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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凡骨叩仙门 午后的秦家 ...

  •   午后的秦家村,破败而沉闷。日头毒辣,晒得土路发白,空气中飘着牲口粪便和腐烂草叶混合的馊味。秦霄背着半人高的柴捆,踩着滚烫的土坷垃走回自家那低矮的茅屋。柴是湿的,压得他脊梁微微佝偻,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几道泥沟。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扯得人心头发紧。

      秦霄推开门,将柴捆小心靠墙放下。小妹秦月正蹲在灶棚口,用一把破蒲扇拼命扇着冒浓烟的灶眼,小脸呛得通红,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怯生生叫了句:“哥。”

      “嗯。”秦霄应了声,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浑浊的井水,仰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火烧般的喉咙。

      屋里传来阿娘周氏虚弱的声音:“霄儿……回了?柴……柴不好卖吧?看你脸色……”

      “还好,阿娘。”秦霄走进昏暗的里屋。土炕上,周氏裹着打满补丁的薄被,半倚着墙,脸色蜡黄中泛着不祥的灰败,每一声咳嗽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炕头放着一个豁口的陶碗,里面是黑乎乎、已经凉透的药渣。

      “没事,就是天热,走得急。”秦霄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几分木讷的憨厚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柴卖了,换了点粟米,还有……一点糖。”他从布包最底下,捻出指甲盖大小、颜色发黄的一小块粗糖,递给眼巴巴望着他的秦月。

      秦月咽了口唾沫,没接,先看向母亲。

      周氏眼眶一红,别过脸去,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拿着,给阿娘化水里,润润喉。”秦霄把糖塞进妹妹手里,语气平静,“我去把柴劈了,晚点熬粥。”

      他转身出了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他从柴捆里抽出几根相对干爽的细枝,又拿起那把刃口翻卷的旧斧头,走到院角的树墩旁。

      劈柴。

      一下,又一下。枯燥、重复、耗费力气。

      但今天,秦霄的每一次挥斧,都带着一种异样的专注。他不再仅仅依靠蛮力和习惯,而是仔细体会着腰腹如何拧转,力量如何从脚底升起,经过腿、腰、背、肩,最后灌注到手臂和斧刃上。斧头落下的角度,接触木柴纹理瞬间的反震,木柴开裂的走向……

      每一下“有效”的劈砍,视野一角那半透明的面板上,【劈砍(基础劳作)】后面模糊的进度条,就会极其微弱地向前蠕动一丝。同时,一股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凉感,从发力正确的肌肉群反馈回来,带来一丝奇异的“领悟”。

      这发现,是今早他从山中回来后,反复测试确认的。不仅仅是劈柴,他尝试了挑水、扫地、甚至是用树枝在泥地上比划记忆中父亲教过的几个大字……只要他带着“改进技巧、提升效率”的明确意识去重复劳作,面板就会收录为技能,并给予熟练度反馈。

      虽然增长缓慢得令人绝望,但那种“看得见的进步”,却像黑暗中摇曳的星火,支撑着他疲惫的躯壳和紧绷的神经。

      面板的另一项核心规则——“瓶颈不存在,唯肝度至上”,暂时还未得到验证。《长春功》依旧是【未入门(0/100)】。那两颗“破碎的灵力结晶”他贴身藏着,没敢贸然使用。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李瘸子和张屠的死状,还在眼前。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拍得山响,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外面叫嚷:“秦霄!秦霄!开门!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是王二狗。

      秦霄劈柴的动作顿了一下,斧刃停在半空。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层木讷憨厚的神色如同面具般迅速覆盖回去,眼底的冰冷却沉得更深。

      他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正是王二狗,穿着件油腻的短褂,敞着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嘴里叼着根草茎,斜着眼上下打量秦霄。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游手好闲的汉子,一个歪戴着破帽,一个搓着胸口的泥垢,都咧着嘴不怀好意地笑。

      “狗哥。”秦霄微微低头,声音闷闷的。

      “哟,咱们的秀才樵夫,忙着呢?”王二狗推开他,大摇大摆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捆湿柴和秦月手里攥着的那一小块糖,嗤笑一声,“行啊秦霄,还有钱买糖?看来昨天哥几个跟你‘借’的那三文钱,没伤着你筋骨嘛!”

      歪帽子凑上来,伸手就去抓秦月手里的糖:“小丫头片子,吃什么糖,给爷甜甜嘴!”

      秦月吓得往后一缩,糖块掉在地上。

      秦霄脚下一动,似乎想拦,又硬生生止住,肩膀垮塌下去,露出惶急又不敢反抗的憋屈样:“狗哥,那糖是……是给俺娘润喉的,她咳得厉害……”

      “润喉?”王二狗一脚踩住地上的糖块,碾进土里,“老子嗓子也干!怎么不见你孝敬?”他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秦霄鼻尖,“少废话!昨天看你从山里回来,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撞见什么好东西了?藏哪儿了?交出来!”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秦霄心头一凛。王二狗只是泼皮,并非修士,不可能知道山中之事。这多半是惯常的勒索讹诈,只是碰巧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脸上肌肉抽动,显得更加惶恐,手无措地在身上拍了拍:“狗哥,真没有……我就是砍柴累了,哪能撞见什么……俺家啥情况,您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王二狗一把揪住秦霄的衣领,恶狠狠道,“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读书读傻了,骨头贱!”他扬手就要打。

      “二狗!你做什么!”屋里传来周氏凄厉的喊声,跟着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

      王二狗动作一顿,啐了一口,松开秦霄,骂骂咧咧:“晦气!一家子病痨鬼!”他眼神在秦霄那打着补丁、空空如也的衣襟上扫过,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院子,确实不像藏了东西的样子。

      “秦霄,你给我听好了!”他指着秦霄的鼻子,“这两天,给老子准备……嗯,二十文!不,三十文!少一个子儿,老子把你家破灶台都掀了!听见没?”

      “听……听见了。”秦霄低下头,声音发颤。

      “我们走!”王二狗招呼一声,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临走还不忘踹翻院角一个破瓦盆。

      院门重新关上。秦霄站在原地,低着头,半晌没动。

      秦月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小声抽泣:“哥……”

      秦霄慢慢抬起头,脸上再无半点惶恐怯懦,只有一片冻土般的平静。他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没事,去照顾阿娘。”

      他走到院角,扶起被踹翻的瓦盆,捡起地上那沾满泥土、已经不成形的糖块,扔进灶膛。然后,他拿起斧头,回到树墩前。

      继续劈柴。

      一下,又一下。动作比之前更稳,更沉。

      斧刃破开木柴的纹理,发出干脆的裂响。汗水顺着紧抿的嘴角流下,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消失。

      面板上,【劈砍】的进度条,以一种恒定而缓慢的速度,继续向前蠕动。

      【劈砍(基础劳作):67/???】

      不够。远远不够。

      劈柴练出的力气和技巧,对付不了王二狗这样的无赖团伙,更别提可能存在的修仙者威胁。

      他需要更直接的力量。

      夜幕降临,秦家村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狗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秦霄躺在屋外灶棚边临时搭的草铺上,睁着眼,看着漏过破棚顶的几颗寒星。

      怀中的两个储物袋贴着皮肤,微微发烫。不,是心理作用。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两颗随时会引爆的雷火。

      他悄悄起身,像一抹影子溜出院子,融入浓稠的夜色。没有去后山那可能残留血腥的溪涧,而是绕到了村子最西头,靠近乱葬岗的一片废弃砖窑。这里白日都少有人来,夜晚更是鬼蜮。

      钻进一个半塌的窑洞,里面充斥着一股陈年的烟灰和霉味。秦霄点燃一小截偷偷藏起的蜡烛头,微弱的火光摇曳,照亮他沉静的脸。

      他再次取出那两颗“破碎的灵力结晶”,放在掌心。浑浊的珠子,在烛光下映出内部细微的裂纹,仿佛一捏就碎。

      没有犹豫,他拿起其中一颗,握在左手,闭目,在心中默念《长春功》那早已烙印下的入门法诀。

      静心,凝神,感应……

      起初,依旧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和体内空荡荡的钝感。但当他将全部意念集中于掌心那点微弱的、异样的冰凉触感时,变化发生了。

      一丝比头发丝还细、带着尖锐刺痛感的“气流”,猛地从结晶中窜出,狠狠扎入他掌心的劳宫穴!

      “哼!”秦霄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那“气流”锋利而暴烈,完全不像功法描述中“温和纳入”的灵气,倒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蛮横地捅进他干涸脆弱的经脉!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沿着手臂经络向上蔓延!

      他几乎要松开手,或者惨叫出声。但一股更凶悍的狠劲从他心底腾起——七年山林挣扎,与饿狼对峙,与寒冬搏命,与病痛缠斗,早将这具少年身躯里的韧性锤炼得如同老竹。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意念如同铁钳,死死锁住那丝横冲直撞的“气流”,按照《长春功》记载的最基础行气路线,开始艰难地“驱赶”它。

      前进,一寸,再一寸。每前进一分,都像是用钝刀刮骨。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秦霄的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吓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汗水浸透单衣,在身下积了一小滩。但他眼神却亮得骇人,紧紧盯着内视中那丝狂暴“气流”的动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那丝被强行“驯服”、“驱赶”的气流,终于歪歪扭扭地走完了那条简短却如同天堑的路线,一头扎进了脐下三寸那片虚无的所在——丹田。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仿佛琴弦崩断又重续的轻鸣。

      刹那间,所有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意”,或者说“存在感”,在丹田处悄然滋生。虽然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但它确实“存在”了。

      与此同时,面板剧烈闪烁!

      【功法:长春功】
      【状态:入门(1/100)】
      【效果:微弱灵气感知,微幅提升生机活性(未激活)】

      成了!

      秦霄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他摊开左手,掌心那颗“破碎的灵力结晶”已经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代价巨大,几乎脱力,经脉仍在隐隐作痛。但值得!

      他真切地感觉到了——气感!那扇将凡人与仙凡隔开的厚重之门,终于被他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没有耽搁,立刻尝试按照入门后的基础法诀,引导丹田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气,缓缓流转。虽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几乎感受不到增长,但那种对自身内部“能量”的掌控感,却是前所未有的。

      这就是……修仙的起点?

      秦霄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指尖残留的刺痛和丹田那缕微弱却顽强的暖意。烛光映在他眼中,跳动着一簇幽暗的火苗。

      他看向面板,【长春功:入门(1/100)】。后面还有九十九点熟练度。

      他又看向另一颗灵力结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技能栏的【基础投石术:3/10000】上。白天,他只在无人处抽空练了两次。

      路,还很长。长得让人绝望。

      但至少,方向有了。

      他吹灭蜡烛,窑洞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他微微发亮的眼睛,和脑海中那稳定悬浮的面板微光。

      黑暗中,他无声地咧了咧嘴。

      王二狗要的三十文?

      他摸了摸怀里另一个储物袋。里面有几块下品灵石,虽然灵气稀薄,但若拆碎了掺入凡俗银钱……

      不,不能动。灵石是修行资粮,动一点少一点。何况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钱,得从别处弄。

      力,也得继续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身体,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秦家村的方向返回。

      步伐依旧沉稳,甚至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内敛的底气。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照着一个刚刚将凡骨叩在仙门上的少年,和他脚下这条注定遍布荆棘与血腥的长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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