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甲十年灯》三香伏魔

14、王不留开锁记（四） 谢了争大婚

　　戈音果断捂住他的耳朵，躲避小鬼攻击。

　　被谢了争抓掉纸面具的小鬼，居然是个鸡皮鹤发的老苍。戈音看到这张脸不禁觳觫，拿过谢了争的剑对准三只小鬼，节节后退，使其与自己保持距离。

　　“吵……”谢了争喃喃，他乏力迷糊，整个身子都是被戈音拖着后拽。

　　“自己捂住耳朵，你这剑怎么用？”戈音喊道。王不留的剑不同寻常，而是剑门的特造剑，但凡使用失手，能将她的头切掉。

　　王不留唔囔几下，说不出一句能让人听懂的话。

　　戈音将王不留护在身后，面对小鬼的虎视眈眈，她管不了这么多了，腾空旋转把剑指向小鬼。

　　可剑刃竟偏过小鬼，她能感受到不是小鬼躲开了剑，而是剑躲开了小鬼。剑与小鬼还有一拳远时，被股强大的冲力推开。

　　戈音腾起的身体掠过小鬼后瞬间失衡，重重跌到地上，蹭出百米远，当小鬼再靠近自己时，唢呐声骤大，戈音就像被人按在水缸呼吸困难，耳膜刺痛，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还不能死……戈音猛然爬起，头痛欲裂，喘息与心跳声此起彼伏……

　　这是，赵府。戈音下床后来不及穿鞋推开门，真的是赵府，满园萧条落寂，只有阿桃栽的那颗梨树，摇曳生香，沁她满袖甘甜。

　　“阿姐，你醒了！”

　　身侧碎步声附着一声少年的呼喊。戈音闻声回首，一个面部落疤的少年郎，着袭蓝青袍走了过来。

　　是谢了争。戈音愣愣站在原地，谢了争杀了赵孽，谢了争被自己杀死了，现在她为什么在赵府，赵孽在哪……戈音看谢了争的眼神始终饱含恶意，恨意。

　　她看着谢了争走近，地面冰得脚痛，撒腿奔向赵孽书房。

　　还未推开书房的门，先是听到赵孽一声叹息，戈音再熟悉不过这声叹息，瞬间心如刀绞迈不开步伐，赵孽没死。

　　那么赵孽被谢了争杀掉都是梦。

　　“爹！”戈音破门而入，赵孽被这动静吓得手上的稿纸落一地，随即笑道：“干什么呢？没大没小了，进来都不知道敲门！”

　　戈音语无伦次，哄然大哭，就跪在了赵孽面前。

　　“这是怎么了？”赵孽忙问她。
　　“做梦了……爹……梦见你死了。”
　　赵孽捏戈音耳朵：“你这孩子！真的是！不像话！”
　　“爹，我以为你走了呢……”
　　“……”

　　“爹，你说话怎么怪怪的？”戈音突然问，赵孽确实说话方式变了，没有戈音印象中的持重，反而更多了些溺爱。

　　赵孽摸着戈音的头：“人老了，说话就是这样。”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戈音哭够了才站起来，垂头看看自己不合身的墨色衣裳，大到衣摆落在地上黢黑，果然屁股上还有几个补丁。

　　“爹给我添身衣裳吧，这衣服不好看。”
　　赵孽：“你喜欢啥样的？”

　　“上次出门见姑娘们流行穿粉衣裳，还有绿衣裳……只有我穿的是谢了争剩下的！给我买好不好？”

　　赵孽：“好——”

　　门“哐”地响，谢了争走进来，戈音正掀起衣摆示给赵孽看，谢了争像是吃到了禁果，速速撇开视线。

　　赵孽也发现戈音没穿鞋，称她没有女孩样儿。

　　戈音来时踩到树干，这会脚底疼的很，于是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瞥谢了争：“你看什么看！”

　　谢了争姗姗垂头，“阿姐，你脚底破了。”

　　戈音一看，果然是破了。

　　“阿姐，我去给你拿药。”谢了争说着要离开，戈音叫住他。多年前谢了争存心害己，让自己的无名指动弹不得，这次若是再让谢了争帮自己，岂不是要把脚剁掉？

　　赵孽：“阿争。”
　　谢了争欠身子：“爹……”
　　“把你阿姐背回去再擦药。”

　　戈音拍案拒绝。谢了争要是背上自己，将自己投进水里，存心呛死自己可怎么成！“男女有别！我自己能走回去。”说完，起身走。

　　谢了争倒是毫不避讳，单臂把戈音扛在肩上，又朝赵孽告别。

　　戈音气得满口脏话，谢了争没有反驳，把人送屋里又叫阿桃送盆掺药的热水，他撩水试温后把盆放在戈音脚旁，等戈音下脚。

　　“滚出去。”
　　谢了争抿抿嘴，没动弹。

　　戈音抬脚激他满脸水，“当门神呢？你怎么这么无礼！不知道看姑娘的脚要娶了这个姑娘吗？这要是传出去没姑娘稀罕你了，瞎长了这么张脸！”

　　“对不起阿姐，我现在出去……”谢了争道歉，却又被戈音叫住。

　　“等下，你脸怎么了？”

　　谢了争手指碰碰脸上的烫疤，“阿姐你忘了吗？”

　　戈音对他脸上的疤没有一丝印象，谢了争这么问自己难道和自己有关系？她多嘴问：“我不小心伤着你了吗？”

　　谢了争抬眼看戈音，启唇再抿嘴，挥手道：“不是你，是我不小心烫着了。”

　　“多久了？”
　　“几天前。”

　　戈音随手摆开谢了争：“你先走吧。”

　　不料谢了争当出门又喊一声，这道门好似生死别离门，一步三回头。

　　“阿姐。”

　　戈音不耐烦：“有事快说，没事滚出去。”

　　谢了争没说话，朝着戈音笑笑。

　　戈音说不上讨厌谢了争，但每想起他在自己梦中杀死赵孽的场景，不由恶心发恨，对他失去很多耐心。

　　阿桃帮戈音在脚底擦药，叮嘱：“你啊你……鞋子都不穿……”

　　戈音抽出脚：“小伤了，用不着这么干。”

　　“你什么时候都是这句话啊！”阿桃为她穿鞋，“你和小少爷闹心了？”

　　戈音回想一下，没有闹心。

　　“他从你房间去出就闷闷不乐，我问他啥话他也不说，猜谜呢！”

　　“那能怎么了？”戈音回想道，自己也没和谢了争拌嘴，难道是自己的态度不好。

　　阿桃：“前不久阿争随赵大人出门射猎坠崖后，被庄大人的女儿救了嘛……”

　　戈音打断她：“真的啊？”
　　阿桃大惊失色：“小姐，你怎么了，忘了吗？”

　　戈音有印象，没想着真有姑娘救谢了争，还是个有头有面的姑娘，还要以身相许！

　　“庄大小姐今晚就要到府上了，赵大人摆宴呢。”

　　“……”戈音若有所思。谢了争娇，没说几句动不动就内心堵塞，又不好说出口，往后娶了媳妇得郁闷死，再甩脸子给人家姑娘看，难免伤了和气。

　　戈音：“他这种人就适合当个随侯珠，别说那姑娘了，就连我都受不了他那别扭劲。”

　　阿桃：“小姐言重了，阿争还是懂事的。”

　　“懂事个屁啊！他要懂事也不会那么不知礼数，居然看我的脚……唔唔……”戈音话半，被阿桃捂住嘴。

　　“你说的又是啥话，不能让旁人听了。”
　　“……”戈音呷口水压心火。
　　“小姐放心，这事我肯定不说出去。”
　　戈音无言以对，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有点忘记了，谢了争在哪里坠崖？”

　　阿桃：“就在花岗岭南面，庄灵那日跟老师采药发现了少爷，把人带回家养了许久病，等少爷醒来后就又送了回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庄灵年龄与谢了争相仿，自幼习医术，人出落得也是水灵有气色。宴席上，庄灵入座后自然成为了全堂焦点，美人真是活色生香，一颦一笑都是没人能够模仿来的，红唇润脸，一身藕色。

　　戈音坐在她侧对面，已移不开视线。直到谢了争坐在了她正对面，她抽嘴一笑不再抬头，但低头便是自己贴满补丁的衣服。

　　赵府不穷，穷的是戈音的心。

　　庄大人与赵孽问候寒暄之际，戈音又盯上了庄灵，为了不让动作过于明显便没有太大的动作，她无意间瞥到谢了争，这小子耳根通红，拿杯的手抖得不成样。

　　两人眼神对上后，谢了争被戈音屌样吓得“嘭”放杯盏，水也没喝到嘴里。

　　庄灵帮谢了争满杯，谢了争脸更红了。

　　戈音盯着告诉阿桃，谢了争这没出息的样。

　　“我看这庄灵甚好，就是阿争脸上的伤疤什么时候才能消失？看着渗人。”

　　阿桃回道：“脸上的疤得用一寸莲治，赵大人派人去找了，应该能马上治好。”

　　戈音捏瓜子，吐瓜子皮，眼神未从面前两人身上移步一刻。她方吃一口菜，抬眼看到谢了争起身。

　　“爹，我有些累。”

　　“……”戈音瞪大眼。这小子不要不识好歹……于是递个眼神给他，谢了争再说一句他有些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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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音两眼黑，朝着庄家人帮他打圆：“阿争体弱，前不久肺痨刚治好，实在对不住你们，在这待得久又距庄妹妹这么近，也是怕万一传染……”

　　庄灵习医，谢了争病不病她看得一清二楚，暗自垂头一句话都不说。

　　戈音抽身来到后院，抬头看到谢了争躺在屋顶，试着伸手捞月亮。戈音踩着一口大水缸跳上屋顶，脚下瓦片打滑险些跌下去，好在被谢了争拉着。

　　“阿姐？”
　　戈音问：“你怎么了？”
　　“有些事，我想问你……”谢了争声若蚊哼。戈音再问：“你说什么？”

　　谢了争坐起身，手指缠在一起，好像蓄势，扭捏好一阵终于发。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戈音呛口唾沫，什么时候看他了，她看的始终是庄灵。

　　“你不想让我和庄灵靠太近。”
　　“……”戈音语塞，她巴不得。

　　谢了争畅吐心事后躺下去，转身不看戈音，小声嘀咕：“你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问你太多，你讨厌我。”

　　“没，没。”戈音一时不知自己是舔上唇，还是下唇，“我看的是庄灵，我觉得她很好，你们以后要是成亲了，我也会对她好。”

　　戈音神经错乱，说了这句话。
　　谢了争却没再开口。

　　戈音躺在他身边，小心试探他：“你不喜欢庄灵吗？”
　　“喜欢。”

　　“这就好。”戈音松口气，开始盘点自己上午对他的态度，“我听阿桃说你上午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说话不好听？”

　　谢了争承认她说话不好听，戈音千般道歉，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她知道谢了争不会埋怨自己过久。

　　可今晚的谢了争意外反常，不吭声生闷气。
　　戈音：“你……”

　　谢了争竟然无视戈音的话，跳下房顶。戈音承认他使用这等手段让自己很恼火，不过庄家人还未离开，堂里的琴唢歌舞正热闹，戈音还能借月色安听一会小曲。

　　戈音对唢呐声的印象脱离不了“呕哑嘲哳”这四个字，可今夜的唢呐声不同凡响，她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再醒仍是唢呐声，但变得像是落入阿鼻地狱的恶鬼咆哮，戈音鬼压床般动弹不了，竭力睁开眼睛后，看到了谢了争。

　　“阿姐！”

　　戈音被谢了争拽出梦魇，下意识推开谢了争，她坐在榻上环顾四周无异常。

　　“阿姐被吓到了吗？”谢了争问她。
　　戈音：“被吓到？被什么吓到了？”

　　“噩梦。”谢了争给她递水。

　　戈音扶额：“你知道我这些天做了什么梦吗……我梦见，梦到你十年前将爹杀了，我被明王带走，十年后我恨死你，将你喂给了傀儡……”

　　“所以你将我杀掉了吗？”

　　“杀，了……”戈音抿水，幽幽道。

　　谢了争却淡淡笑道：“没事阿姐，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若是真到那一天，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吧。”戈音自言自语，“我方才在梦里听到了唢呐声。”

　　谢了争帮戈音摆枕，戈音躺下后又帮她掖被子。“那应该是我带你回来时，不小心踩碎了墙角水缸，动静大了些，阿姐不要多想。”

　　戈音默默点头。

　　谢了争临走前告诉戈音，赵孽与庄家已商量完婚事，赵孽准备找个媒人，再择个良辰吉日登门拜访。

　　“爹很急？”戈音问谢了争，她想过快，没想过如此快。谢了争藏下自己的失落神色颔首。

　　“活了半辈子，也只有你的事情能让爹在心焦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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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梦魇不断，无眠，可睡过去再醒却是七天后，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嗜睡如此严重，明明只是一夜，可现实是七天后——谢了争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