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氧呼吸》茉莉别离

2、报道 “夏语！赶

　　“夏语！赶紧起床！再磨蹭就迟到了！”

　　不用睁眼，那道极具穿透力的吼声便精准刺破混沌的睡意，除了母亲大人，再没人能把催促喊得这般掷地有声。夏语迷迷糊糊掀开眼，鎏金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狠狠扎进瞳孔，原来老妈早已将窗帘扯得笔直，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她闭着眼坐起身，混沌的意识在晨光里渐渐回笼，猛地想起今天是高中新生报到的日子，顿时睡意全无，手忙脚乱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套上，领口还歪着就往门口冲，嘴里硬塞了半块凉透的三明治，面包渣随着仓促的脚步掉落在玄关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串细碎的痕迹。

　　转眼便到了“A市第五实验高中”门口。烫金的校名嵌在深灰色石墙上，在晴光里折射出晃眼的光泽，看得人有些发晕。一个月前中考成绩揭晓时，她以一分之差与重点班失之交臂，胸腔里那份失落是真切的，却也没揪着这点遗憾反复磋磨，或许平凡的班级，反倒能让她活得更松弛些。走进校门，迎面排开几张只到膝盖的临时登记桌，夏语认命地弯下腰，指尖捏起笔，笔尖划过纸面时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潦草，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笔画间满是仓促。

　　忽然，一丝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戳在了她的腰侧。夏语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她向来反感陌生人的随意触碰，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不动声色挪开半寸，转头时，恰好撞进一张漾着甜笑的脸。女生扎着蓬松的高马尾，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手里晃着刚填好的登记表，眼里亮闪闪的，像盛着揉碎的糖粒：“我看你也是八班的！以后咱们就是同学啦，我叫薛雪莹！”

　　“你好，夏语。”她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弧度礼貌却疏离，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人怎么这么随便碰人”，手下不自觉加快了填表格的速度，写完便转身往收表的老师那边走，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搭讪。

　　身后突然一阵风似的撞过来，力道不算轻，夏语踉跄着扶住登记桌才勉强稳住重心，手里的笔都差点滑落。回头就见薛雪莹头埋得低低的，马尾垂在肩前，像只闯了祸的小兽，连声音都蔫蔫的，带着几分无措：“对、对不起……我太着急了。”夏语无奈地叹口气，语气里没什么责备，只是淡淡道：“下次别这么莽撞。”这丫头看着小巧玲珑，没想到力气倒不小，她轻轻摇摇头，转回身看向收表的老师。

　　这一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润如浸了月光的眼眸里。那是双太过好看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漫天碎星，柔和的光线下，连她眼底自己的倒影都被揉进了一片温软里。夏语脑子“嗡”的一声就空了，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抽空，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整个人直直愣在原地，手里的登记表险些从指尖滑落。

　　“同学，把表交给我吧。”直到那道声音像浸了温水似的落在耳边，温润又清晰，她才猛地回神，脸颊莫名泛起热意，慌忙把表递过去，指尖都烫得发慌，不敢再多看对方一眼。

　　薛雪莹也挤了过来，“啪”地一声把表拍在桌上，语气雀跃：“老师老师，我的表！”老师抬眼打量着她们，目光落在比夏语矮了整整一个头的薛雪莹身上，忍俊不禁地笑了：“小姑娘看着真小，像是刚小学毕业似的。”“哪有！我是正常身高，是她太高了！”薛雪莹鼓着腮帮子，愤愤地撇向夏语，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小猫，逗得老师又笑了起来。

　　夏语没接话，她知道跟这自来熟的小丫头计较纯属白费力气。她转身大步往教学楼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却下意识慢了下来，等着身后连跑带颠追上来的薛雪莹。余光不自觉地扫过收表的方向，阳光斜斜铺在那位老师身上，给乌黑的发梢镀了层暖金，连她垂眸核对信息时，眼睫投下的细碎阴影都显得格外柔和。夏语心里莫名一动，像有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她赶紧摇摇头，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老师，想这些做什么。

　　一路上，薛雪莹的话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从家里的宠物猫说到初中的趣事，夏语多半是“嗯”“啊”“哦”地敷衍应着，心思却飘远了，直到对方晃着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问：“你到底多高啊？这么高不打篮球可惜了！”她左手腕无意识地转了转，那是以前打球时留下的习惯动作，脱口而出：“我打。”见薛雪莹瞬间冒出星星眼，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淡了些：“现在不怎么打了。”

　　高一八班的教室很快就到了。两人来得不算晚，教室里只坐了七八个人，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各个座位上。夏语本来想躲到最后一排的角落，落个清静自在，刚迈开步，就被薛雪莹一把拽住了衣角。这小丫头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拖向了前排靠窗的位置。“坐这儿视野好！能看见外面的梧桐树，还能晒太阳！”薛雪莹理直气壮地说着，不等夏语反驳，就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夏语无奈，只能跟着坐下，认命地把书包塞进桌洞，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心里的烦躁才稍稍平复了些。

　　半个钟头后，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男生们已经开始勾肩搭背地认兄弟，聊起了游戏和球星；女生们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分享着护肤品和八卦。薛雪莹隔着过道跟旁边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笑声清脆；只有夏语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叶子随风轻轻晃动，心里一片平静，却也隐隐透着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正要闭眼歇会儿，身后传来一个腼腆的男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同学，你穿的是篮球鞋……你也打篮球吗？”夏语回头，是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眉眼干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里还捏着个篮球形状的钥匙扣，正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以前打。”

　　“那有空一起打啊！我初中就是校队的，咱们学校有篮球场，周末可以约着一起练！”男生笑着伸出手，眼里满是期待。夏语看了眼那只摊开的手，顿了顿，没有伸出去，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夏语。”田凯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悻悻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就转了回去，倒也没显得介意。

　　又过了十分钟，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走上讲台，先是歉然地笑了笑，声音沉稳又温和：“不好意思同学们，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吕冬。”

　　吕冬讲了近半个小时，无非是欢迎大家来到高中校园、强调日常纪律和学习的重要性之类的话，夏语大半时间都在走神，目光追着窗外的云飘来飘去，直到“接下来请大家轮流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几个字清晰地钻进耳朵，她才瞬间坐直了身子，手心不受控制地冒出了汗，让她一个人站在台上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还不如让她去跑八百米来得痛快。

　　很快就轮到她了，夏语攥了攥手心，指尖沁出的薄汗让掌心有些发滑，她硬着头皮挪上讲台，刚站直身体，台下突然炸开一片“哇”的惊叹声，大抵是她的身高在人群中太过惹眼，瞬间打乱了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声音都有些发紧：“大家好，我是夏语，性格比较内向，平时喜欢打篮球。”

　　台下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大概是她的介绍太过简短，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就在这时，薛雪莹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夏语！再说点嘛！这也太少啦！”她的声音清亮，瞬间打破了沉默。夏语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脸颊微微发烫：“我看着可能有点冷淡，但其实很好相处……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话音刚落，田凯杰先带头鼓了掌，薛雪莹跟着拍得震天响，连吕冬都笑着点了点头，眼里带着鼓励。夏语立刻深鞠一躬，几乎是逃一般冲下台，后背都绷出了一层薄汗，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总算熬过去了。

　　所有人都介绍完后，吕冬重新走上讲台，话音一转，语气严肃了些：“接下来有件重要的事要通知大家，我们将进行为期十天的军训，地点就在校内，实行全封闭式管理，期间不能回家。”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差点掀了屋顶。“啊？十天？也太久了吧！”“封闭式管理？那我怎么追剧啊！”“军训肯定要站军姿晒太阳，我会变黑的！”薛雪莹也垮着脸瘫在桌上，嘴里嘟囔着“我的皮肤要遭殃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夏语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听着同学们的抱怨和哀嚎，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了勾，或许，这场军训，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