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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情非得已 他们总是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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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心电图拉出规律的声响,十余年后的菲尼克斯缓慢地睁开眼,在相同的背景音下,望见舰船熟悉的雪白天花板,身上盖着相似的薄软棉被,恍惚间一时如有隔世之感。
这么多年前的人与事,一朝梦回曾经,竟在怅惘之余,感到了久违的快乐,菲尼克斯想,原来他与艾德里安也曾有过这样幸福的时光——耳鬓厮磨,亲密无间,以为对方是自己身体与灵魂的一部分。
可惜却是曾经,曾经。
舰船门“唰”得一声洞开,抱着病历本的乔治出现在门前。
他抬起眼,恰正对上挣扎坐起的菲尼克斯的眼眸,瞧见他眸里希冀的光亮似流星样猝然地消散下去,脚步不由在原地顿了一瞬,他知道,菲尼克斯期待的雄虫不是他,也从不会是他。
但谁让自己是他的主治医生呢?乔治腹贬,照例将医疗仪器的探头贴在雌虫的手腕上,边消毒边说:“你醒得真快,手术完成得很成功,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菲尼克斯微微摇头,唇色苍白地开口:“他呢?”
无需指名道姓,乔治就知道菲尼克斯问的是艾德里安。
他语气不冷不淡地道:“由于术中耗费了大量精神力,温莎阁下正在隔壁的舱房休息,不过不用担心,睡一觉就好。”
菲尼克斯垂下眸,继而问:“为什么我会在舰船上?”
乔治讶异地撩起眼帘,观察了一瞬菲尼克斯平静的神情,方才说:“我以为你一早就知道,温莎阁下担心之前的新闻暴露了你的行踪,为了防止遭到帝国的突然袭击或暗杀,在你进行麻醉后,我们就转移到了返京的舰船上,医疗设备也早已安置到了这儿来。”
“这样。”菲尼克斯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不再言语。
乔治检查完指标,感觉到病房中压抑的气氛,有心想宽慰他几句,但奈何自个儿笨口拙舌,只得替雌虫调整了下输液的流速,说:“你好好休息吧,大病初愈的,别想太多,养好身体最重要。”
话音未落,病房又是一声脆响,乔治转身,看见立在门口的艾德里安,顿时生出了一种冤家路窄的尴尬之感,难不成雄虫是专挑他查房的时候来巡视?
他自觉多余,摆了摆手里的病历本说:“各项指标稳定,恢复情况良好,那我先去配药,就不打扰了。”
等病房门再次彻底闭合,艾德里安披着深黑风衣,走近床边。
菲尼克斯注视着他,比起当年青涩的纯情,多年的政坛历练与身居高位,已然在无形之中将雄虫的面容打磨得更为成熟稳重与风流倜傥,不再会做出将他揽在怀里的霸道行径。
当年,想不到他放不下的,还是当年,那一点真心。
打量了菲尼克斯片刻,艾德里安终于开口,声音微哑,想必是刚刚醒来:“你还好吗?”
“没事,”菲尼克斯看着疲惫的他,在心内叹了口气,“这次手术多亏阁下,您费心了,先去休息吧,有话再说不迟。”
艾德里安没接话,他自顾自在菲尼克斯的床沿坐下,恍惚间似他们还在独立洲岛上相依为命的时候那样,可以自然而然、毫无顾忌地亲近彼此。
相对着沉默了许久,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的白噪音,艾德里安出神地望着吊瓶里一点点下落的液滴,突然握住了菲尼克斯的右手,说:“在手术过程中,我不知怎的想起,我们在独立星洲的那晚。”
然后艾德里安弯唇浅笑,笑意却悲哀:“手术结束后,我总忍不住想,我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
菲尼克斯闻言,不禁微微偏过头去,遥望着漆黑舷窗外苍茫的星海,半晌也不免一笑,叹息着说:“是啊,我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
这句话似乎激励了艾德里安,菲尼克斯感到他的手被雄虫陡然握紧,艾德里安在他咫尺之遥的地方,隐含迫切的希望地说:“如果……”
却听病房门“叮”得一声铃响,有客到访,不必想,菲尼克斯就知道是有急事要找艾德里安处理。
他在心里冷笑着想,瞧,命运弄虫,世上事,哪有什么如果?
只有情非得已。
艾德里安刹住了嘴,他蹙紧眉,却不得不在一声声蹙疾的铃响中不耐烦地站起身,打开门,露出艾伯特那张焦急到发皱的脸。
“总统先生,实在抱歉,”艾伯特欠身说,低垂的余光不经意扫过病床上的菲尼克斯,似乎觉得不该在病弱的雌虫面前提起烦心事,“罗南阁下递了紧急消息过来。”
艾德里安看出艾伯特的眼神示意,他踏出病房,房门顷刻在他与菲尼克斯之间紧闭,隔出了楚河汉界。
“什么事这么要紧?”艾德里安压着语气问。
艾伯特将光脑递给艾德里安,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条热度最高的视频,同时低声道:“在今早的公开法庭审理中,本该指认主谋的雄虫突然反水,称自己是……”
艾伯特说到这儿,不由一顿,看着艾德里安沉暗的脸色,还是接着说:“称自己是上将的情虫,一切都是在上将的受意,为的是获得军功。”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低。
艾德里安握着光脑,看着那段令虫作呕的视频在眼前播放,画面里的雄虫明明相貌俊美,但张开的嘴却似一张血盆大口,吐出的字眼轻易就给雌虫泼上洗不干净的脏污。
尤其在看到滚动的弹幕里水军发表的诬蔑言论后,艾德里安气得浑身发颤。
守在一旁的艾伯特从没见过艾德里安这样嗜血的眼神,他想如果有个木亥按钮在他手边的话,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好教这个污糟的世界给他的雌虫陪葬。
“马上联系法务团队发表声明,让罗南放出那只雄虫之前受审的监控,”艾德里安咬牙道,“没有切实的证据,就能空口白牙地往菲尼克斯身上泼脏水?死都便宜了那个蠢货!”
“问题就在这儿,先生,”艾伯特将头垂得更低,说,“那只雄虫拿出了证据,是上将的头发编成的一个结,就一直藏在他自己的头发底下,所以没能事先搜出来。”
艾德里安气笑了:“不过是一根头发。”
“但有陪审员认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艾伯特说,“您也知道,最高法院里我们的人只占六成。”
交谈间,以伪光速行驶的航舰已经穿越大气层,进入降落阶段,艾德里安不得不带着艾伯特先回了船舱,而降落期间光脑无法发送信号,他只得按捺住焦躁,在心里将该死的克劳德千刀万剐。
也怪他自己,千头万绪的事务堆在一块儿,到底有鞭长莫及的地方,他早该想到,线索这么顺利地送到面前,根本是陷阱。
航舰在首都星港的中央港口安稳降落,舱门方才打开,就见航道侧旁一列没有牌照的车已经“恭候”多时。
不知克劳德从何得知的消息,竟然算得正准,请了一帮检察院的虫员到这儿堵他。
领头的虫员是副检察长霍普,难得的,他穿着一身正规的检察员制服,八月怀胎的肚子在腰带外凸出一截,早衰的脸上挤出一个令人看了就觉得受冒犯的哂笑。
他朝守在舱门旁的士兵示意:“菲尼克斯上将涉嫌通敌卖国,这是逮捕令,还请上将跟我们走一趟。”
士兵汗津津地拿不了主意,过了一会儿僵硬地说:“这是总统先生的私虫航舰,未经他允许,没有虫能从他的航舰上带走任何虫。”
霍普老油条似的哼笑一声,乍然向着船舱大喊道:“温莎阁下应该不在里面吧,我们可是开着执法记录仪的,任何手续都是照章办事,总统先生想必也不会徇私舞弊?”
不见有虫回应,霍普也早有预料,他自顾自说:“菲尼克斯上将,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也是秉公执法,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霍普的话音在狭长的船舱中交错出回想,片刻后,最里侧的舱房门开启,乔治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菲尼克斯,缓慢地在舱门外众虫的注目中离开了航舰,来到久违的阳光底下。
正盛的日头渐次地映亮昔日英雄形销骨立的面容,他本该站上颁奖台,因为联盟做出的伟大牺牲而受到最高荣誉的表彰,而不是因遭小人陷害,被迫在伤病满身时接受审讯。
跟随在霍普身后的雌虫看见菲尼克斯的病容,都不由难受地别开了目光。
霍普也不由一愣,但转而想起自己的立场,硬声道:“得罪了,请您上车。”
“既是依法办事,那就走吧。”菲尼克斯淡淡道。
乔治忙说:“上将的身体受损严重,我是上将的主治医师,还请允许我陪同上将,确保上将的健康。”
他是一只雄虫,主动提出要陪雌虫蹲审讯室,自然没有虫拒绝他,于是乔治便推着菲尼克斯一道,在严阵以待的虫员监视下,俯身将脊椎尚且无力支撑走路的菲尼克斯抱上了后座,然后自己紧挨着他坐到了旁边,霍普则坐上了同一辆悬浮车的副驾。
悬浮车飞离地面时,乔治发觉菲尼克斯静静地看着车里的后视镜,镜子里倒映出舰船的庞大身影。
乔治想,菲尼克斯私心里或许还是希望,艾德里安能为雌虫出头,将他留下。
但他到底没有为了他,拿自己的政治生涯冒险。
许是注意到了乔治的视线,菲尼克斯朝他微微勾唇,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只是遗憾,没有机会与他好好告别。”
他们总是相聚地短暂,分别地又太猝不及防。
船舱里,艾伯特站在艾德里安的身后,看着雄虫陡然弯曲的脊背。
艾德里安头抵着舱门,狠闭着眼,紧攥成拳的右手死死地抵住嘴唇,压出深刻的见血的咬痕。
他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去,为了菲尼克斯,他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被动。
但他实在是恨,恨的最多的却是自己,无能为力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面前被带走的自己。
艾伯特想,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见到雄虫忍受不住情绪的时候,而每一次,都与菲尼克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