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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仙门十年(11) 我有何错? ...

  •   陆怀风看着她,没想到她会直接答应。一时间,竟有种刚准备好招式,却被人一眼看穿的错觉。

      他有些尴尬,收起脸上刻意装出来的怯态,沉思。

      “怎么不肯说吗?”

      李闻溪望着他眉目沉沉的样子,出声逼问。

      “这样,那就没有什么可谈的必要。”

      “姻缘之事,我自会去找师尊想法子解决。”

      说完,她便要关窗,陆怀风连忙道:“你去找他?”

      “你难道不知,像师尊这般门下弟子无数,又有宗门庶务傍身的人,大多难有余力。他可没有闲功夫专门为你寻法子。即便有心寻觅,也绝非一朝一夕便可成事。”

      “要不然,他为何要叫程也非那厮带你练剑?”

      “况且,姻缘本是两人之事,你一个人怎么解?”

      “哦,你现在知道是两人之事了?”

      李闻溪听了他一顿分析,顿时有些恼了,就是解一个姻缘线而已,怎么会这么麻烦?

      一下子,她有些暴躁起来,阴阳怪气道,“那看你去刻石,也没见你这么想啊?”

      陆怀风:“……”

      “姐姐……”

      他低声唤道。

      “停停停,我和你不熟,还未到称兄道弟的时候,姐妹之称亦是同理。”

      陆怀风:“……”

      “那……李闻溪?”

      陆怀风斟酌道,念出她的名字时,一时晃神。

      他已经许久未当面唤她名字了。

      如今,从嘴里再次念出来,只觉字字烫舌,有些陌生。

      他不禁又想起上辈子与她的朝夕相处,情浓意乱时,夜里抚上她的肩头,唤得最多的,还是她的表字——姣姣。

      李闻溪听着他低声唤出她的名字,不知为何,心尖忽觉一颤。
      他那试探的神色里夹杂着些许缠绵,让她不由头皮发麻,于是,她立马脱口而出,纠正道,“我们是同门,你该唤我师姐才对。”

      “可是,我记得……我比你先入门吧?李师姐。”

      陆怀风回神 ,仰头望着她,回道。

      他语气平淡,偏生又要在末了时,加上一句李师姐,在李闻溪看来,他此番,分明就是在蓄意挑衅。

      “那如何?要我唤你一声师兄吗?”

      他听见后,看着她急切的样子,落入他眼里,越瞧越像一只龇牙的山猫,这世相处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见她在他这吃了败仗,不由一笑道,“也不是不可,李师姐。”

      还在挑衅!

      李闻溪看向他那唇边抹笑,想要拉窗。

      陆怀风一时慌神了,连忙道:“姐姐,我们各论各的不就好了吗?”

      李闻溪扯帘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一时无言以对。

      她发现她有点着相了,为什么偏要执着于称呼,那不过是口头言语罢了。

      而且,她不是更应该问他刻石之时为何知晓她的名字吗?

      一想到这,李闻溪目光冷了下来,他不会是在跟我故意绕弯子吧?
      好险,差点被他引偏了心思。

      陆怀风见她眼色冷了下来,充满审视,一时心下困惑,不知所为何故,刚刚不是好好的,怎么又突然变了脸,重新对他起了警惕?
      若是陆怀风有读心之术,知晓了李闻溪刚刚所想,便会直呼冤枉。

      他只是想与她多聊聊罢了。

      谁让平时她见了他,脸臭得不行,没说两句话,就急得撵人。

      “姐姐,师姐……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别不理我。”

      说到这,他有些委屈,桃花眼往下一拉,带了几点红灼。

      李闻溪双手环抱于胸前,往下望去,盯着他道:“陆怀风,言归正传,你半夜不睡,来我这,不就是为了聊姻缘,因此来打消我的顾忌吗?”

      “现在,我只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说与不说,全凭你决断。”

      她又起疑了,甚至有点不耐烦,按照她性子,我再磨蹭一会儿,她就要走了。陆怀风仰头看着李闻溪,暗暗道。

      只是,陆怀风微微皱眉,我该怎么向她解释呢?

      踌躇片刻,他静静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明牌道:“师姐,你有过上辈子的记忆吗?”

      他话刚落,夜里风起,吹得卷帘唰唰往外翻,李闻愣了一下,连忙撩起袖子,双手死死拽住帘绳,她垂眸望着卷帘的下摆翻卷,心里却想着窗下之人的话。

      上辈子记忆.....

      心中默默反复呢喃这句话,随后撩起眼皮,望向他,道:“哦——有记忆啊?那我知道了!你这是夺舍!”

      “说,你是从哪来的精怪或残魂,夺舍了这具躯壳?”

      陆怀风:“......”

      他蹙眉,仰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夜间的风渐渐停了下来,她松开卷帘的牵绳,抬手随意压了压鬓角间吹乱的头发。她面上并无惊慌,全是不信,端着一幅我就在这看着你胡扯的架势。

      陆怀风眉头渐舒,他原先还在试探,他以为从小柏村到明裕宗,这一路走来,她厌他,是受了前世的影响。但他已摊牌,按道理,她断然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一时间,陆怀风徒然茫然无措起来。预想中,两人卸下伪装,拔剑相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陆怀风拽紧拳头,压低眉眼,心想:她是无知的,她不知道前世的恩怨....

      那,我的满腔恨意又该何去何从?

      他张了张口,编好的谎话突然被他咽了回去。

      凭什么?

      陆怀风垂眸,轻轻一笑,她能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

      她能转眼将上辈子的恩怨抛诸脑后,说放下就放下?

      又凭什么?

      要将我也抛弃?

      我有何错?

      我到底有何错!

      能让她狠心在当婚当天,当着满宗上下,一剑穿心?

      “姐姐……”

      他声音微哑,抬起头,笑道:“我并非夺舍,只是小时候磕破脑袋,突然想起来前世一些事。”

      “我们……前世差一点就成了夫妻。”

      李闻溪瞧见他笑得微哑的声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瞳孔微缩。差一点?什么叫差一点?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瞧见陆怀风那副阴恻恻的模样,忽然觉得此时机不对。

      她觉得,要是她问下去,为何差一点,对方搞不好会真的动手。

      片刻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尽量平稳道:“既然是差一点,那就说明这也不算是良缘天定……”

      “天道又何必将我们捆绑在一起呢?我看,你定是刻错了石头!绝不是什么三生石。”

      话落,陆怀风瞳孔散过一丝痛色,仰头轻笑,“那姐姐,你觉得什么样才叫良缘天定呢?”

      “上一世,我与你月下定情,结伴同游人间,全宗上下全是道贺,怎么不算是一件良缘天定的喜事?”

      “可你也说了,差一步,既然未成,怎么能算姻缘?何况,那也是上辈子的事……”

      “所以,李闻溪你是不打算认?”

      “我……”,李闻溪一时哑然,有点好笑,“我认什么?”

      陆怀风一时愣住,无力之感四涌,缠住他的四肢百骸。如抽筋拔骨般,只余下一个躯壳站在那,怔怔地望着眼前人。

      “哈哈——”

      他突然笑了几声,“但是,姐姐,你确实是我的姻缘啊——”

      他抬起手,晃了晃手腕,红线显影,轻轻缠绕在李闻溪的手上,“不然这个怎么解释?”

      他深吸了一口气,“姐姐这般聪慧,定然知晓,北樾鬼族最是厌弃生人气息。我不过一介孩童,修为才至筑基期,又有多大本事,能远赴那般荒无人烟之地,刻完石碑后,还能毫发无损地回到此处?”

      “所以,你是说这石头是你上辈子刻的?

      李闻溪有些头疼,上下看了陆怀风好几眼,更加头疼了,心想:造孽啊,上辈子的债,关我这辈子什么事?

      “不,是我们两人一起刻的。”

      陆怀风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他话刚落,李闻溪只见眼前一黑,又默念了一句,造孽啊!

      “行,我知道了。”

      李闻溪淡定地点点头。

      陆怀风看向她,一时气急,喉咙里溢出一股血腥味。

      他拼命忍住,良久,微微笑道,“那姐姐,你不生气了吗?”

      “我早就不生气了。”

      李闻溪瞥向他,“不过,我又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编造的谎话?”

      “额……”

      她沉默几分,补了一句,“我觉得,还是有待商榷!”

      说完,她暗暗想道:我一下子接受,他定然不信,若我一步一步慢慢来来,逐渐放低对他的警惕,到时候还能反制于他。

      哎呀,李闻溪啊李闻溪,你怎么能这么聪慧?

      想到这,李闻溪双手怀抱于胸前,微微仰头,忍不住偷笑。

      “噗嗤——”

      鲜血四溅

      李闻溪一愣,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只见,窗下那人猛地呕出一口血来,暗红的血珠凌空溅开,簌簌落在半卷的卷帘上。

      “我……陆怀风,你是不是有什么暗疾?我说,你千万别死我这啊?”

      陆怀风弓着腰,扶住墙,听到她那薄凉的话后,本就混沌模糊的意识骤然一空,更是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直挺挺昏了过去。

      李闻溪下意识伸手,心脏骤痛,像是有万银针同时扎入。她猛地缩回手捂住心脏,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良久,这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才停止。

      李闻溪看向窗下昏迷,脸色苍白的某人,既头疼又无奈。

      “我说,你气性这么那么大?”

      李闻溪认命地推开门,单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起,忽然想到山里的雀儿。

      她小时候,在山里采药,捡到过一只受伤的灰鸟,黑喙褐羽,好心养了几天,却从来不吃嗟来之食。
      待她某日回来时,推开门,只见那鸟直挺挺地躺在那,早已归西,活活自个儿气死了过去。葬了后,还让她伤心了好几日,后来,才知晓,那雀名叫麻鸟,爱林间自由,不肯为人所拘,最是气性大。

      现下,李闻溪倒觉得,陆怀风与之相比,过犹不及。

      *

      李闻溪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有些嫌弃,但还是怕他死了,拿起帕子,沾了水,擦拭他的脸。
      又借着烛火,将慕师兄赠给她一堆的丹药摊开,一瓶一瓶地看着,选着药。

      他应该是怒火攻心吧?

      李闻溪叹了口气,撩起他的衣袖,望着他手腕上的疤痕,眉头一皱。

      那疤痕狰狞从手腕处往上蔓延,没入衣袖里。

      李闻溪将他衣袖又往上撩了撩,那疤痕像是没有尽头,她怀疑,她要是想看清楚,得扒了他衣服才行。

      算了,她不想乘人之危。

      李闻溪蹙眉将衣袖往下拉回,盖住伤疤,手指虚虚搭在他腕间,把脉。
      嚯,还真是怒火攻心?

      李闻溪挑眉,望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某人,有些好笑。

      随后选了一颗药塞进他的嘴里。

      啧……真麻烦!

      李闻溪打了打哈欠,她才练气二重,还是需要睡眠。

      她搬来一个榻,躺在榻上,隔着流苏帘子托着腮望着他,算了,就这样睡吧。万一他半夜死了,或是醒了,她还能发觉。

      好一会儿,李闻溪眯了眯眼,收回目光,缩回被子里,眼皮渐渐沉重。

      室内的点燃的熏香缓缓浮动,拖起一抹旖旎的烟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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