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氧呼吸》茉莉别离

4、篮球 一进家门，

　　一进家门，夏语就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床铺里，背脊陷进蓬松的被褥，疲惫与莫名的雀跃交织着漫上来。指尖划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屏幕上的喧闹却没怎么钻进心里。刚看没两分钟，微信就弹来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只蹦蹦跳跳的卡通小兔子，粉白相间的绒毛透着傻气，除了薛雪莹，没人会用这么鲜活扎眼的头像。她指尖一点同意，下一秒消息就噼里啪啦跳了出来：“我把你拉班级群啦，记得看一眼~群名超酷的，保证你喜欢！”

　　夏语回了个OK的手势，退回主界面，果然多了个红彤彤的群聊图标，备注赫然是“最牛*的八班”。不用猜，准是那群精力旺盛的男生起哄敲定的名字，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群里已经凑了三十多个人，表情包、闲聊消息刷得飞快，满屏都是游戏段位、球星转会的话题，她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终究没打出一个字，这些话题，她实在插不上嘴。索性切回视频界面继续当安静的“潜水党”，可指尖却下意识地把群聊置顶，才慢吞吞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扔在枕边。

　　傍晚吃过饭，夏语照旧拎着那只磨得发旧的黑色运动包往篮球馆去。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哪怕初中毕业后就渐渐退出了校队，不再常打正式比赛，也总想去球馆待一会儿，闻闻橡胶场地特有的味道，听听篮球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心里才觉得踏实。刚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汗水与橡胶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抬眼一看，竟是田凯杰。他离老远就挥着手，身边还站着四个陌生男生，手里都攥着磨得发亮的篮球，汗湿的白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结实的肩背，浑身透着挡不住的朝气。

　　“夏语！你真的会打篮球啊！快来快来，我们就差一个人了！”田凯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汗珠，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带着少年人的莽撞与热情，“来一起打呗，加上你正好三打三！人少打起来没意思！”

　　夏语皱了下眉，下意识地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淡了些：“就我一个女生。”她向来不喜欢和不太熟的人肢体接触，更何况是这种不分轻重的拉扯。

　　“没事没事，性别不重要，球技才重要！”田凯杰笑得爽朗，一口白牙在灯光下晃眼，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半推半拉把她拽到球场边，“说不定我们打得还没你好呢！放心，我们不欺负女生！”夏语看着场上跃跃欲试的几个人，心里无奈叹口气，算了，就当找回点以前在校队打球的感觉吧，总好过在家对着屏幕发呆，况且田凯杰的热情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刚打了十分钟，男生们就看出了不对劲，夏语的运球稳得不像话，低重心运球时手腕灵活得惊人，假动作晃得防守人晕头转向，传球时机刁钻又精准，偶尔抬手投出的三分球更是箭无虚发，命中率高得惊人。田凯杰擦着额头的汗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叹，还有点难以置信：“不是夏语，你这哪是‘以前打’啊，这水平简直是专业的吧！也太厉害了！”

　　夏语拍了拍手里的篮球，指尖轻轻摩挲着熟悉的纹路，篮球在她指尖旋转出流畅的弧度，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语气依旧淡淡的：“我说过，以前常打。”

　　“不行不行，我要跟你单挑！”田凯杰不服气地挑眉，眼里闪着好胜的光，少年气十足，“输了的请全队喝水，敢不敢来？”夏语扫了圈在场的人，这群男生里，也就田凯杰的技术能看两眼，其余几人多半是凑个热闹。单挑就单挑吧，也算给他个台阶下，免得他心里总惦记着刚才的落差。

　　“行，五个球定输赢。”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周围的男生立刻围了过来，口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两人都打得格外谨慎，你防我守，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比分竟咬得死死的，一路打到四比四平，胜负只在最后一个球。轮到夏语发球，她微微屈膝，重心下沉，目光紧紧锁定篮筐，指尖蓄力，手腕已经做好了投篮的准备，以她的手感，这记三分球几乎有十足把握绝杀。可就在出手的前一秒，余光瞥见田凯杰紧抿的嘴角、涨红的脸颊，还有周围男生期待又紧张的眼神，忽然想起他方才被自己晃倒时的窘迫模样，输给女生，对好胜的少年来说，总归是没面子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手腕极轻微地偏了半寸，力道也收了些许，篮球擦着篮筐边缘弹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田凯杰眼疾手快接住球，看了夏语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有几分感激。他深吸一口气，运着球晃过夏语象征性的“防守”，一个轻松的三步上篮，篮球稳稳入网，结束了这场单挑。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欢呼，田凯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下场后，夏语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歇着，指尖抵着发烫的脸颊，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田凯杰拎着两瓶冰水走过来，递了一瓶给她：“谢了啊，夏语，给我留面子。”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是真的强，以前是不是打过高水平的比赛？省赛还是市赛？”

　　夏语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打球后的燥热，才淡淡开口：“以前是市队的，打了三年。”两人顺势加了微信，田凯杰还把她拉进了个“周末球搭子”的小群，群里都是些喜欢打球的男生，夏语看着群里弹出的欢迎消息，心里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归属感，算是多了个靠谱的“球友”。

　　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洗掉一身汗味和橡胶味，夏语回到卧室收拾军训行李，想起吕冬下午在班里强调的“明天下午两点到校入住，后天军训正式开始，不许迟到”，她动作不快，却格外认真，叠衣服时折得整整齐齐，连袜子都按颜色分好，装进收纳袋里。最后，她从鞋架上拿起那双陪她打过无数场比赛的篮球鞋，用抹布细细擦得锃亮，鞋面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才仔仔细细放进了行李箱的侧兜，她知道军训要穿统一的胶鞋，这双鞋暂时用不上，可看着它，总能想起球场上迎面而来的风、篮球入网的瞬间，还有少年时不顾一切的热爱，也算是留个念想。

　　熄了灯，夏语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黑暗中，视觉被弱化，其他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江晚意的模样也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她想起菜馆里江晚意温软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想起那双浸着月光似的眼眸，清澈又温柔，望过来时仿佛能包容所有的疏离；想起对方笑着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时，自己心头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揣了颗刚剥开的糖，甜意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她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白天刻意压下的心思，此刻在寂静的夜里悄悄冒头，原来被人那样温柔地注视着、那样真诚地夸赞着，是这种感觉，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几分，不再是平日里的平稳规律。

　　夏语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忍不住开始期待开学后的生物课，想再见到江晚意，想听听她讲课本上那些枯燥的知识点会不会也带着温柔的语气，甚至偷偷盼着，对方能再像今天这样，笑着跟自己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

　　夏语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有点傻，不过才见了一面，说了寥寥数语，怎么就总想着人家？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江晚意在菜馆门口朝她挥手时的样子，阳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得不像话，还有那句轻飘飘却烫人的“多笑笑”。

　　她抿了抿嘴，嘴角忍不住弯起个小小的弧度，在心里默默念了遍“江晚意”这三个字，舌尖仿佛都染上了一丝甜。窗外的月光渐渐浓了，她慢慢闭上眼，连梦里，好像都沾了点温柔的暖意，全是江晚意那双含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