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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凤城拐卖(4) 她拖长尾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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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李闻溪突然一顿,瞧着眼前小儿露出委屈的眼神,扯了扯唇角,嘴毒道:“我忘了,你不会讲话啊——”
她拖长尾音,微微俯身,如墨长发顺着肩头散落,发尾拂过他的指尖。
她浑然不知,只是笑得一脸慈祥,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深然道:“你说,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在小柏村里,我们两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在南雀镇上,我又遇见你....”
她揉着他脑袋的手忽然一滞,笑眯眯道:“哈哈,那我们俩可真是有缘啊——”
.....
她的话幽幽飘进陆怀风的耳里,他指尖一缩,避开她的发尾,垂眸。
长睫颤抖间,一脸乖顺的模样。
为了打消她的猜忌,他不得不装出一副胆小害怕的模样来。
想到这,陆怀风轻轻抬起头,眼尾晕开一抹嫣红。
夜里的风拂过篱笆后的竹叶,将斑驳陆离的影扯得支离破碎。
竹叶沙沙。
陆怀风努力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调,无奈之下,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字。
一笔一划,缓缓划过她的肌肤,他期待地看向她,如同落入陷阱的懵懂小兽朝着狩猎者露出柔软的肚皮。
李闻溪一愣,脸上邪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惨淡的月色映在她那张清癯的脸庞上,骨相分明,眉眼极疏。
“原来如此....”
李闻溪抽回手,淡淡道,“这么说来,你也挺倒霉的,你......”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穿的还是几日前在小柏村初遇时的那件红衣,身上的珠玉也已经败得一干二净,浑身脏兮兮的不说,还手腕带伤,跟那逃难的难民无任何区别。
“你这是要逃跑吗?”
她半眯着眼,给他指了指路,“往那里跑哦,我们一起。”
“我数三声,三——”
“二——”
还未数到一,李闻溪乘他不注意,猛地一掌重重劈在他后脖颈上。
见他软绵倒地,她拍了拍手,打量躺在地上的他,骂了一句,“他爷爷的,你当我傻啊?信你胡扯?”
“寻常小孩睡得跟头猪一样,你他丫的还能活蹦乱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任由你忽悠吗?”
她将他抱起来,扔进米仓里,环视一周,淡淡道:“老实待着吧!”
“哐当——”
门外上了锁。
李闻溪拍了拍衣衫,云淡风轻地靠在门口,哼起曲来,心情好不愉悦。
她又干了件大事,刚好可以用来邀功,更加取信于李王八。
翌日,陆怀风摸了摸酸痛的脖颈,爬起,刚要张望,外面突然传来李闻溪那条恶凤格外谄媚的声音。
她道:“叔父,夜里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你昨晚睡得可好?”
“叔父,我们现在就走吗?”
“叔父,你慢点,我帮你牵马!”
陆怀风咬碎了牙。
好,很好!
他担心她好半天,结果人家不仅认贼作父,还混成了一个小头目!
李闻溪啊李闻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可真是厉害呀!
陆怀风一想起昨晚那记掌风,气得两眼一闭,重新躺了回去。
无他,只因那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陆怀风躺在角落里窝囊囊地继续装睡。跟着那群昏迷的小孩一样,毫无区别。
脚步声靠近。
身子一轻,他被人扛了起来,啪叽一声扔进车板上,别的不说,那群人还挺贴心的,贴心地替他盖上稻草,遮挡住他的小身板。
……
早起,清晨起了大雾,客栈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车被人推动着,缓缓往前行驶。
李闻溪坐在板子上,悠闲地晃着小脚丫子,嘴里咬着苏绾娘给她打包的胡饼。
她叽叽喳喳道:“叔父,我们这是要去黑市吗?”
李五鬼给她一记眼光。
李闻溪立马缩了缩脑袋,认怂道:“好吧,我不说了,叔父,吃饼。”
她掰下一小块,递了过去。
李五鬼接过。
躺着车板上的陆怀风透过草杆的细缝望见这一幕后,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李闻溪握胡饼的手一顿,早就恢复灵力的她自然听得见陆怀风的嘟囔声。
她眉眼弯弯,笑得更加灿烂,心里暗暗道:原来不是小哑巴啊!
她重新靠回稻草垛上,刻意地将重量全都压在陆怀风躺着的地方。
她双手撑着木板,仰着头,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抖啊抖。
躺在草垛下的陆怀风拽紧了拳头,他觉得她是故意的。
不,就是故意的。
“李三娘,你是女孩子,注意形象!”
一旁的李五鬼实在看不下去她那放浪形骸的举止,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李闻溪立马扬起笑脸,瞧着他,赶忙坐好,嬉皮笑脸着,“叔父,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们还要多久才到那里啊?”
“怎么说也要三四天。”
“啊?”
李闻溪瞪大眼,委屈巴巴道,“那我们今晚是要露宿街头了吗?那……我们吃啥?”
“苏绾娘不是给你包了一油纸的羯羊肉吗?”
“额……”
李闻溪摸了摸脑袋,憨憨一笑,“叔父……你瞧见了?”
“不过,这不能给你……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嬢嬢单独给我的,我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李五鬼笑了笑,横贯半张脸的刀疤抖动,他道:“我不抢你的。”
阳光破开大雾,有些刺眼,李闻溪不由地半眯着眼,懒懒散散地靠在草垛上。
她偷偷打量着李五鬼的后脑勺。
她总觉得这一路上,李五鬼的性格温和了不少。
她倒不会觉得他真把她当成了亲侄女。
陷阱,这里面一定有陷阱!
李闻溪继续装傻充愣,朝他浅浅一笑,吐出一句,“我就知道啊,叔父最好了。”
……
晚间,依旧是篝火遍地。
他们席地而坐,喝着酒,烤着兔肉,脂油滋滋滚进火堆里,窜起细小火苗。
李闻溪靠在木板上,啃着李五鬼给的兔腿。
目光落向那群喝酒的汉子身上,实则暗暗留意躺在草垛里的小哑巴。
她淡淡道:“啊——真是美味!”
“可惜叔父不让我喝酒,否则兔腿配美酒,举杯望明月,何等快意!”
“我就是有些遗憾……不是所有人都能品鉴到这般人间至味。”
陆怀风当然知道李闻溪那厮在故意套话,越到这时候,越不能露馅。
他闭上眼,不说话。
李闻溪听着背后没响动,眸色骤然一冷。
她忽然一笑,恶狠狠地扯下一口兔肉,暗道:真能装!
一抬眸,她又不慎对上李五鬼瞧过来的眼神。
火光舔舐着他那张带有伤疤的脸,他坐在火堆前,眼神微冷,带上几分风雨欲来之势。
李闻溪目光微微闪烁几下,立马收敛眼底的冷意,变得谄媚起来。
她勾了勾唇,朝他乖巧一笑。
李五鬼见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仰头继续喝着酒。
。。。
时光如梭,经过两天赶路,终于来到了沧溟河边。
一路走来,李闻溪不得不佩服起那个小哑巴来。
他是真的很能忍。
屁都没放一声!
可见,此子绝非普通小儿。
李闻溪跟在队伍后头,垂着眸,最近几日,说实话,她的心情并不是特别好。
因为,除却小哑巴这个隐患,李五鬼瞧上去更加危险。
她已经撞破了好几次他偷偷审视自己的目光。
他偷看她的眼神里,总是透露出一股决然来。
李闻溪站在骡马后面,望着骡马那甩来去的尾巴,思忖。
他在想什么呢?
想到这,一抬眸,撞上李五鬼扫过来的眼神。
猝不及防!
李闻溪的后背立马起了一阵寒栗子。
她仰头,望着李五鬼那张脸,勉强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丝笑来。
“就地休整,夜漏二鼓,黑市开闸。”
“切记!”
“入市后,毋妄言,毋妄视,需谨言慎行。若有违者,性命难保。”
李五鬼站在河前,狂风掀起他的破斗篷,他环顾四周,冷声叮嘱。
“是!”
众人齐声附和。
李闻溪偷偷撩起眼皮,暗暗打量。
原本还有些吊儿郎当的汉子们皆敛了嬉色,噤声屏息。
环境使然,她也不由紧张起来。
……
风起,水涌,夜色渐浓。
沧溟河对岸亮起几点光,顺着水色粼粼的波飘荡而来。
静看,原来是数盏河灯。
丹红,竹青,月黄,宝蓝,四色交辉,流光溢彩。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阵阵琵琶箜篌声。
三层高的画舫凌于波上,雕梁皆覆鎏金,丹红色的船壁上雕满缠枝莲纹,缓缓驶来。
李闻溪站在岸边,眼尾微眯,仔细瞧着两个画舫相接的白玉甲板。
那上面,胡姬赤脚旋身而舞,绯罗长裙垂曳如霞,松绿色的披帛随风漫卷。
人影翩跹、灯影摇漾、奢艳靡丽,恍若仙槎浮于星河。
“哇!叔父!这就是黑市吗?”
李闻溪兴奋地惊呼。
李五鬼瞥了一眼她,半腰高的小丫头眉眼弯弯,面上带笑,面露兴奋之色。但仔细瞧,你便能发现此女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李五鬼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实则内心悄咪咪地翻了个大白眼。
他发现她真是人小鬼大,不仅脸皮厚,心眼还多,跟个莲藕似的。到现在,她还在装模作样。
“上了船后,跟紧点。”
李五鬼斗篷一甩,手按在腰间的大刀,看向李闻溪,叮嘱。
“知道了,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