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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在乎 宁景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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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站在门前,一缕秋风扫过,两片枯叶停在他的脚边,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往日他下值回府,姜叔都会早早候在门口,拉着他嘘寒问暖,问他今日上值累不累?有没有做危险的差事?要不要煮碗参汤补补身子,或者来碗莲子汤解解乏?顺便再旁敲侧击地问问宁景荣下回什么时候来府上?
可今日,大门敞开空无一人,连个看门的守卫都没有,好像府上没他这号人一样,怕是小贼临门都能大摇大摆地来去自如。
见萧衍站着没动,唐晋很是善良地开口道:“姜叔许是在给主子熬汤。”
萧衍听后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
“我有说什么吗?”
“……没有。”
萧衍撇过头一语不发地抬步往后院走去,顺带狠狠地踩碎了脚边的落叶。换了身常服,萧衍越想越奇怪,黑着脸去了前厅。
饭桌上山珍海味已经摆了不少,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与前些天的伙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说是一年一回的年羹饭也不为过。
难道蒋珂又来打秋风了?姜叔什么时候对那小子这么好了?
萧衍兀自猜测着,忽然听到若有似无的谈笑声远远传来。
他抬头望去,一老一少逆着光从廊下走过,像是从如梦似幻的虚境中走来。
少女一身水红色襦裙,身姿轻盈,脸上是盈盈笑意,她歪着头朝向走在前面的老者,发带轻扬,不知她说了什么惹得老者咯咯直笑。
老者步履稳健,手上端着热汤,氤氲出袅袅水汽,给眼前的景象添了笔柔色,像是隔了一层薄纱,美好到令人惘然。萧衍发觉自己挪不开眼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女一步步朝他走近。
“少爷回来了?”姜叔放下了手里的木托。
萧衍没应声,他现下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少女眼里只有那盅新鲜出炉的鸡汤,熬了两个时辰的鸡汤色泽透亮、鸡肉软糯酥烂,香气扑鼻,惹人垂涎,她迫不及待地盛了满满当当一大碗。
姜叔瞅瞅萧衍又瞅瞅宁景荣,笑而不语。
“好烫!好烫!”
果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宁景荣两手揉捏着耳垂,这才抬头看向眼巴巴的萧衍。
“你傻站在那做什么?快去洗手吃饭。”宁景荣舔了舔嘴唇,“今日姜叔做了许多好吃的。”
“哦、哦……”萧衍终于反应过来。
“今年还剩下些梅子,正好宁小姐今日在,我又做了些梅子汤。”姜叔一边说着一边给萧衍盛了一碗,“上了一天值,正好解解暑。”
萧衍老实在宁景荣身旁坐下,他手上搅着梅子汤里的碎冰,在咔嚓咔嚓的轻响里看向身边的人,像是想说什么,但又碍于人多不好意思开口。
“小晋,帮我去端菜。”姜叔眼尖,一把拉过桌旁站桩似的唐晋,往后厨去。
屋中一时只剩下两人。
宁景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吹着尚且烫嘴的鸡汤。
“宁景荣。”萧衍突然唤她。
宁景荣闻声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梅子汤……很好喝。”
“那是自然。”宁景荣笑了笑,“不过你有伤在身,不宜食冰,还是我来为你效劳吧。”她将那碗梅子汤端走,又将手里好不容易凉到适口的鸡汤换到了萧衍面前。
“你喝这个。”
萧衍低头看着手里的鸡汤,没有说话。
“我才知道你受伤的事竟然连姜叔都瞒?你到底有没有看过大夫?有没有喝药?”宁景荣一勺勺喝着清甜的梅子汤,嘴上还不忘数落萧衍。
萧衍还是不说话,这在宁景荣眼里就是默认了。
她丢下勺子抬起头,转身看着他,语气分外严肃:“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就不当回事,武将到了中年大多旧疾缠身,你现在如此挥霍自己的身体,到时候有你受的。”
“我以后会怎么样,你很在乎吗?”
宁景荣一愣,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在乎吗?”萧衍逼问她,硬要一个答案。
宁景荣,你在乎我吗?
萧衍需要宁景荣的回答,如果答案如他所愿,往后刀山火海他也定要活着回来,因为他在乎的人也正在乎着他。
宁景荣不明白为何今日的萧衍如此咄咄逼人。她在乎吗?她自然是在乎的,不然她也不会对他说这么多。可萧衍问这话就是很莫名其妙。
“萧衍,一会吃完饭,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吧。”她面露担忧,是格外真挚的忧虑。
宁景荣的回答和萧衍预想的不大一样,可四舍五入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他知足了。
萧衍不自觉唇角上扬,眼里尽是笑意,他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意。
他在傻乐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莫不是烧糊涂了?
宁景荣眉头紧锁,伸手敷在萧衍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你没事吧?”
她刚想收回手,却被萧衍抓住。茫然的杏眼对上了深邃的桃花眼,谁都没先躲开。
“咳咳。”
两人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忽地一齐收回了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唐晋低着头走进来,根本不看两人一眼。他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深刻的洗涤心灵的教育,如今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很有眼力见的木头人。
姜叔眼神略带责备,显然唐晋没能出师。
唐晋一屁股坐下啥也不管,只顾着埋头扒饭。姜叔则忙着给宁景荣布菜,不知何时起萧衍也有样学样地跟着给她夹菜,于是姜叔又忙着给萧衍夹菜添汤,还不忘叮嘱唐晋多吃些肉。一顿饭下来,宁景荣的筷子就没伸出去过,“好吃”“美味”等赞美之词倒是说了不少,期间还夹杂着几句催姜叔自己用饭的话,总而言之,她吃得非常满足。姜叔忙前忙后却也非常高兴,他家最是挑嘴的少爷今日倒是不经意间将碗里的餐食吃了个精光,家里最清瘦的小子也吃饱打了个嗝。
宁景荣呷了口清茶,主动提议要萧衍陪她去院子里散步消食。萧衍点点头,知道她这是有事要说。
“阿竹明日便要离开京城了,她说有话要同你说,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转达,所以你明日和我一起去送送她吧。”
萧衍突然停下脚步。
“宁景荣,此事平息之后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舒舒服服地在府里躺着,我父亲和哥哥都有官在身,我哥哥又还没成亲,他们挣的银子都是我的,对了,还有我从钱莱手里骗来的五间铺子。我往后的日子定是要多滋润有多滋润……”宁景荣渐渐收敛了笑容,她又一次察觉到萧衍的不对劲。
她问:“那你呢?”
“我没想过。”
没想过能活下来。
“那就现在开始想。”
萧衍其实没有对宁景荣说实话,昨日以前他确实没想过,他早就做好了与谢铮同归于尽的打算。可昨夜他辗转反侧,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
“或者我替你想,”宁景荣认真地替萧衍畅想起来,“你锦翊卫指挥使的位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不过没关系,你还这么年轻,又有这般才能,往后自然有大把的机会能够东山再起。你定会像京城其他好儿郎一样,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然后……然后再娶妻成家……”她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莫名地,心里有些不舒服。
宁景荣说得没错,若是能活下来,他想娶一个人。
“萧衍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是不是在担心……”
“没有。”萧衍打断她的话,“我在想我哥谢淮愫,此事他必然会受到牵连。”
谢淮愫身为吏部郎中,是谢铮安排在吏部的耳目,甚至替他控制着整个部门,坏事定然没少干,他受什么牵连?他不是罪有应得吗?
萧衍清楚宁景荣的想法,他没急着替谢淮愫申辩,而是说起了往事:“我哥哥幼时曾告诉我,他在朝中有一个最钦慕的大人,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
“你父亲,都察院左御史宁执。”
宁景荣顿时愣住,她实在难将谢铮爪牙与他父亲联想到一起。
“我哥哥年少早慧,幼时便许下宏愿要做个激浊扬清的清正良臣,哪怕成为孤臣,‘虽千万人,吾往矣’。”
萧衍还记得,他那时其实并没能完全听懂,却是拍着尚且瘦弱的胸脯,雄赳赳地朝他保证:“有我在,哥哥绝不会是孤臣!”
清脆稚音近在耳畔,却远在当年。
“你觉得这样的人,长大了会情愿做个祸乱朝纲的奸臣吗?”
“我不了解他,没法做评判。可算起来你与他相识也不过几年,人心易变,你又如何确定他还记得幼时许下的誓言。他或许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
宁景荣实话实说,萧衍也无可辩驳。他想起那日院中谢淮愫冰冷的质问与疏离的眼神,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可心里却像是有团东西在灼烧着他。
他不甘心。
不甘心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如今这般满面尘灰、面目可憎。
“萧衍,我且问你,你相信谢淮愫是好人吗?”
他毫不犹豫:“我信。”
宁景荣点点头,“你信也没用,”她意有所指,“不如直接去问他。”
“你想做什么?、
宁景荣不答反问:“他会武吗?”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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