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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出琅琊 青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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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葙子临走前告诉戈音,谢了争想见她。三日后,谢了争身体好转,能说得出话咽得下饭,戈音带着青葙子的药箱闯入锁。
谢了争抬眼轻轻看戈音,眼神闪躲,谢了争好像从未正眼与戈音对视过三秒,但王不留曾大胆看她。戈音蹲在谢了争身前,拿出刀碗,抓起谢了争胳膊要动手。
谢了争挣一下:“弄……疼了。”
戈音诧异道:“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这话听得戈音鸡皮疙瘩落一地,她看谢了争说罢耳根子红,侧头后抽回手。劫后知道疼喊疼还真是太假,江湖绝绎客可不是这般蔫样。
谢了争不回,戈音逼问他,她捏起谢了争的脸,眼神穿透谢了争双目直攻心防,谢了争开始结巴不清,妄想回避。戈音再问,谢了争终于肯实话实说。
“青葙子……”说罢,隔壁锁的大汉爬过来给戈音传话。“青葙子要他讨好着你,在你面前娇滴滴的,顺些……”
戈音踹脚牢槛,吼声闭嘴,谢了争竟耸了下肩。
汉子指着谢了争:“看看你凶成什么了!把人家都吓哭了。”
戈音回头:“这不是没哭呢。”
谢了争乖坐在地上不言话,看着戈音。
戈音忽然转身,谢了争垂头,自觉伸出胳膊。
“换一只胳膊。”戈音拿刀指向谢了争,谢了争换手给她,可戈音的刀还是悬在了谢了争胳膊前,她顺着谢了争满胳膊疮痍向上看,谢了争被切掉的头发参差不齐地爬上脸,只露一双无暇清澈的眼,戈音想到盖在谢了争头发下的灼伤,骤念谢了争不及弱冠。
“手掌开。”戈音语气强硬道。
谢了争慢吞吞伸手,当刀要落在戈音手上时,谢了争试图挣脱,但动静不大,戈音落刀的同时手也落在了谢了争掌心的薄茧上,他的这玩双刀的手不能坏,损一俱毁。血滴落进碗中,戈音欲放下刀,却被谢了争握住手。
戈音挣两下,刀落在谢了争膝盖上没有动静,谢了争的淌血的手贴在戈音掌心,手指根根没入戈音指缝,将其摊开,轻轻落笔。
“你想出去吗。”
戈音向四周探过后,写两字“废话”。
谢了争指尖顿顿,想了片刻写“尽管明王是为了你手上的傀儡术,你跟他还能活下去。明王要我护你,我不会害你。”
戈音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可江不论为的不也是傀儡术,落入谁的手中都会沦为阶下囚。
谢了争望着戈音凝着的眉,“你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明王。”
“都不信”。
一个是劣迹昭彰,身陷囫囵不知所踪的明王,一个是江湖通缉犯,王不留。明王是踩在尸堆上高呼家国的人,空有热血却邪门无数。戈音都不信。
谢了争“明王若是想害你,过去十年已经动手了,……我护你逃出锁门……”
戈音放下手,将谢了争搁置。当下她跟着明王确有一丝生机,但哪能跟一个弑父仇人为伍……除非赵孽不是谢了争杀的。
谢了争强行拉上戈音的手。“十年前明王率兵入琅琊是为了你的安危才将你隔在城外,在你身边留下了几个尚有力能护你的人,他封城更不是所谓封刀,是为了不让城内的百姓闻风丧胆不顾死活逃出琅琊而死在城外的锁内,三日内砍的是逃兵,青家,琅琊知州,百余人被枭首示众,里面却没一个无辜的。”
戈音等谢了争顿下最后一笔,凉汗未干热汗继来,谢了争写过的字就像被铁叠烙在手上的咒文,颠覆一切。明王入琅琊在琅琊人看来就是灭顶之灾,明王枭首示众更是让人觉得丧尽天良,但将明王放在泱泱大国上,又是孰对孰错。
谢了争将这些告诉戈音,全乃青葙子指示,否则戈音不会跟明王走。也正是谢了争,青葙子知道了当年自己离开琅琊后,青家究竟如何下场,江不论如何权谋。
“阿姐……”谢了争颤着音喊戈音,写下“赵孽不是我杀的……”
戈音闻言恨不得立刻掐死谢了争,事到如今还要再欺骗自己。“你以为我瞎,赵孽不是你杀的太,荒诞了……”戈音牙咔响,她贴在谢了争耳边道。
谢了争“我没有拿刀砍头的力,不会在李为与明王眼皮子底下动手。”
戈音“你什么意思?”
谢了争“当年事遥远,我模糊。你若怀恨在心,四门赛事后我不会再干涉,你想杀便杀。”几字沉重,但被谢了争写得轻飘飘不值一提,甚至话语模棱两可,使戈音摸不着头脑。
戈音欲等谢了争再写下去,可老汉翻个身面朝谢了争,其他人也逐渐有了动静,戈音思绪戛然而止,她事前刻意蹲在墙角,谢了争面前,死角除了老汉皆可避开。她迅速捡起刀狠狠剜谢了争手心,低头骂句血流的过慢,等血满后才收碗。
还未走出锁,未与青葙子照面,先听见青葙子与锁门弟子谈话声,青葙子没哪门说哪门,已经谈上了飘洋过海而来的“□□”,她是没见过,但学着江不论那套说辞把周边人谈得天花乱坠。
“人称□□,听说扇门的扇叠起来威力与其不相上下。”
“怎么个叠法?”一人问。
“铁扇构造不为外人知,射针爆弹样样不少。”另一位接话。
戈音站在他们身后听入迷,青葙子隔着人对她笑笑。“谈好了?”
锁门人察觉青葙子话对戈音,纷纷散开,后聚一起接着没说完的话。青葙子接过药箱,“想好了吗?”
戈音:“是你教他这么说的?”
青葙子理理戈音头发:“不教他,这些话他就永远说不出口,他说的是实话。”语罢,两人远离牢锁。
“怎么确定谢了争说的是实话?”戈音问她。
青葙子一怔,后视线落在药匣子第二层,放刀的那一层。“有些事不便告诉你,但我明眼看过的东西不会有错,谢了争所言皆真,你应该信任他,跟着他才能逃出锁门,他能保你完全,明王无权可恋也不会像江不论这般束缚你。”
“谢了争尚在锁内,我们出不去的。”戈音低声道。
青葙子手覆在了戈音肩头,叹息摇头:“能助你,逃出锁门生死全权在你手上了,切记跟着谢了争就不会死,哪怕你利用他也能活下去。”
戈音咬下唇,看来青葙子与谢了争早已商量透彻,只等说服自己,她闷嗯一声应了。
隔夜,戈音早早听说青葙子嫌肢架磨膝盖,脾气忽然上来,江不论只能由着她耽搁不少要事,另一边江翎纵火点油,后山浓烟冲天罩严实锁门,油腥裹挟每个人,他们密密麻麻上下窜。戈音赶到牢锁时,锁内横尸高叠,谢了争弓腰收回剑。
“此地不宜多留,现在走。”谢了争拉上戈音的手,戈音不为所动,她看着后山人声鼎沸总觉得见过,青淮子死的那日大概就是此场景,腥味。
谢了争:“阿姐。”
戈音回魂,抛开谢了争的手,抓稳肩头涯儿备好的干粮箭步领先离开,谢了争赶上她。约莫半个时辰,戈音架马之余已经看不到锁门的火势,心中杂念顿时被疾奔的马蹄声音没过,谢了争捂腹往前倾身子,终于在琅琊的灯火阑珊中露出额头。
“别以为是你救了我——”戈音朝谢了争大喊一声,谢了争回头青涩笑,无二话。
天破晓,两匹马顺着河道往南走,戈音停下步子,马俯头喝水,戈音叉开腿豪迈向地上一座,解了衣衫就脱下,照着水细看自己这张脸,左瞧又看,舀水洗灰。
“你怎么知道哪里备马?”戈音问谢了争。
谢了争背对戈音坐下去,抱膝盖规矩坐着,“青葙子有说。”
戈音回头一看,谢了争侧腰的血把衣服花色全掩盖,他左手捂住腰板正坐好。戈音:“转过来!”
谢了争头动身子不动,脖子试着向后扭了三下也没让戈音看着正脸。戈音挥一把水洒在谢了争身上,恶狠狠地要他转过来,谢了争转过屁股。
“你对马弹琴,他能听懂吗?”戈音整好衣裳走过去。
谢了争看看身后的马:“怎么听不懂。”
戈音扶额,暗戳戳说听懂个屁。谢了争看戈音扔下背上的囊,从里面掀出了纱布和药,不自觉摸侧药,可戈音将其放一边,拿块干粮自己啃。
“不给你吃了。”戈音含糊不清说,又斜眼去看谢了争,仍是稳坐。戈音忽然扔去一个饼,便没再说话。
谢了争将饼递回去,说不吃,戈音拿刀放在他脖颈,要挟道:“赶紧吃,吃不完不赶路!你要是饿死了,我就把你血抽干喝够撕碎喂鱼!”
“……”
戈音等谢了争啃完饼放下刀,忽然又想到什么,把刀放了回去,冷不丁道:“脱了。”
谢了争咽下干饼,险些噎死。戈音什么没见过,尤其是谢了争,早十年戈音就看了个精光,连谢了争胯上腰上有几颗痣,她都清楚。
“好……”
戈音收回刀指了指地上的药,“自己动。”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