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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柏村(3) 李闻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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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声鸡啼,穿破云霄,迎来东方旭日,也迎来小柏村近几年来的第一场亲事。
村里的人感觉稀奇,磕着瓜皮,纷纷交头接耳。
“啥玩意儿?张老爹还真娶啊?”
“你不晓得?张老爹专门找人合了八字,李畜娘与他天作之合哩!”
话落,引起一阵爆笑。
他们笑得前翻后仰,叽叽喳喳中夹杂着几句污言秽语。
陆怀风顺着红线赶到这旮旯地时,就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挤眉弄眼地说着闲话。
“你们在……聊什么?”
陆怀风思忖了一下,斟酌开口。
“咦?哪来的小儿?”
一个膀大腰圆,长相彪悍的男人注意到边角上的陆怀风,有些疑惑。
这不怪他,在他看来,村里无缘无故出现一个陌生小孩,还长得那么富贵,着实令人生奇。
陆怀风淡淡瞥了他一眼,听到远处传来的吹拉弹唱,问道:“你们村里有喜事?”
那膀大腰圆的男人被眼前这位小屁孩视若无人的腔调给整噎住了。他消化几秒后,一边撸起袖子,一边笑眯眯地问着,“喂,小屁孩,你爹了?”
陆怀风皱眉,见男人伸出那黑黢黢还长着汗毛的手朝他抓来,便立马从斗篷下轻车熟路地伸出手,拿出一腚银钱,淡淡道:“是何人成亲?”
那膀大腰圆的男人手一顿,望着陆怀风手里的银钱,眼睛猛然一亮。他抢了过来,咬了一口,见是真的,赶忙放进腰包里,左看右看,见周围调侃声依旧,众人心思全然放在老夫娶少妻的乐闻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动静。
于是,他弯下腰,笑得眼尾堆起褶皱,奴颜婢膝道:“原来是个少爷啊,你想听啥,俺都跟你说。”
“不过这银钱……”
他手指隔空比划了一下。
陆怀风静静地仰着头看着眼前笑得一脸谄媚的男人,他一咧嘴,就露出一颗黄牙来,牙缝里还夹着不知是哪日留下来的残渣。
陆怀风实在受不了,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屏住呼吸。
陆怀风又仰头望了望周围哈哈大笑的村民,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
世间凡人多贪婪,要不是有明文规定,入了凡尘,修士不可妄动术法直接伤人,他早就想一巴掌呼过去了。
果真是穷乡僻壤出刁民,为了钱财无所不用其极。
他陆怀风为了寻李闻溪,这一路走来,不知被人打劫了多少回,就连他的傀儡木偶都被那群歹人捅上好几刀,至今胸前的窟窿还没来得及补上。
一想到这,他越发烦躁,指尖溢出几道浅浅的银丝,手指一转,牵动丝线,不消片刻,远处出现一名三十左右的商人,他赶着一匹匹驮满货物的骡马,随着仆人缓缓步入村口。
“我现在身上没钱……”
陆怀风淡淡抬眸,目光落在商贾人身上,指着他,对着膀大腰圆的男人解释道:“但我父亲有钱。”
“他常年向西走货,今日路过你们村口,见村中有喜事,便打算带着伙计朝东家贺酒,顺便沾一沾喜气,为走货图个好兆头。”
那膀大腰圆的男人顺着陆怀风的目光看了过去,见商队骡马一个个养得肥膘体壮,货箱也摞得又满又实,脸上不由一喜,连忙接着话道,“哪里哪里,远道而来都是客,俺现在就带老爷和少爷您去村东口的张老爹家喝喜酒去。”
话刚落下,鞭炮声噼里啪啦乍然响起,毫无征兆,火星到处四溅。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小孩子们则是欢欢天喜地蹦来蹦去,他们一边笑,一边拍着手念着婚禧歌谣,脆生生道:
“嫁新娘,娶贤娘,夫妻恩爱福满堂!”
“拜高堂,入洞房,红烛摇影影成双!”
陆怀风站在拥挤的人堆里,看了过去,周边大人在耳畔嬉笑着,互相拱手道着喜:
“恭喜恭喜啊,张茂山家嫁女,张老爹娶妻,又促成一段良缘呐!”
“哎呦,让我们也沾沾喜气啊,你们大老爷们别挤,也好让村中的半大小伙子们过来瞧瞧,这娶妻娶妻,就该是这样热闹……”
“怎么?你这臭婆娘艳羡上了?还想再办一次?那也要看看你家男人舍不舍得!”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又一次在陆怀风的头顶上炸开。
他站在人堆里,皱着眉,浑身像是覆满一层淡淡的雪,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冷气,与众人脸上的喜气洋洋相比,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咿——呜——”
唢呐拉长音穿透喧嚷的人潮,大红喜轿从远处摇晃而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裹挟着呛人的硫磺味,陆怀风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他赶忙低着头仔细检查手腕上的红线。
那条姻缘线好像发了疯,在空中摇得越来越剧烈。
他看着看着,恍惚中莫名觉得那根线就像是江中试图挣脱渔网的鱼,不受控制地抖啊抖。
风起,吹开帘子。
陆怀风似有所感,突然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红线的另一端明晃晃地绕在新娘的手腕上。
往上看,新娘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轿子内,头上未盖盖头,浓妆艳抹。
美则美矣,却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冷得格外吓人。
她静静地瞥向轿外的喧嚣,眼神里唯独没有新娘该有的东西,倒像庙里泥塑的神像,高居台上,看着香客磕头。
陆怀风勾了勾唇。
李闻溪,好久不见。
情况未明下,害怕她认出人,他又赶忙低下头,摸了摸手腕处越来越烫的红线,向来清冷的眼睛上瞬间染上一丝戾气。
风止,帘子又重新落回,隔绝往外瞧的视线。
李闻溪静坐在轿中,一言不发,头上简陋的金钗随着轿子晃动,隐隐发颤,喜轿就那么摇摇晃晃地绕着村子,一路晃到村东口。
张老爹早早地等在门口儿,他头上戴着大红帽,胸前挂着大红花,打扮得格外喜气。一瞅见那抹亮色儿,他便立马拄着拐,佝着腰颤巍巍地靠近喜轿。
周围人笑嘻嘻地吼了一句,“张老爹,好出息!一树梨花压海棠,你可得把新娘子的轿头踢稳了,别摔成个癞蛤蟆,让人看了笑话去!”
张老爹那个小老头听到后不恼反而挺了挺腰杆子,他哆嗦着靠近那大红喜轿的轿口,想要踢轿门。
不待他准备,突然出现一只手,那手骨纤长,长满茧子,刷的一声,撩开帘子。
新娘子李畜娘就那么硬生生地踩着红鞋走了出来!
而且,还未盖盖头!
坏喽!坏喽!
众人一愣,嗑瓜子的忘记嗑瓜子,吹拉弹唱的吹错一个音儿。
放鞭炮的,则是愣了好半响儿,直到鞭炮在手心中炸开才嗷呜一声惨叫,慌里慌张地将鞭炮抛了出去。
噼里啪啦。
鞭炮在空中炸得红皮碎纸到处都是。
浓浓硝烟散开,众人只见那浓妆艳抹的新娘子勾了勾唇,笑道:“乡亲们,怎么不接着奏乐,接着乐呵了?”
众人:“……”
一旁的张老爹捂住心口,重重地拄了拄拐杖,发出一阵闷响,枯瘦的手颤抖着指向李闻溪的头,他恨不得将坏了规矩的她,当场按进土里。
李闻溪不恼,甚至喜笑颜开道:“相公,指着我做什么?”
忽然,她恍然大悟地朝他一笑,“哦……你是想说,我没盖盖头?”
“这算什么?我李畜娘又不是外头嫁来的姑娘……”
她笑眯眯地环顾四周,格外嘴甜,“叔叔伯伯,婶婶嫂嫂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不必整那些羞礼,成亲嘛……就要光明正大,你们好好看看今日的我,漂不漂亮啊?”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内心同一念道:成何体统?
向来好面子的张茂山哗啦一声从人堆里挤出来,气势汹汹。
但当他对上李闻溪那双笑眼盈盈的眼时,或许是心中有鬼,又跟个剃了毛的雀儿连忙缩紧翅膀,十分的架势硬生生折了八分。
李闻溪实在没不住,嗤笑一声。后,又似那当家的主人,主动招呼起来,“来呀,你们愣着做什么?”
“拜堂成亲啊!”
“吹呀,你那个吹喇叭的,还有你,你这个敲锣的,都给我吹起来,敲起来!”
“这……”
被李闻溪点名指到的喜乐师傅有些迟疑,频频望向站在中央的张老爹。
张老爹敲了敲拐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又不能搅了他自己辛辛苦苦张罗的婚事。
他可是找人算过了,李畜娘那个贱丫头,命中带子,极佳的旺夫运。
那丫头没承袭她娘的血脉,说明她是个普通人,这是好事啊!
只要她安安分分给他下了崽,她张老爹也算是有后了,大喜的日子就容她胡闹这一回,回头关起门过日子,他得好好教教她啥叫做夫为妻纲。
张老爹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了个理由,脸色顿时好看了一点,他抬抬手,敲锣的人立马心领神会。
“哐当——“
猛地一揍,立马锣鼓喧天。
曲唱了起来,众人人也跟着乐呵,一群人跟没开智的畜生一样,一旦有了人领头,其余人也照样学样,不一会儿又热热闹闹起来。
一旁的李闻溪看着看着,也乐了。
……
当众拜了堂,按照礼数,李闻溪她该回到新房里坐帐。但奈何她嘴甜,模样也生得俊俏,一口一口卿卿相公喊着,将张老爹哄得摸不着东南西北。
张茂山作为亲家坐在席面上喝着酒,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跟见了鬼般频频抬头。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就瞧见李畜娘那死丫头搀扶着张老爹朝他走了过来,说是要敬酒。
一杯酒被她亲热地逼进嘴里,张茂山眼睁睁地看着她跟个花蝴蝶一样又匆匆离去,围着众桌席面团团转。
李闻溪端着酒壶,站在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醉意熏然的脸。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面孔,在这一刻忽然拉远,变得像皮影戏一样扁平而滑稽。
她微微低头,乖顺地站在张老爹旁,倒下一杯酒,忍不住勾了勾唇。
张茂山瞧见后,琢磨着有些不太对劲,想要站起时,却突然发现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在头顶上不停地转啊转,不知怎么了,甚至还转出一圈圈星星来。
扑通一声。
他重新摔回椅子上,视线朦胧中,他亲眼看着眼前的宾客们如下锅的饺子。
咚,咚,咚,倒了一个,又一个。
。。。
夜深人静,弯月倒挂金枝。
子时三更正刻,檐角灯笼随风轻轻晃动。
席面上横七竖八。
李闻溪穿过那些瘫软的身体,走到张老爹身边,将他胸前那朵可笑的红花扯了下来,扔进还剩半碗酒的碗里。
绸花吸饱了酒水,最终沉了下去。
她又走到张茂山身旁,端详了他好一会儿。
凄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温润,虽已年过四十,却依稀方见年轻时的俊秀。
李闻溪看了许久,要是她有个和和美美的小家,母亲尚在,父亲温文尔雅,她也会向着村里的同辈人炫耀道:“你看,我李闻溪的爹爹多玉树临风!”
但现在,李闻溪盯着他那紧闭的双眼,听着他醉后打起的鼾声,反而更觉面目可憎起来。
尤其是一想到那张美人皮下裹着的全是腌臜不堪的私欲,她心中强压下去的恨意又隐隐翻腾,想要破土而出。
她弯腰,将他因为瘫倒而歪斜的发簪猛地抽走,随后狠狠扔进远处的阴沟里。
做完这些后,她才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拂去什么晦气的玩意,径直走向祠堂。
。。。
一炷香后,李闻溪身着大红嫁衣已经站在了大堂里。
张老爹家黑漆漆的祖宗牌位高悬供台之上,她走了过去,点燃三炷香。
“拜了天地,敬了高香……”
“红线一系,成了因果……”
李闻溪抖了抖香,香灰簌簌落尽,她随手插进香坛中,又道:“而满堂之下,秽迹昭彰,实在罄竹难书。”
“今日,忘川道修士李闻溪,以杀止恶,自绝亲缘,寂灭人欲。以此身、此心、此道,敬告诸天:吾之大道,自此而始。”
话落,躺在席面下装昏的陆怀风偷偷睁开一只眼,瞧见那身大红嫁衣在漆黑的宗祠里显得越发猩红。
陆怀风心中一惊,李闻溪,这辈子怎么又修了忘川道?
她难道也像他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那他又该如何接近她呢?
疑惑接二连三地蹦出来,还没等陆怀风心中有盘算,就瞧见李闻溪从宗祠里走了出来,于是陆怀风赶忙闭上眼,继续装昏。
习习清风在腰身下轻抚,带着淡淡的凉意,陆怀风再次睁开眼,气笑了。
他跟一群小屁孩被李闻溪用术法传到了小柏村的村口。
早在之前,李闻溪在席面上笑得跟朵花一样,到处敬人酒,陆怀风就知道,她李闻溪又要作妖了。
果然……
陆怀风独自一人爬起来,拍了拍斗篷上沾的土,瞥了一眼身旁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屁孩们,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这是要斩因果啊。
虽然他陆怀风不知李闻溪和这小柏村之间产生了何种因果,但是目前来看……不大好。
正如那远方燃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浓黑烟往上直冒,陆怀风便知晓了,李闻溪心里恐怕是恨极了这个村子里的人。
她向来能忍,能把她逼成这样,肯定受了不少苦。
陆怀风站在村口,仰起头看了半天火光。
突然间,他想起他要干的正事。
他陆怀风千辛万苦赶到这小柏村来寻李闻溪,终归是为了证他的牵机大道。
而不是在这里,看她火烧全村的复仇戏码!
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闻溪在他面前得道飞升,哪怕早他一日……那也不行!
想到这,他赶忙瞑目测观,不消片刻,便找到了李闻溪所在位置。
他快速将发冠弄乱,手指一点,咻地一声窜出一丝火苗将他身上穿的那件月白色斗篷点燃,烧出好几个窟窿。
他也顾不上什么洁癖不洁癖了,直接就地取材,拘了一捧燃烧殆尽的灰,往脸上抹了抹,然后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地跑向清越山腰。
夜间多露水,寒春还未过半,空气里飘荡着水汽,显得格外阴湿寒冷。
清越山上的小道大多崎岖,周边乔木高大,树影交错间如鬼影幢幢,沉沉地压在曲折小径的上方。
陆怀风时不时瞑目定位,右手腕上的红线幽幽飘荡在山林上空,随风起落。
只是那姻缘线的尽头,看不穿,永远浸在浓稠的夜色里,幽幽摇晃,好像线的尽头就是无妄深渊。
陆怀风不禁蹙眉,有些烦躁。
他知道,他这是受了姻缘线的影响,书中有言,有缘人相距越近,情感越会互通有无。
他也知道,李闻溪就在附近,但是冥冥之中,好像有股墙隔绝了他的探视。
陆怀风他越加烦躁,对李闻溪的感应越显模糊,无奈之下,他只能禁了术法,凭心而动。
月色如华。
他一人静静地走在长阶上,惨淡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将他背后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
那边,半山腰的山神庙内,杂草丛生已过半腰,蛛丝倒悬在屋梁上,蛛丝网还沾着夜里的潮露,随着风轻轻震动。
李闻溪穿过膝深的荒草,红嫁衣的裙摆曳过草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庙堂深处,那尊泥塑的山神像已然斑驳,彩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晦暗的泥胎。
神像面目模糊,看不清容貌。
准确来讲,是被人毁得看不清原本的样模。
李闻溪眼眶微红,抬手触摸着神像的脸颊。
断人四肢,毁人眼鼻,手法残酷,在那些人的心里,如此便能弑神,一同十三年前,他们以贪婪之欲围猎了那个再次试图逃跑的女人。
李闻溪垂眸,将供台上的灰尘清扫干尽,重新摆正泥像。
做完这些后,她跪在团蒲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从此以后,她与小柏村之间再无任何关系了。
……
一炷香后,李闻溪出了山神庙,刚要离开时,萋萋荒草丛中传来窸窣的走动声。
她眉头一锁,轻步靠近,手中暗暗畜满力道。
“唰唰——”
草丛里突然钻出一个小儿来。
李闻溪眸色一冷,盯着眼前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孩。
他一袭红衣裹着月白色的斗篷,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打扮。
只不过,看上去有点狼狈。
珠玉发冠歪了,束的发也松了,几缕青丝垂在颊边,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沾了汗,还是染了夜里的水汽。
发梢里还夹着草屑,脸蛋灰扑扑的,唯有那双眼,好看得如同春二月里开得正艳的桃花,透着几分春意。
他似乎很高兴。
两人相视,微风阵阵。
沉默许久,李闻溪见他还不开口,淡淡道:“哪里来得哑巴?”
陆怀风望着李闻溪居高临下的审度目光,像是见了陌生人般充满警惕。
他连忙垂头,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暗自庆幸道:真是天助我也,李闻溪那恶凤没了前世记忆。
陆怀风顺势装了李闻溪口中的哑巴。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李闻溪时,眼尾瞬间微红,委屈极了。
李闻溪瞧见,顿时退后一步,更加警觉。
村里的孩童,她或多或少都见过,这人看上去,雍容华贵,虽面上沾灰,却依稀能见其姣好容貌,非寻常人,他怕不是山野精怪,专门来找她挑衅?
也罢,正好拿他祭天,用来巩固道基。
陆怀风瞳孔猛地一缩,他虽封了术法,但他眼不瞎啊!李闻溪那厮面冷极淡,眼里明显起了杀意。他可不能还没得道飞升,就被她扼杀在此。
于是陆怀风心一横,猛地扎进李闻溪的怀里,勾住她的腰,小声抽泣起来。
李闻溪掐咒的动作一滞,低头看着矮她半个头的小儿,有些风中凌乱。
这……是精怪吗?
一个哭唧唧的山野精怪?
李闻溪被他哭得有些头疼,赶忙扯住他的衣脖子将他拎到一边。低头瞧了一眼胸前的衣襟,被他蹭得皱巴巴的,立马怒火中烧。
“你!找死吗?”
陆怀风:“?”
好嘛!轮回一世,连性子都变了!
她李闻溪不是向来喜欢娇娇软软,爱哭爱闹的碧螺春吗?
他红着眼盯着李闻溪,摇了摇头。
李闻溪咬着牙,握紧拳头,深吸几口气,口里反反复复念着清心诀,这才压下揍他一顿的念头。
李闻溪扫了一眼,望着月光下的陆怀风,眉头拧成川字。
她转身就走。
陆怀风傻眼了,连忙跟了上去,故意扯住她的衣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将身后烧出好几个窟窿的斗篷趁机露在她面前,微微仰头,泪眼汪汪。
李闻溪扫了一眼,望着月光下的陆怀风。
这小孩怎么像是刚从她放的大火里逃出来?
她眉眼凌厉,冷声道,“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会出现在山神庙里?”
陆怀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发出呀呀呀的嘶哑声,随后又猛咳几声,泪水婆娑,看上去可怜极了。
李闻溪盯着眼前的小哑巴,沉默几分,“会写字吗?”
他点点头,还没待李闻溪捡起树枝递给他,他就赶忙站起,一头扑进李闻溪的怀里,牵起她的手,写下字。
冰冷的指尖触碰在掌心上,酥酥麻麻,有点发痒。
李闻溪忍不住缩了缩手,看着小哑巴一笔一划写下的字,眸色逐渐变冷。
该死!
她李闻溪又欠了一份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