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暗涌（3） 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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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的冷气开的有点低，即使套上了针织衫，冷意还是渗进了她的骨头缝里。她已经得到了答案，公开课不算在课时费里，她的课时要再降一档，按照40块一个小时算。
愤怒把她的大脑烧的一片空白，她斥责她们不讲信用。她很想像前几次一样离职，但是她又很清楚，没有用的，处境不会因为她的辞职而变好。最后她和人事道歉，说她刚刚太激动了，可以理解她们，后面自己会更加努力，争取有更多的课时。
她坐在教室里消化难言的苦涩的，王校长推门进来，还好她已经在人事那里听过了同样的说辞，还好她已经回答过一次。现在她只需要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一样，表达她的歉意，表现她的积极乐观，展现她的善解人意和利用价值。
直到校长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对学生负责，起码完整的带完一个学期。”她完美的假面被这句话戳破了，上扬的尖尖的嘴角平缓下来。
那些稚嫩的面庞和她们怯生生的和她打招呼的样子取代了空白和愤怒，她微低着头回答“我会的”。然后说出了她的逐客令，“校长，你看，我14点还有课。”
“啊，是是是，好好上课，暑假了，课会慢慢变多的，后面我也想办法给你涨涨课时费。”韩安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她客套了几句把校长送出去了。
回到教室，她反复摩挲着手机，最终还是下单了专业书，不管怎么样，她要试试才能死心，她要看看现实和她的幻想到底差多少。
回想起来，那是一段太艰难的时光，她无法在波涛汹涌的生活里抬头看一眼未来。以至于结束的钟声敲响时她毫无察觉，巨大的惯性把她从生活中甩出去，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方。
那是一个本应该休假的下午，但是她被安排了两节课，她背着书包搭乘着公交车来了学校。阳光映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她感到满足。她甚至觉得就算不去读研，就算不是为了赚钱，也不为了幻想中的成功她也愿意去了解这些文字。
但是闪烁在手机里的消息把她再次拉进工作，“今天来学校吗？”韩安冷笑了一下，还知道我今天应该休息啊。
她恭敬的回复了校长的消息，并坐在了办公桌的对面。“这个月的课怎么样？”校长在她坐下后开口。
“还好吧，应该可以到100课时。”韩安有些不耐烦的回答，她宁愿上去备课也好过在这里和王校长做没有意义的沟通。
“是这样的，你上次提过课时费的问题嘛，这次我帮你争取了一个机会，转成课时费120每节的老师，我帮你争取了。”王校长略有些踟蹰。
她抿抿嘴，没有接话。她不太确定这是一个好意还是一个陷阱。
“你看当初，你也是我招进来的，你还是我老乡，现在你赚不到钱，我觉得我也有责任，这个机会你考虑一下。”韩安没有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什么来，她想起了那个被录取的下午，感激和欣喜交杂的午后。
“除了课时费其他的待遇和现在一样嘛？”她的手在桌子下面交握在一起，问道。
“除了课时费更高，其他的待遇和现在一样，而且你之前不是说有几个学生难带吗？后续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转走。我觉得小韩你工作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校长温和的笑着，仿佛还是那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韩安松了口，“好啊，我转。”
“要是要转的话，得先签离职合同，在签入职合同。刚好我拿过来了，你一起签了，我们现在解决吧，平时你们都还挺忙的。”
他说了一句不太好笑的玩笑话，韩安听懂了，配合的笑笑。拿过那份离职协议签了名字和日期，王校长接过去翻阅以后递出了另一份合同。韩安接过翻了翻，转兼职?
她放下手中的笔，“转兼职老师，那五险一金还会缴纳吗？”
“这个”王校长的手交握在一起，“毕竟课时费上涨了嘛，有得有失，校区肯定不会再帮忙缴纳了，但是课时费更高，你也可以自己缴纳。”
“基础工资也没有了？”韩安打断了他，盯着他的脸。
王校长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毕竟课时费更高了。”
韩安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想起半个月前他说的那句，起码要把这个学期带完，忽然觉得很讽刺。
她把笔放下，那份签署到一半的合同被她推回去了。“这份合同，我不会签，我觉得就算了吧。既然你们想让我离职的话，那教完今天的课我就走。”她看了眼手机。“1点了，我学生马上就来了，我先上去上课。”
她不知道她如何度过的那个下午，她应该还是和善的微笑着讲完了课程的，但是每个学生都问她怎么了。韩安摇摇头，后面可能要给你们换其他的老师，但是有问题还是可以问我，老师看到了会答复的。她对每个孩子这样说。
直到这一天结束了，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走入黑黢黢的楼道的时候她才发觉脸上粘腻的发疼，温热的液体不断的从她眼眶滑落。她把包放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无声的流泪。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本来准备9月结束拿着这些工资去交学费的，她本来准备去考研的，她本来准备带完她们这个学期的。
这个夜晚，她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第二天的阳光依然准时的降临了。她洗漱好去学校收拾自己的物品。办公室已经被新老师占用了，她坐在休息区摆弄手机。
“听说你要走啊，转兼职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有其他机构要撬韩老师啊”徐班导在她旁边坐下，“啊，没有没有”韩安和她寒暄着。
“其实我觉得你教的挺好的，而且转兼职老师待遇也不差啊。而且子依很喜欢你，她家长和我说啊，只有韩老师教她们才愿意续费”韩安心里有些发酸，但她决意不再留了,“不了，我看看其他家，不留在这里了。”
徐班导点点头，随后她翘起嘴角，问韩安，“听说你想当语文老师对吧。”韩安以为那会是一个俗套的祝福，她点点头，“对啊”
“可是你普通话这么不好，我觉得你当不了。”在韩安反应过来之前她带着那个笑离开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韩安没有放在心上。
她背着一堆书离开机构，这是一个爽朗的秋日，和她面试那天一样，太阳在头顶高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暗涌（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