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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失手 原来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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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国子监门前寒门学子群情激愤,舞弊案迟迟没下判决,明显是有人在刻意拖延。翘首以盼的公正没有到来,他们不免怀疑此事会不会就此不了了之。
“各位,涉案人员已然收监,判决未下只是因为此事还有疑点尚未查清,各位放心三司定会给出公正裁决。”
宁奕舟的声音很快被众人淹没。
“严惩奸贼,还以公道!”诸如此类的愤慨声此起彼伏。
“耕读十年,一心为公,到头来还是比不上权势富贵!”
“今日不公未雪,往后朝廷科举还有什么意义?”
“三年前我差一名便能登科及第,就是被人顶替了名额,寒窗苦读十几年,公道何在、天理何存?”
宁奕舟刚想说些什么,一名浑水闹事者抓着他骂道:“我们同他说什么?别忘了,宁大人可是世家出身,当年如何及第还说不准呢,怎么可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饶是宁奕舟理解他们的心情,听到这样的无端指责也皱起了眉,但在这样的场合他只能忍耐。他身边的一位夫子闻言替他不满道:“宁司业的成绩是经过都察院核准查验属实的,你不要在这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他父亲不就是都察院御史吗?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
他这一句激起千层浪,宁奕舟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再多的解释在他们耳中也只是狡辩,众人情绪愈发激动纷纷涌上前要讨个公道,好在金吾卫及时上前镇压暂且稳住了事态。
场面混乱,带头闹事的人趁机悄悄隐去身形不见了踪影。
就在两方胶着之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马嘶声,有外围的学子眼尖认出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大喊道:
“那是徐夫子。”
“徐夫子回来了!”
“徐夫子。”众学子安静下来转身看向来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中间的一条路。
徐砚惜风尘仆仆赶回来面上却未显疲态,她背过手不疾不徐地走上前。
“徐夫子。”宁奕舟理了理有些狼狈的仪容,躬身行礼,徐砚惜垂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应答。
她面向众人站定,从容道:“三年前科举舞弊一事我已悉知,当年我虽因故不在京城,但国子监内发生如此丑事我也难辞其咎。我在此立誓,涉案人员从重定罪,绝不姑息,定会还尔等一个公道。各位皆为寒门出身,无权财傍身,一身清白,凭着一腔热忱与拳拳之心走到这里,实属不易,切莫聚众闹事、自怨自艾。明年春闱如期举行,各项制度严行,当年疏漏绝不再犯,还科场清明,诸位可安心备考。”
徐砚惜一身白色素衣,发间仅插了支木簪,衣袂翻飞,寥寥数语便安抚了众人。众学子朝她行礼后便纷纷离开,国子监外很快恢复了平静。
宁奕舟呆愣地站在门口看着远走的人群,一时百感交集。
徐砚惜斜眼朝他一瞥,转身往里走,宁奕舟回过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徐夫子方才……”
徐砚惜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将他看得心里发毛才说道:“宁大人,如今你我平级。”
宁奕舟顿觉无地自容,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砚惜看出了他的窘迫,“为何是你出来主持局面,胡廷轩呢?”
“祭酒他另有要事处理。”
“要事?”她轻笑一声,“忙着毁尸灭迹吗?”
徐砚惜早猜到她不在胡廷轩定然不会安分,但没想到他竟闹出这样大的事,不仅如此还将这些破事丢给一个啥也不懂的小毛孩,自己在后面躲着。
“徐大人……”
未及宁奕舟说完,徐砚惜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红色身影,随口打发他道:“你先下去吧,记得多跟国子监里的老人学学。”
宁奕舟看出徐砚惜不太待见他,只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行礼告退了。
“婧安,在这等很久了吗?”徐砚惜笑着朝李婧安走去,方才的肃穆威仪一扫而空。
“没有没有。”李婧安话是对徐砚惜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身后越走越远的那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怎么看着不太开心?”
“他?你说谁?”徐砚惜转身朝后看去,眯起了眼。
李婧安反应过来,有些面热,忙回道:“没什么、没什么,夫子外面热,我们进屋说。”
将徐夫子安置好后,她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一副画,凑到她面前展开,“夫子你看,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画,和三年前比是不是有进步了?”
这幅画与李婧安往日所作的格外不同,画笔多用彩墨,接天碧叶之上一朵荷花盛放,荫蔽之下两尾游鱼嬉戏玩乐,激起粼粼波光。景物布满整张画纸却有所侧重,画面鲜活生动,富有意境。
似乎也别有深意……
徐砚惜抬头看到李婧安明媚笑容和满眼的期待。
“不错,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了。”她试探着问道,“看着和你从前的画大有不同。”
“有人跟我说夫子你不喜欢单调的花鸟虫鱼,可我只会画这些,但他又跟我说我用心画的夫子一定会喜欢,我就尽我所能让我的画看着不那么单调。嬷嬷知道我要给夫子画一副画,特地托人给我买了一盒彩墨。夫子你喜欢吗?”
“喜欢,”她摸了摸李婧安的头,“你画的花鸟虫鱼我尤其喜欢。”
“不过,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李婧安突然忸怩不安起来,咬着唇要说不说的样子。
“有什么事是不能和夫子说的?”徐砚惜不着痕迹地撺掇道。
李婧安像是下定了决心,靠近小声道:“夫子,你知道国子监的宁奕舟宁司业吗?”
原来就是这小子啊……
……
是夜,孙府。
萧衍与唐晋黑衣蒙面翻墙摸进孙府,府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像是空无一人,两人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直到在后院看到横七竖八的死尸,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朝孙大人寝室跑去。
屋内未燃烛火,萧衍一脚将门踹开,借着倾洒而入的月光看清了屋内的凌乱,早已是人去楼空。
唐晋紧皱眉头,“难道有人先我们一步将人带走了?”
今夜刺杀的事只有萧衍和唐晋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巧赶在他们之前将人带走,那些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萧衍实在想不到在京城还有谁有理由对孙尚书下手。
殿阁的人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对付异党,难道是谢铮,他不想告诉他真相所以才这样做的?萧衍额间沁出冷汗,不自觉地攥拳了拳头。
唐晋吹亮火折子,往屋里走去,地上杂物东倒西歪,屋内所有柜子都被拉开,来人像是在找什么。
“主子。”
唐晋的声音将萧衍的思绪拉了回来,萧衍朝他走去,借着晃动的烛光看清了木柜上痕迹。
半指长的刀口两边窄浅中间宽深,应该是刀剑劈砍时留下的。
“会不会是盗匪所为?”
萧衍摇摇头,“哪有盗匪敢偷堂堂尚书府,而且若是求财也不可能下如此毒手。”一路走来可见府上怕是无一活口。
他伸手摩挲着眼前的刀口,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喃喃道:“这好像不是……”话未说完,他突然噤声,侧耳细听屋外的动静。
呼啸夜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落叶被卷起,又在一双黑靴前停下,尘沙四起。一柄剑倏地破窗而出,月华映照剑身闪着寒光,那人目光一凛侧身躲开,回头的刹那,萧衍已近至眼前,身如鬼魅,伸手握住飞出的剑柄顺势一劈。那人一惊连连后退,躲闪不及,右臂瞬间鲜血如注,深可见骨的伤口昭示着眼前人的愤怒。
这是唯一一次机会了,萧衍绝不能失手。
那人同样黑衣蒙面,一双眼却锋利异常,他看出萧衍身手不凡,当机立断吹哨示意同伙前行离开。
隐在暗处的人会意,扛着不省人事的孙尚书掠上屋顶,转身就跑。萧衍提剑要追,却被为首那人拦住,刀光接连袭来,萧衍毫无喘息的空隙,他一侧首,一旁的唐晋已主动追了上去。
正当唐晋的手将要触及孙尚书的腰带时,那人突然回身挥剑砍来,唐晋后退几步持剑格挡。那人用力前推借力后撤,与唐晋拉开距离。唐晋正欲上前,忽地从旁飞出一柄剑插在他足前,很快府外接应的人赶来,挡在他面前。转瞬间,那人拔剑一刺,与唐晋交锋数回,刀身相撞,那人趁机抬腿将他从屋檐上踹了下去。
唐晋立刻刀尖向下在地上划出极深的划痕,以半跪的姿势减少冲力,未及起身,寒光又猛地扑来。
为首那人右臂负伤,与萧衍硬碰硬只会落于下风,他很快改变计策,转攻为守,出剑快狠准,脚下位置却没有移动分毫,保留余力也能拖延时间。
萧衍很快意识到他是想消耗自己的力气,这样的打法有些熟悉,照着依稀的印象,萧衍找到了那人的破绽。他的剑很快,可萧衍的剑更快,剑尖擦过剑身,磨出些微火花,越过如虚影般的剑影,萧衍的剑刺穿了那人的心脏。
萧衍毫不留情地抽出剑,鲜血从那人口中涌出,血花四溅,他捂着伤口强撑半刻最后还是委顿在地没了声息。
与唐晋缠斗的那人丝毫没有为同伴报仇的打算,见处劣势立刻找了个间隙逃之夭夭。
“别追了。”萧衍出声拦住唐晋。
带走孙尚书的那人早就趁他们厮杀的时候逃走了,现在定是找好了藏身之处,追上去也无济于事。
“那些人明显有备而来,刺杀之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他们到底如何得到消息的?”唐晋面色严峻,他明白此事对萧衍格外重要,今夜失手便意味着前功尽弃。
“不,”萧衍紧握手中刀柄,浑身浴血,眼中尽是寒意,“还有一个人知道……”
宁景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