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剖白 我帮你,做 ...
-
“你说啊?”萧衍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宁景荣忍不住催促道。
“想说的太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宁景荣无语片刻,不耐起身,“那你别说了。”
“我要说。”萧衍伸手将她拉回床边,神色认真,“宁景荣,这些话我从没和别人说过,很难开口,但我还是想和你说。”
宁景荣心下一动,那双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冬日里的一片湖,肃杀寂静,却隐隐有了春意,诱人上前引人驻足。宁景荣又坐了回去,眉间再没有半分不耐,以同样专注的神情看着萧衍,等他开口。
萧衍垂眸沉入深不见底的回忆里,缓缓道:“我已经有十六年没见过我母亲了,我差不多快忘记她的模样了。可我始终记得,我六岁那年的秋天,她唤我到跟前,给了我一盘糕点要我去找哥哥一起吃,我听话地去了,我那时并不知道这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也是从那天起,原本对我疼爱有加的父亲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将我丢到了千里之外的小山村,他告诉我,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谢淮凌,我的名字叫做萧衍。”
“我在余邑生活了八年,每天都在想那一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样惩罚我。我想不明白,我想亲口去问问谢铮,可我手中什么都没有,也做不到将孤苦伶仃的祖父一个人丢下,尽管我与他毫无关系,可在那时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了。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接受这个身份,我用了很长时间,直到祖父去世的那天,谢铮来了,他将我带回了京城,我以为我终于能回家了,可他却将我带到了一个像炼狱一样的地方。”
萧衍顿了顿,许久才继续道:“我想见母亲,谢铮告诉我只要我听他的话,他会让我和母亲见面的。我没有选择只能照他说的做,我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待了三年,每天都在做一件事和其他关在牢中的人自相残杀,我们就像是关在蛊坛里的毒虫,百虫相噬,最后活下来的蛊王也终究不得自由,成了谢铮杀人利器。”
宁景荣想起了她曾去过的地下密室,那里散不开的血腥气缘由竟是如此,她不禁一阵悚然。
“他们大多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孤儿,没人记得,死了也没人在乎。有的人出生便被抛弃无依无靠颠沛流离,有的人自出生起便穷困潦倒不曾有过安稳日子,有的人踩着至亲的命留下一口气肩负着家人的期许,他们之中没有人不想活,没有人甘心死在这。我比他们幸运,我曾有过优渥的生活和美满的家庭,可我也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一夜之间我变得一无所有,我想要活下去,我想知道真相,也想再见母亲一面。为此我杀了许多人,如谢铮所愿成了锦翊卫指挥使,替他做了许多违心的事。我以为只要成为对谢铮有用的人,那些我曾拥有过的都会回来,我还是当年的谢淮凌,可事到如今,我越发认不清自己了,我失去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萧衍看着宁景荣,呼吸轻颤。
宁景荣有些不忍,但还是问出了口:“你有没有想过,温夫人可能早就不在了。”
“想过。”
在寻遍全京城依旧杳无音讯后,萧衍便有了猜测,大觉寺的那盏长明灯也是他目前唯一能为母亲做的事。
“那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萧衍往后靠在床头,沉默了许久,“有没有意义总要做了才知道。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我活着还能做什么了。”
或许这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萧衍的执念,活下去的执念,纵使会因此带上镣铐。
“我自曝身份毁了谢铮的暗棋,他知道我早晚会查出当年的事彻底脱离他控制,这是他唯一一次再利用我的机会,也是我最后一次甘心为他摆布。那是我离真相最近的一次,离我的母亲最近的一次,我绝不能失手。尚书府出现的黑衣人夺走了我最后的希望,十几年的忍辱负重彻底付诸东流,我怎么能不恨?”
“我确实做错了事,那夜疑点重重可我却如此武断认定是出自你手,我无可辩驳,事后想来也是万分懊悔。”萧衍语气软了下来,一双眼里满是真挚,“我不该怀疑你,宁景荣,你能原谅我吗?”
“萧衍,你早该告诉我的。”宁景荣语气里带着埋怨,可更多的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我现在全部都告诉你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萧衍难得低声下气,宁景荣不免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颇为矜贵地答道:“那自然得看你日后的表现。”
萧衍闻言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叹息一声,善解人意道:“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我没……”宁景荣觉得萧衍的反应有些不对,正欲开口解释,却被萧衍抢了先。
“你说的没错,我是谢铮的儿子,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性子里的多疑猜忌、冷漠自私总是改不掉的。”
“我不是……”宁景荣满腹冤屈,有苦难言。
“你不用解释,”萧衍打断她,“我都知道的……”他说完便垂头丧脑地掀开被子要钻进去躺下,不给宁景荣开口的机会。
宁景荣二话不说伸手拦住他,掰过他的肩膀要萧衍直视她的眼睛。宁景荣觉得这事有必要现在给他说清楚,免得他半夜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那都是我的气话,谢淮凌你就是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人。你先是你,之后才是谢铮的儿子,没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你不必因此画地为牢,厌弃自己。”
“你为谢铮当了十六年的傀儡,一路走来身不由己,所行歧路也并非出自你的本心,这都不是你的错。你可知我为何要将引蝶香囊给你?我将孙逑交给你,就是要把选择的机会交到你手上。是杀是留全凭你心意,孟烨堂那边我自有法子应对。萧衍,你的命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一次你有选择。”
“谢淮凌,我帮你,做你自己的刀。”
“……”
“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宁景荣有些不知所措,“有这么感动吗?”
“……你压到我伤口了。”萧衍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哦。”方才莫名其妙的剖白没有个着落,宁景荣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她讪讪松开手。
落到半空的手突然被握住,从手腕滑到指尖,手指被温热的掌心裹住。
“谢谢。”
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落到心上,触感分外鲜明,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宁景荣像是想要听得更清楚似的,凑到他面前,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谢谢。”萧衍又重复了一遍。
“再说一遍。”宁景荣侧耳,上次也许是真没听清,但这回明显就是故意的了。
“……”
宁景荣没听见回应以为萧衍终于要不耐烦了,扭头正想揶揄他两句,不防被人突然揽进怀里。
萧衍的面颊蹭过她的耳尖,短暂的相触却惊起一片涟漪,久久不息。宁景荣不自觉屏住呼吸,耳边是难分你我的喧闹的心跳声。
“谢谢。”一阵暖风拂过耳畔,萧衍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想什么时候听,想听多少遍,我随时恭候。”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颤,顺着两人相贴的身体,带着宁景荣的心脏跳动,越发难以控制。分明已是夏末,屋外的蜩鸣渐息,怎么会这么热?宁景荣觉得身上热,脸上也热,热到有些喘不过气。
生怕萧衍察觉到什么,宁景荣一把推开他,急匆匆地将案上的烛火吹熄。两人在黑暗里兀自平复,谁也没说话,过了许久宁景荣才想起来要解释几句。
“那个……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她手忙脚乱爬上床将里侧的被子拉了出来给萧衍盖上,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丝毫没注意到膝盖压到了某人的腿,某人也硬是一声不吭,只是偷偷吐出一口气来。宁景荣摸黑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枕被,也顾不上铺床,一股脑儿地丢在外间的小榻,直接兜头钻了进去,憋了半天才从被子里伸出个脑袋来。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在宁景荣身上,像是笼了层薄纱。
两人之间隔了一扇屏风,萧衍只能看到宁景荣半个脑袋,他看到她双眼清亮,睫羽像是蝶翼般扑闪不止,翩然欲飞。可蝴蝶却突然停了下来,宁景荣抬头看向床上的人。
如霜月华之下,萧衍眉目舒展轻阖着眼,他身上的伤应该没那么疼了吧,累了一天现下该是睡着了。宁景荣趁此机会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老实躺下,很快也跟着睡着了。
宁景荣不知道的是,在她沉入梦乡时,那个早该熟睡的人又醒了许久。
“哐当!”
宁景荣猛地惊醒,翻身而起,连忙往床边跑去。萧衍支着身保持着闯祸的姿势,看到她一脸慌张地进来,面上有些尴尬。
床头的案几上小杯倾倒骨碌碌地滚着,茶水流了一地。宁景荣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走过去给他重新倒了杯水。
“吵醒你了?”萧衍将喝尽的杯子放了回去。
“没有,我早就醒了。”宁景荣看了眼时辰,蓦地态度一变,“你该走了。”
“刚睡醒就赶人?”萧衍语气轻佻。
“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我对你做了什么一样。”宁景荣感觉自己像是被狗咬的吕洞宾,“等会儿灵溪该醒了,她不擅说谎,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有男子在我房里睡了一夜,我父亲能把你的腿打断。”
“你让我这样出去,我的腿能保住吗?”萧衍摊摊手,现下他身上就穿了件里衣。
宁景荣拎起地上破破烂烂的外衣,被祸及的衣裳湿了大半,正往下啪嗒啪嗒地滴着水。她紧皱眉头看向萧衍。
“我真不是故意的。”
宁景荣颇为嫌弃地衣服丢在一边,净了手转身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锦盒,锦盒里是一套折叠整齐的霁蓝色男子成衣。宁景荣将衣服递给萧衍,在他开口前先说道:“不许挑,我这就只有一件。”
萧衍伸手摸了摸裁剪精致、针脚细密的前襟,抬头看向宁景荣,没有多说什么。他穿好衣服走到宁景荣跟前,像是要她对此说些什么。
宁景荣盯着他看了许久,之后才随口敷衍道:“嗯,还行,人模狗样的。”
萧衍觉得,宁景荣表面上在看着他,实际上却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宁景荣,你在想谁?”
萧大人茶艺还是不错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