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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校书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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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苏蔓开口评点,周且圆便已经摆摆手,撇过头看起一枝枝飘摇的芦苇,她摇头:“算了,这些人看着也不像有几个好的。姐姐泉骨透彻,现下是身子不大康健,等医好了,配什么王孙公子都绰绰有余。”
苏蔓点头称是。她与周家姐妹相处三月余,对二人的脾性都很是了解了,心知周且圆是格外傲气,更是看重自己的姐姐。本来一家脾性因骨质必有一定相关,但是因着先天原因,周既平的的骨质也就格外不同,泉骨作用,她也就婉约玲珑得多,两姐妹性格相差得甚远。
跟着周且圆走走停停,苏蔓并未瞧见什么值得分外留心的人,平素在民间少见的好骨质在京中也不过是流于泛泛,当然,这中间,也有许多极混杂平庸的,她自然也不会多嘴。这些贵族子弟,要么不验骨,就算是要验,那验出来也只有优没有劣的,这其中真真假假,他们鉴风师自有一套鉴风知骨的路子。
湖附近本就人多,再加之二女于多数人来说面生,也没有什么人上来寻她们攀谈,周且圆拉着苏蔓走走停停,便准备回去陪姐姐,等宴散了早些告累好打道回府。
苏蔓原籍扬州,周且圆就缠着她讲扬州的风土人情,两个人一路边走边聊,好不逍遥。
天色尚早,趟到了殿外,周且圆张望两眼,看里面仍然言谈不绝,午席未散,眼珠一转又改了主意:“欸,蔓姐,我们去角门那儿看他们运冰还有排练舞乐吧!”
“你呀你,这可不行。你哪里是想看运冰,怕不是准备偷偷溜出去街上玩。”苏蔓一瞧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憋着别的想法,周且圆回京后,在参会前被周既平压着好好磨了一个月礼仪,现下应该也是憋坏了。她许周且圆到角门外看看,只不能去大街上闲逛,对方虽有些神情低落,但是比起闷在这人堆里,还是更开心些。
二人一路往角门走,路上各准备礼乐舞蹈的伶人穿梭,然后就是来回抬着冰鉴的仆人们,苏蔓瞧见一个变古彩戏法的,还善口技,斗篷一掀凭空捧出只兔子,模仿鸟鸣犬吠,逗得一群围在他跟前的歌姬舞伎直笑个不停。她定定的看着他,这人镜骨不错,周遭这么多人,他看一个年长些的侍女遮着嘴瞧他,也能学个七八成相似。只是在后续自己动作中,还会带一些对方的影子,控制得没有那么收放自如。
一转眼,周且圆没了踪影,苏蔓立时移开目光,四下里寻她,走到角门外才看见她伸着懒腰,逗弄门口的小狗,心下松了口气。
看门的两个门子早被她吩咐让待在门内,别来碍眼,是以苏蔓过来,也没人提醒一声。一个影子遮过来,周且圆抬头看见她,马上放下小狗站起来,在身上拍拍灰。见苏蔓眼神更不好,她一低头就发现桃红裙子上两个灰扑扑的手印,立刻抖抖袍子:“蔓姐,我是想着能出来瞧瞧,反正也不乱走,你又看那变戏法的出神,就没叫你。”她想伸手拉扯苏蔓,一看手上的土灰,又背过手去,扭捏地立着。
门口还有马车陆续停下,苏蔓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同她多说什么,只拎起她沾了灰的衣裙,轻轻拍打起来。
“真是好端端的,怎么就找上了我。早知要顶缺,不如不提前溜出去吃饭。无声,为师跟你说,等晚上进了殿,你就跟在我身边别乱动,你别……诶哟!”一个蓝袍子老头下了马车就开始念叨,着急忙慌往别苑里走,时不时还转身朝后面的男子嘱咐两句,不当心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个底朝天。
后头一蓝灰色衣袍的青年男子扔下手里的东西,赶上去接住老头,眼见没摔着,等他站稳了才放心地松开。
那要用于记录的纸笔撒了一地,青年和老头都弯下腰开始捡,老头一边捡,口中依旧念叨个不停:“诶哟,倒霉啊倒霉!”
纸飘飘悠悠落在苏蔓脚边,这动静自然引起了二人的注意,遂也蹲下来帮忙一起捡东西。
苏蔓捏起纸一看,见上面条款格式分明,还有半个印,原来这二人是秘书监的,大概就是负责记录国礼、大型宴会等事以及校对整理书籍文稿资料的,想来是为了记录晚间的正席来的。
她将收在手里的一沓纸递交给青年,对方收齐在案盒中后,向她点头致谢。
老头见周且圆衣着打扮不俗,苏蔓虽略次些,但也非寻常门户样式,登时反应过来这应当是与会的公侯小姐,立刻拉青年行礼道:“在下秘书监秘书郎倪新文,见过二位小姐。”
“在下秘书监校书郎于常,见过二位小姐,多谢二位帮忙收理文房。”青年也躬身行礼。
苏蔓还礼道:“无碍。民女苏蔓,一介游鉴,现居骠骑将军府。这位是骠骑将军之女,周小姐。”
对面程于二人闻言,程新文领着俯首便拜,周大小姐一贯身体不佳,如今出来的相必是二小姐。
周且圆看着这一老一少道:“不必多礼了。你们就是今天来记录晚间正席的?怎么现在才来,女宾席上,我见长公主身边不是早有秘书郎了么,总不见得男宾席的还没到吧。”
“回二小姐的话,今日两位做会记的秘书郎一早便到了,正是女宾席的张秘书郎席间突感身子不适,派了身边的校书郎来传,适逢其他人正在外用午饭,就剩下我与于校书郎,遂急急顶了上来。”程新文站直身子,尴尬笑了。于常则眼观鼻,鼻观心,定定站在师傅后头,提着东西也不多言语。
周且圆见他二人自是有正事,也不准备多问什么,准备背过去继续逗弄小狗,奈何一转头就看见才替她拍干净灰尘的苏蔓,只好扭回来。
程新文看着地上的墨汁,头疼得厉害,吩咐着于常,让回去再取足纸与墨。于常应声,他头一回跟师傅出来进行记录,全无经验,只在路上师傅提起了秘书监用于记录的纸有加盖官印,墨是特制的檀烟墨,以防伪造。眼下泼洒了墨水,污了纸张,不足记录数量,于是准备上车回去再取。
苏蔓看着程于二人,程新文应当是竹骨,但是十分凡俗,另掺了什么骨质还待细分,不怪这年纪还只是一个秘书郎。于常则更是人如其名,几乎没什么动作,也不多开口,未曾鉴出有什么特殊的骨质,做一个校书郎也是顶了天了。
她说道:“于校书郎的墨洒了些,纸也污损不少,幸尚有堪用的,不若让长公主府的仆随取对牌快马回秘书监取纸墨来。我们也正要回席间,您二位且一同前去,替下了张秘书郎再说。”
老头捻着山羊胡子似在考虑,一会儿开口问于常:“无声,你如何想?”
于常规规矩矩答:“师傅先入会替下张秘书郎,周小姐与苏姑娘美意,我回去亲取也可。只是这秘书监的对牌不好随便予人,虽说于某只是小小一个校书郎。”
“这也是,苏某考虑不周了。”苏蔓点头称是,便准备带着周且圆先回殿上找周既平。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同样制式的蓝灰色身影冲出来,想来也是一个校书郎,他见了程于二人像见了救星,顾不得礼数,只对着周且圆二人躬身一拜后,拉着程新文便要往里走:“程秘书郎您可总算来了,我都回来在里头等了半天了。这这这,这墨是怎么回事儿?”
“这……”程新文十分不好意思。
“我提着不当心洒了。”于常接话,将师傅的事揽过来,程新文暗自对他使个眼色,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