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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凤城拐卖(1) 微风习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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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赶了三日路,李闻溪终于来到凤城。
此地乃中土神都西陲之重镇,四通八达,商贾云集。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西域胡商牵着驼队穿街而过,留下阵阵驼铃。
远处高台,桃花灼灼,青楼女子半抱琵琶依栏弹唱,余音婉婉。
李闻溪走在街道上,行人匆忙。
卖货的货郎挑着担从她身旁经过时,李闻溪连忙拉住人,道:“伯伯,劳烦问一声,往东走的船队在哪个方向呀?”
货郎上下打量一番,纳闷道:“外乡人吧?”
“怎么就你一个小丫头?你家大人呢?”
李闻溪扬起脸蛋,朝他甜甜一笑,随机应变道:“我家大人都在那边置办货物呢,他们特意让我过来问一问路。”
她踮了踮脚,指向远方。
那里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煞有其事道:“你瞧见了吗?”
“就那个穿青色襦裙的妇人,便是我母亲。她身旁的那个,是我父亲,看上去高高瘦瘦的,但他正低着头给我买我想吃的胡饼呢!”
货郎眯着眼望了过去,突然一笑,好心肠地为李闻溪指了条道。
“小丫头,顺着这条街走,往右拐三个巷子,你迎面就能看见一对大石狮子。它的对面就是码头,你直接往那走,过了桥,便能瞧见。”
“多谢伯伯!”
货郎低头看向眼前的小丫头,拿下插在扁担子上的纸风车递给她,笑眯眯道:“你这丫头嘴真甜,模样也讨喜。”
“喏,这个给你拿着玩,不收你铜板。”
李闻溪顺着那只粗糙的手往上看了过去,纸风车在风中轻轻转动。
说实话,她已经过了讨要耍货的年岁,小时候没有,长大了,也更不会为这种闲物动心。
她刚要拒绝,却被货郎不由分说地塞进怀里。
“拿着呗!不值啥钱,你伯伯这儿还有好多呢!”
“对了,小丫头,你记得午时去那儿,往东走的船队大多是午时出发。”
说完这句话,他架着扁担摇摇晃晃地离开。
徒留李闻溪一人站在原地。
她微微举起纸风车。
阳光透过风车的竹骨,将暖金色筛成细碎的光斑,在她指间与脸颊上轻轻摇曳。
清风拂过脸庞,阳光刺眼,李闻溪懒懒散散半眯起眼,不禁勾了勾唇角。
。。。
一炷香后,买完路上要带的干粮,李闻溪便立马起身去了码头。
她很穷,身上仅剩的钱,还是当初当了小哑巴那枚玉佩换来的,经过两三日的赶路,只剩下七两了。
她不能住客栈,那是会花银两的地方。
她算好了,要是赶上船,便能节省了住客栈的花费。
因为,她不太想露宿街头。
那种感觉对她来说很不好,总会让她想起关在狗舍的日子。
她只能节省再节省,但愿可以支持她到达神都最东边的吴城,那个最接近东汲大洲的地方。
她一人独走在街头,手里拿着纸风车,按照货郎指的路往前走。
拐了三个小巷子,果然瞧见一对石狮子。
凤城的桃树很多,正值春天,开得也很艳丽 ,花影昭彰泼在石狮子上,格外好看。
刚要跨过桥时,作为修士的李闻溪,清晰地听到了几米外的说话声。
那说话声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两个男人的嗓音。
一个粗粝如沙石碾过耳畔,一个尖利似细针扎进耳膜。
只听见他们窃窃私语道:
“这条货瘦得跟个柳条似的,年纪看上去也有点大,都不知道李四那家伙是如何看上的?”
“他娘的,就你话多!最近风声紧你又不是不晓得?官府那里也不知是哪条杂碎报了案,衙役们到处抓捕掠卖人。现在,我们是能捞上一笔是一笔,你还有这闲工夫来嫌东嫌西?”
“哎呀,别说我了,我省得了,你先过去吧,我随后。”
脚步一轻一缓,一前一后,逐渐逼近。
桥上,李闻溪耳朵微动,脚步一顿。
微风习习,桃花簌簌。
身后跟了两只小老鼠。
她继续往前走着,她倒要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当街掠卖她李闻溪。
“诸位客官哟——”
桥下码头,水面上停着一艘艘木舟,艄公站在船头掌舵,一记嗓子破开嘈杂。
“南风起嘞,水程紧哟——”
“再不上船,误了南下的水汛,可就难寻便船了!”
话落,一群人拎起包袱往码头上跑。
妇人抱着娃,汉子扛着箱笼,脚夫挑着担子,扁担压得嘎吱弯,他嘴里还不停嚷嚷着,“让让,让让!”
码头上人挤人,瞬间乱成一锅粥,而李闻溪则是不慌不忙地走下桥。
她原本是要去码头问船的,但此时,她故意放慢脚步,给那跟在身后的两只小老鼠留足机会。
果然,背后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掌阔皮糙的大手伸出,突然捂住李闻溪的嘴。
奇异的香气钻进鼻尖。
李闻溪蹙眉,双脚撑地使劲扑腾几下,突然一松,身子软绵倒下。
。。。
再次醒来,天色已暗。
荒郊野外,篝火将黑衣汉子们的影子投在身后嶙峋的岩石壁上,拉得奇长。
李闻溪的双手被他们绑在背后,她的身侧还躺着好几人,皆同她一样被五花大绑着,不过,他们还没醒,年纪看上去比她小太多。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群汉子。
篝火里的火星随风噼里啪啦。
他们喝着酒互相呦呵,偶尔爆出几句含荤的笑骂,又被夜风扯碎。
依稀中,她听见他们谈起,什么黑市什么行当买卖。
他们大多数说的都是黑话,李闻溪听不太懂,只能蹙眉。
她低头望了一眼脚下的石子,忽然想起她昏迷前嗅到的香气。
那股香初闻时似幽兰沁谷,细嗅后又犹如腐骨生花。
对像她这样的修者来说,寻常迷香基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但那股奇异的香气却能让她瞬间丧失修为,陷入昏迷当中,着实古怪。
她垂眸,暗暗运转周身,毫无灵气波动。
李闻溪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那群人没听见。
她又拿脚猛地一踢地上的石子,弹到那群人的脚边。
“谁?”
“娘的,这小娘们怎么突然醒了?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李五鬼,那咋办?”
名叫李五鬼的大汉听到石子的声音,连忙拿起脚边的大刀。
火光下,他眉骨突兀,一道刀疤从眉峰蜿蜒至耳廓,眼神凶戾狠辣。
他低头看向李闻溪伸出的脚,目光瞬间一寒。
李闻溪挪了挪脚尖,往里缩了缩。
她仰起头看向他,立马装出一副惊怕的模样来,双肩瑟瑟发抖,嘴皮哆嗦。
“你们……你们是谁?”
“你管我们是谁?”
李五鬼身后的细高个儿掂了掂刀,抢先搭话。
李闻溪扫了他一眼,又道:“你们……你们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我父亲!他可是凤城衙门当值的李衙役!”
“你们敢抓我……”
李闻溪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道,“你……你们……你们等着被我父亲打板子吧!”
“哈哈哈哈哈哈。”
那细高个儿捧腹大笑起来,笑得打颤,好似听到了世间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还敢威胁人?就算是大庸的皇帝来了,我们都不带怕的,你可知我们是在给谁办事吗?说出来吓死你,他……”
“细猴!你话多了!”
李五鬼眉头一拧,打断那个细高个儿的话。
李闻溪瞥了一眼,那细高儿个,也就是那细猴儿,他立马闭了嘴,只是脸色不虞,明显不太服气,却又不敢多嘴。
看来,这个李五鬼在这些人里面位置颇高,其余人都听他的安排。
但此人也是这里面最为警惕的一个,倒是这个细猴性急,或许可以从中旁击侧敲,挖出一些有用信息。
李闻溪脸色刷的一白,眼眶起了一层水雾,“你们……”
“你们要将我卖到哪去?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李五鬼噌的一声拿起刀对准李闻溪,锋利的刀刃泛着冷光,映在李闻溪的脸上。
她哆哆嗦嗦,立马转变话头,惊慌失色道,“我不叫我父亲抓你了还不成!你们别杀我!”
“我叫我爹过来拿钱来赎我,你们掠卖人,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父亲有钱!”
“小丫头,那你的算盘算是打错了,我们要的不是钱.....”
李五鬼靠近几分,收起刀,居高临下地望着蜷缩在草丛旁的李闻溪,道:“我们要的....是你的命。”
他的话随着漫野的风声钻进李闻溪的耳里。
她压下眼底的波涛汹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茫然反问,道,“你们不要钱,要我的命做什么?”
“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我认都不认识你....”
她有些委屈,吸了吸鼻子,突然一顿。惶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李五鬼,心一横,恳求道,“你们要杀人,现在就杀吧,别磨磨蹭蹭的...”
她垂眸,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嘟囔几句:“反正现在也已经到了郊外,现下没人,时机正好. ...”
“不过,我怕疼,我求你们到时候能给我一个痛快。”
“还有,记得不要毁我容貌……”
她眼眶微红,泪水不要命地往外冒。
“我怕到时候,我阿爹阿娘……会认不出我来。”
李五鬼愣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遇见主动求死的人。
主动求死也就算了,还敢提出一堆要求来。
这小丫头,又怂又有胆,真是稀奇。
李五鬼立马冷着脸,吓唬道:“想死?好呀,我成全你。”
他再次拿起刀,刀风划过脸,鲜血顺着刀尖流下。
李闻溪蹙了蹙眉,没想到他真敢下手,难道她演过了?
念头一转,她顺势装出被吓到的模样,连连放声尖叫。
瘦高个儿的细猴听见后,赶忙堵住耳朵,忍不住抱怨。
“我说,李五鬼,魑魅大人规定过,不得伤害灵牲童,你这是在公然反抗魑魅大人的神威吗?”
李五鬼没有搭理他,而是低头掏出素帕,擦了擦刀尖上沾染的鲜血。
直到他擦干净,这才将目光短暂地移向瘦猴身上,一秒后,又掠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汉子问道:
“这人是谁带来的货?衙门里的人也敢带过来?”
其他汉子纷纷哑言,齐刷刷看向细猴。
李五鬼挑眉,眉峰横贯半张脸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他冷声道:“瘦猴,别拿魑魅大人当幌子使,我倒要问问你,你是从哪接的这个单?”
躺在地上的李闻溪连忙闭上嘴,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耳朵轻轻随风抖动,仔细听着他们内讧的争吵。
那头,细猴梗着脖子,脸色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看向李五鬼,支支吾吾道:“李,李五鬼,你也知道,我凤城那边风声紧,能给你弄出一个人来,都算不错的了。”
“而且,我干了这么多年,说过一点儿 ,我还算得上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样说话。”
“你要倚老卖老?”
李五鬼瞥了一眼他,不屑一笑,“那你卖得起吗?”
“谁人不知我李五鬼走的可不单是魑魅大人的货,要想通过黑市交易,就要按照黑市的规矩办事,甭管你是妖是鬼!”
有人扯了扯细猴的衣袖,低语劝道:“李五鬼是谁?你跟他叫板?”
“你也不想想他一没关系,二没靠山,一路从底层爬上来,靠的是啥,靠的就是那杀人不眨眼的狠性。”
“你跟他嚷嚷,你是马尿喝多了,还是脑子进水了,你不要命了?”
细猴沉默几分,声音削弱了不少,却依旧有些不服,嘀咕道,“那,那又咋样?他……他难道还能真杀了我不……”
“噗嗤——”
鲜血毫无征兆地溅在草上,顺着叶脉黏稠地滑落在地。
李闻溪嗅到空中弥漫的血腥味,眉头跳了跳。
李五鬼他还真杀了人。
她知道,这时候的她该有所表示了。
于是,连忙尖叫一声,颤抖道:“杀……杀人了!”
说完,两眼一白,顺利昏了过去。
李闻溪趴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动静。
“跟我引路的人,不可妄议,不可挑衅,如有,下场同细猴般,血溅当场,无人裹尸!”
只听见李五鬼狠戾的声音在簌簌的风声里散落。
周围静了好久,直到他说了一句“走”后,这才疏疏拉拉有了响动。
他们瞬速灭了火,将李闻溪同那十几个孩童一齐扔上车板,裹满稻草后,推着离开。
……
车板颠来颠去,李闻溪躺在木板上,她体内的灵力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复苏,现下只能随机应变,伺机而动。
细猴也死了,她大概知晓了一点情况。
他们要将凤城里掠卖来的孩子送到黑市里进行交易。
但,冒出来的魑魅大人又是什么东西?
怎么听,也觉得不像是人,结合那股异香,李闻溪揣测,可能是某种妖物。
她又望向身旁的小孩,全都双目紧闭,沉睡在梦里,不知其期。
更有甚者,脸上带着笑,似乎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李闻溪看着看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她落入如今的境地,多少有点咎由自取的意味。
在凤城码头上,是她非要狂妄自大地逗弄身后跟着的两只老鼠。
结果,人没教训上,倒是把她自己给赔了进去。
李闻溪有些恼。
大意了。
不过,她并不后悔,因为事已发生,没有什么值得好后悔的。
她觉得,或许是冥冥之中,上苍要让她与这场掠卖相遇。
说不定……
她还能遇上什么机缘,有所斩获呢!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随着车板的颠簸翻了个腰,调整姿势,继续舒舒服服地躺着。
稻草垛压在身上,草杆交错的缝隙间,她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往上一勾,染上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车轮轱辘,驶过田间小道。
他们似乎要入城了。
李闻溪再次运转灵力,还是没有任何灵气。
她不禁愁眉苦脸起来。
眼看这群人贩子马上就要过了城门的巡检,她小腿猛地一踢,稻草垛从车板上水灵灵地滚下来。
“等等!车停下来,照例查验!”
李闻溪眼睛一亮,想要发出一点声音,一抬眸,透过草杆的间隙。
她只见李五鬼伸出手,从腰间掏出一块紫黑色令牌,纹路诡谲,泛着铁质冷光。
那守城人瞧了一眼后,便立马弯腰驼背地连连点头,侧身拉开木栅直接就放行了。
李闻溪彻底看傻眼了,忍不住眨了眨眼。
验都不验,就直接给放了?
还能这样?
那这算不算是仙人给的本子上写的沆瀣一气,同流合污呢?
她还想发出一些声音吸引守城人的注意。
不慎,一抬头,李五鬼那家伙猛地扒开草垛。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李闻溪立马止住话,装出一副刚醒后惶恐不安的模样,如惊弓之鸟般往里缩了缩,垂着头,瑟瑟发抖,拢紧双膝。
他不言,上下扫量一番,抬手,将落在地上的草垛死死压在车上,遮挡住缝隙。
周围视线再次陷入漆黑中。
李闻溪彻底没招了。
索性四仰八叉地再次躺回车板上,暗骂了句:造孽啊!
她静静地靠在草垛上,听着车轱辘声,心里逐渐七下八下起来,徒然升起一股恐慌。
那个令牌又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权利……能够让人枉顾王法,随意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