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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东南秘境(6) 他好乖啊。 ...

  •   “魔族?”
      季扶海喃喃自语,“不会吧?”

      话落,他瞧见面前二人脸色沉郁,一时间,心立马七下八下跳了起来。

      “看来……我们只能去和那些修士汇合了。”
      李闻溪沉思片刻道,“然后,一起揪出幕后之手!”

      “不急,姐姐。”
      陆怀风却摇了摇头,“这里灵气充沛,适合修炼,且灵植众多,不如先带一点回去?”

      他见李闻溪沉默,又笑道:“姐姐,难道这时候,又想去掺和旁人因果吗?”

      李闻溪突然想打他。

      “除魔卫道本就是修者应尽之事。”

      “好好好,姐姐此举为义举。就让我这个小人,中饱私囊一回如何?”

      李闻溪一噎,扭头不去理他。

      陆怀风瞧见她抱着剑,身子板直,下巴微翘,忍不住轻笑出声,“姐姐,你这样子……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如何?生气了又如何?”

      陆怀风突然一顿,“那我也生气。”

      李闻溪:“?”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李闻溪转过身看向他,见他沉着一张脸,顿时有些发怵,“你生气什么?”

      “我气你一句招呼也不打,就没了人影!”

      说到这,陆怀风脑海里又浮现方才撞见的一幕,只差一点,那獠牙就会刺穿她的胳膊,越想越恼,便道,“我更气我,我没看好你!”

      “我不是物品,要你看什么看!”

      李闻溪微恼,“腿长在我脚上,我想去哪就去哪!与你有何干系?”

      “又没干系?你这样的话要说多久?”
      陆怀风气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我真是……受够了! 姐姐!”

      李闻溪微愣。

      一阵沉默,沉默得诡异。

      周边的季扶海默默挪动脚步,小情侣吵架,他就不凑热闹了。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他赶忙去拾柴去了。
      还是吃饭重要。

      “好啊。除了姻缘线,同门之外,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关系?”李闻溪笑道,想要扯回手,却扯不动。

      陆怀风被这几个关系几个关系的弄得一肚子火。

      “相伴十年,难道就只有那么点关系存在吗?”

      “不然呢?”

      “李闻溪,你真没心。”

      “我本来就没心。”
      李闻溪冷冷看向他,“不要让我提醒你 ,十年前,我就说过了,我会想法子解除姻缘线。”

      “只有那三种方法,除非你死我伤。相忘二字本就是一场笑话,你我二人同住一瓦之下,相忘谈何容易?”

      陆怀风忍不住自嘲一笑,“姐姐,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李闻溪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冰冷的眼神里倒影着她一人,却又像是长满了荒草,疯狂地将她包围住。

      那股疯意终于脱了缰。

      占有,偏执,爱意,不解,怨恨,又带着一股浓浓的悲伤。

      他眼尾一红,又突然委屈道,“我就那么丑陋不堪吗?让你避之不及?”

      他缓慢靠近一步。

      “姐姐……”

      李闻溪哑然,忙不迭地退后一步。

      那个戒备的动作,让陆怀风心猛地一抽。
      疼,好疼。

      像钝了的刀割了又割。

      他突然拽住胸膛前的衣裳,捂住心脏,颤抖地笑了笑,迷茫,“我……我又错了?”

      他红着眼,委屈巴巴道,“是我口不择言,我不逼你了。你不要不理我。”

      李闻溪拽紧拳头,又放下,看着他眼尾的一片猩红,冷淡道,“我在别扭什么?”

      “陆怀风,十年前,你刻意出现在小柏村,告知我姻缘线,你对我而言,就是一场变数。”

      “之后十年……”

      我虽按祁風师姐所言,试着入红尘,但陆怀风,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

      李闻溪脑海里突然闪现许多画面。

      仙门第一年。

      他总是站在藏书阁的门外等她。她出来时,他就假装在擦门框,眼神却一直偷偷地瞥啊瞥,擦得那块木头都快秃了皮。

      而她,也从不过问他等了多久。

      他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她从旁边经过,又那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跟在她后边,踩着她的脚印,亦步亦趋。

      仙门第二年。

      小厨房一砌好,他就开始学做饭了。

      第一次,他切菜切到了手指,血滴进锅里,他那么小的一个人踩在灶台上,突然没来由地一慌,将整个锅都掀倒在地。

      他也不哭,只是爬起来又重新做了一大锅。

      最后端上来时,菜焦了一大半。

      但是望着他那双哭红的眼,她只好全吃了。

      不得不说,他做饭真没天赋。齁咸!

      仙门第三年。

      冬天大雪,祁風师姐总说她剑气太过逼人,杀气太重。

      一时心烦意乱,又加上性子好强,硬是练了一天一夜的剑。砍得梅花簌簌乱响的同时,也成功地将手腕弄伤了。

      也不知他从哪得来的消息,半夜竟然学梁上君子翻了她的窗。

      什么也没偷,只是放了一瓶药。

      她故意吓他,用脚踹了一下屏风,吓得他仓皇逃窜,掩耳盗铃似的,竟学那野猫在窗下嗷呜嗷呜乱叫了许久。

      他也不想想,冬天,哪有流浪的猫啊?

      那样大的雪,怕是都冻死在夜里了。

      仙门第四年。

      她外出斩妖,一不小心误入毒障里。同行的人都已走散。

      是他借着姻缘线的牵绊,咬了一颗解毒丹便就不要命地一头冲进毒障里。

      哭得稀里哗啦 ,一边冒着鼻涕泡,一边背着她,絮絮叨叨说着诸如不要死啊,不准她死的话。

      吵得濒死的她耳瓜疼,给了他一巴掌。

      他破涕大笑。

      仙门第五年。

      同行历练时,有同宗弟子当着陆怀风的面,笑说他陆怀风是她李闻溪的看门狗。

      他也没恼,而是当着众人的面,笑着承认 ,“当姐姐的狗,我甘之如饴。”

      众人嬉笑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那笑死太过刺耳。

      真是该死!

      让她想起了小柏村。

      她听得有点烦,一脚将那名弟子踹进河里,转过身时,忽而撞上他的眼睛。

      到现在,她还能记起那双眼睛。

      亮晶晶的,像宝石,像星星。

      她突然有点心痛。

      她就说慕予白是庸医吧。

      她明明有心悸的毛病。

      仙门第六年。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走在前面时,偶尔会下意识地往后看一眼。

      他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仙门第七年。

      她已二十岁。破天荒地有人向她表明情愫。
      也不知他从哪听到的消息,说她接了那人的信物。

      气得他任务也不做了,直接从宗外百公里外飞了过来 。

      头发乱得跟个鸡窝似的。

      一见着人,立马哭红了眼,又委屈,又不敢大声质问,只能不停小声念道:你怎么能嫁人了?你怎么能嫁给旁人呢?

      见她不说话,他嘴巴一瘪,提起剑就要去砍人。

      还是李闻溪拉住他,说没有,这才哄好。

      那天,他哭得那叫一个惨烈,搂着她的腰,不知那天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哄了多久。
      只记得,他勒得生疼,鼻涕还呼了她一身。

      她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仙门第八年。

      不知是因她说了不嫁人,还是什么。后面的他逐渐变得没脸没皮起来。
      厚着脸皮,一天到晚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偏生又长得俊俏,桃花眼一挑,像个撩人的妖精。

      她练剑出汗,他递帕,她杀人之时,他放火。
      指哪打哪,无不听从。

      有时候,她倒真觉得 ,他像是一只好狗。

      在小柏村里。

      狗是人类最忠实的伙伴。

      永远不会背叛主人。

      那他会有一天背叛我吗?

      仙门第九年。

      她忽然有些怕了。

      她还记得起先靠近他是想试探,是想以身诱敌,又想入红尘斩断情缘,但怎么会突然间,会生出一丝迷恋呢?

      楚师姐磕着瓜子,为她解惑,笃定道,:“你喜欢他。哎,我原先磕的CP没了。”

      喜欢吗?

      可她还记得,在小柏村那日,她已禀明上天,要将身心全部献给大道,怎么又能转眼忘记呢?

      都说,违背誓言的人,会天打雷劈。

      对,她李闻溪天生怕疼。所以,她不能违背。

      于是,她尝试疏离他。

      一个月没有说话。

      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碰面的时辰。

      直到某天,推开门,看见他撑着脑袋,蹲在门口的画面。

      他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突然又有点不想了。

      他好乖啊。

      又那么爱哭。

      离了她,或许会哭死吧。

      仙途漫漫,或许过个几百年,在慢慢忘记他,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真的可以吗?

      李闻溪,你来东汲,是为了飞升成神的啊。

      仙门第十年。

      也就是今年,她已二十又三,他也前不久刚刚及冠。

      女子及笄 ,男子及冠便可婚嫁。

      那天,他趴在她腿上说,他已及冠。

      她不是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到了末了,她又突然觉得,或许是因为他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所以才觉得上辈子的李闻溪是她,她是上辈子的李闻溪。

      那,是否也可以说,他是带了点菀菀类卿的意味,所以才爱她呢?

      毕竟她没有记忆。

      她不是上辈子与他险些成了亲的李闻溪。

      哪怕是。

      但彼一时,此一时。

      她没有记忆,不知过往种种。

      为什么?为什么?

      她就不能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她了?

      ……

      “之后十年什么?”
      陆怀风抬眼,忽然期待地看向她。

      他的话突然响起,像是一块碎石扔进干枯的古井里,许久,咚的一声从底下传了上来。

      空荡,还是空荡。

      李闻溪回过神,突然一笑,“之后十年,却变了,我们是知己,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我没有别扭,陆怀风。”

      陆怀风一愣。

      同门?知己?队友?什么都没有。就唯独没有那一句。

      也是,她性子多思,又多疑。

      又加上,这世,她出身……不好。

      对人提防些。

      他应该高兴的。

      他强迫自己给她找了许多理由,最后勾了勾唇,“是啊,我们是知己。”

      “所以,你还生气吗?”

      李闻溪摇了摇头,“还是有点。”

      “那你打我一下!”

      “不要。”

      “好吧,那我打我一下。”

      “你有病吗?陆怀风!”

      “你真不生气?”

      “不气。”

      “当真?”

      “嗯。”

      “姐姐?”

      “嗯。”

      “李闻溪?”

      “嗯。”

      陆怀风见她应声,咧嘴一笑。

      傻死了。李闻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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