可怜，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光，他咬着下唇，语气轻柔，“你要把我丢下吗？”

　　徐茁看着他的唇，字字解读。

　　徐茁用另一只手轻柔的抓着李沐阳的手腕，他轻微的用力想让他松手，失败了。

　　他只用一只手打手语说着：我们刚刚路过的快餐店，我去那买饭。

　　李沐阳摇头，他站起向前一步，被子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落到床上。

　　徐茁说：我很快就回来。

　　他再向前一步，头缓缓低下：不要。

　　有什么从李沐阳的脸上滴落，他抬手抹去：你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他五指并拢，掌心用力的拍打胸口，随后伸手抓住徐茁的衣领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徐茁整个人失控朝他跌去，什么东西被拽落突然发出清脆的掉落声，它在地上滚落一圈后没了声响。

　　一根细绳从徐茁的胸口掉落在地上。

　　一个白色的圆环在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后平静的躺在木色地板上，十分显眼。

　　徐茁勉强站稳，下一秒就用力挣脱李沐阳的手，他连忙把东西踩在脚下。

　　李沐阳盯着徐茁的脚问：那是什么？

　　徐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定的回复：没什么。

　　李沐阳明显不相信刚刚那一瞬间的行动是没什么的意思，明明看上去就像故意掩盖什么。

　　日积月累抗各种设备的自然锻炼，让李沐阳拦腰抱起徐茁毫不费力，他看到了那掉落的东西——兔子戒指。

　　李沐阳手上捏着戒指，还没来得及细看，徐茁飞快的从李沐阳的手上抢过。

　　李沐阳的眼神由戒指转移到了徐茁的手上，接着上移停留在了徐茁的嘴巴上。

　　他呼吸一滞，猛的向前一大步朝徐茁吻了过去。

　　徐茁的嘴唇被牙齿磕的生疼。

　　李沐阳正向他索取，徐茁却猛然推开。

　　李沐阳被推的跌落在床上，床垫里的弹簧发出“吱呀”的声响。

　　紧接着是巨大的关门声。

　　门被关上的一刻，连带着室外的光线也一同被抽离，徐茁离开他视线的第一秒，李沐阳坠入冰窟，他再一次的感到寒冷，被瞬间冻结。

　　徐茁靠着门逐渐滑落，最后蹲在地上，他的脸缓缓埋在掌心。

　　所有的一切都脱离轨道。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李沐阳应该走出来的。

　　李沐阳不能被过去绊住脚。

　　李沐阳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不值得。

　　徐茁缓慢的站起，推开了门。

　　李沐阳躺在床上蜷缩着，他的手紧抓着床单，整个人被汗浸湿，手里的床单也有了明显的痕迹，脖子上的红色围巾也变成了深红色，他眼皮不安的颤动，呼吸急促，牙齿无法控制的打颤。

　　“李沐阳、李沐阳……”

　　李沐阳发晕的大脑好半天才听出这不着调的声音是在叫他的名字，他虚弱的回应。

　　徐茁没有听到，他晃动的幅度更加大。

　　李沐阳费力的睁开眼睛，很快又闭上，他苍白的嘴唇微张，气声说出“冷”。

　　嘴唇的幅度太小，徐茁无法辨认，他更加的着急，本就无法控制的语调变得更加崎岖，他的尾音带着颤抖，“我听不见。”

　　李沐阳睁开眼睛，眼皮虚弱的开合，手上的动作也有气无力：没事的，我习惯了，让我睡一会儿就好。

　　徐茁咬紧了后槽牙，心底不自觉的发酸，他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痛恨自己听不见，被命运裹挟的无能为力让他感到痛苦。

　　他想让李沐阳走向更好的人生，但他自己却成为了阻碍着的源头和一切。

　　外面雨声噼里啪啦下个没完，里面电视播放着无聊冗长的广告表演着幸福美满只为了推销，欢声笑语混杂着雨声轻飘飘传入李沐阳的耳中，然后变得越来越大，把李沐阳砸醒。

　　被子里徐茁环抱着李沐阳，他感到冰冷的指尖在手心一动，和怀中人变得有点紧绷的身体，“醒了吗？”

　　李沐阳小心的翻身和徐茁面对面，他看到了徐茁侧躺在外面的一边，一部分头发被压塌。

　　徐茁的声音低低的，仍然不在调上，但这次更容易辨认，“感觉好些了吗？”

　　李沐阳的手想从徐茁的手心出来，告诉他答案，徐茁感知到了想要脱离的手，他的手指一点点打开李沐阳闭拢的指尖，往滑下，手心和李沐阳的手背十指紧握。

　　徐茁忽略掉耳后的异物感，“我太久没带耳蜗了，你说话我辨认的会有点困难可能需要好一会。”

　　李沐阳思索着他的意思，他神色惊奇，“你、你听见了？”

　　自己的耳鸣、电视机里的说话，李沐阳刚刚说的话让徐茁有点吃力，他在脑中思索好一会，才慢慢听懂。

　　“我想尝试着面对、尝试着走出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