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见上章作话。
(吕不易为求大义、为宁家上疏谏言,却被冤入狱后)
昏暗潮湿的牢狱内充斥腐烂的臭味,这晦气的地方宁景荣已经记不得来了多少回了,但每次看到这阴森诡谲的景象都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
她压抑着内心的悸动,跟着狱卒来到了最角落的牢房前。牢房内脏污不堪,里面只有一张当做床的破草席、一张勉强能算桌子的木桌和一把腐朽不堪的凳子。
这是牢狱里最差的牢房,因为他是宁执的门生,是必须要公正清白的御史大人的门生,这意味着没有人会贿赂狱卒来换取他更好的待遇。
官场就是这样,最不缺的就是“有眼色”的人。
“宁小姐,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说完狱卒便自觉地退下了。
听见声音里面闭目靠坐的人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短短几天宁景荣已经快认不出里面的人了。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完全不像是平时里那个衣冠楚楚、目光炯炯斥责她不该做这不该做那的人。
两人对视良久,却都不约而同地谁也不开口说话。宁景荣沉默地走过去席地靠坐在他旁边,也不管蹭脏了衣衫。
许久之后,吕不易率先打破了寂静,“宁小姐,其实你没必要冒着风险来看我,说不定会被别人抓住把柄,而且我……”
“我来都来了,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教训我吗?”宁景荣没好气地说道。
吕不易难得服软,笑道:“好好好,我错了,行吧。”
被吕不易这么一打岔原本沉重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宁景荣悲伤的情绪也略微被打散,反倒想起了不少之前对吕不易的不满和怨怼。
“感谢宁小姐、小宁大人、宁姑奶奶百忙之中来看小的,还带了吃的来,小的感激不尽。”吕不易装腔作势地说着,伏低做小的姿态颇为滑稽,可是宁景荣却是一点笑不出来。
看着宁景荣眼中复杂的情绪,吕不易敛去嬉皮笑脸,正色道:“谢谢,这是真心的,很多事我都要向你道谢。我还要向你道歉,为之前对你误解。我怕……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所以……”
宁景荣打断他道:“要和我道歉等出去再说,出去之后,我要你把自己收拾干净,再郑重地向我鞠躬道歉,并且一件一件地细数自己罪状,还要当着我父亲和哥哥的面。”
呵,这家伙。
等出去以后,真的能出去吗?
“行,等出去以后就按你说的做,给您磕个响头都行。”
“这个就算了,我怕折寿。”
吕不易笑了笑,“呦,这世间还有你怕的事?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有,而且很多。”宁景荣看着他认真说道。
怕你死,不仅我怕,而且父亲和哥哥也怕,你的朋友也怕。你可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你可别给我先放弃了。
吕不易清楚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是吗?”
一时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沉重悲凉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吕不易、吕不易,”宁景荣轻轻地念叨着他的名字,“不易,不易,都怪你取的这个破名字,你可不就是要遭遇这些坎坷嘛。”
吕不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莫名其妙的。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倒是挺喜欢这个名字的。不易、不易,吾志不易。”
不易,不改变。
宁景荣闻言愣了愣,心脏不可抑制地感到抽痛。不配,这个朝堂配不上他的矢志不渝。
宁景荣看着他骂道:“你傻不傻。”
吕不易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笑道:“我傻。”
宁景荣偏过头去,强忍着汹涌而来的情绪。
这时,狱卒来催促宁景荣离开。
宁景荣擦去了眼里打转的泪水,站起身看向吕不易,“我不和傻子说话,我要回去了。”说着将食盒递给他,“这不是断头饭,别混着眼泪鼻涕吃。”
看着宁景荣离去的背影,吕不易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的,和谁学的,这“落井下石”的本事可真强。
打开食盒,吕不易一眼就看到了压在盘子下的字条。
“信我,等我。”
他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看了又看,久久不能回神。
宁景荣披上斗篷匆匆地离开牢狱,上了附近隐蔽处等候着的马车。
“落井下石”的授业之师幽幽开口道:“怎么样?还活着吧。”
“帮我给他换好一点的牢房,钱我出。”宁景荣看着萧衍没理会他嘴欠。
不能以宁家的名义,只能求助于萧衍了。
“你让我做的事够多了,我出面也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点麻烦都不能解决,你也没什么用了。”
闻言,萧衍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满脸写着不高兴。
这可不是求人的语气,宁景荣其实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以萧衍的小肚鸡肠指不定记这句话到什么时候。也是因为刚才心绪一团乱麻,竟在他面前犯了这样错误。
无法,宁景荣只得软下脾气,好声好气地哄道:“抱歉,是我言错,以萧大人的能力解决这些麻烦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还望萧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刚才的无心之失。”
“哼,”萧衍不满地哼了声,但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和缓下来,严肃地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救不了所有人。我也一样。”
“我知道,我只是想尽力试试,能救一个是一个。我想要的不多,只是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能安然无恙。”宁景荣低着头,轻声说道。
若我有一天身陷囹圄,也有人会这样拼命为我谋求生路吗?
萧衍看着宁景荣不禁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