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长生劫》春山红鲤

12、黑市诡谲（4） “姐姐，你

　　两人四下无言。

　　陆怀风见她终于收了针，踌躇许久，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不解的问题，“姐姐，你为何要救那些孩童？”

　　他已经知道，她这一世如同上辈子般，也修了忘川道。

　　忘川道，讲究一个绝字：绝情绝爱，孑然一身。

　　修了这个道的人，最怕的就是与旁人牵扯不清。

　　上辈子的她，连丈夫这般至亲之人都能痛下杀手，既已冷情冷肺至此，又何苦去救旁人呢？

　　一想到这，陆怀风内心凭白徒生一股妒意。

　　难道，他在她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是一颗棋子吗？

　　他突然想掐住她的脖子，像是恶鬼般撕碎她的胸膛。好看看那颗心。

　　“你为何要问这个？”

　　李闻溪瞥向他，道。

　　“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过是累赘罢了。”

　　“我们两人皆是修者，若齐心协力，定然能逃出黑市，何苦去淌这浑水？”

　　“更何况，魑魅大妖，实力如何，我们根本就一无所知，焉知此去，是否为以卵击石？”

　　陆怀风按照李闻溪的性格一一为她剖析。
　　他眼尾轻扬，仔细揣摩她的心思。

　　对方却低声一笑，为那些木偶人依次穿上衣裳。

　　“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过是做我想做的事，仅此而已。”

　　她的话落入陆怀风的耳里，恨意横生。

　　她什么意思？

　　她只想做她想做的？

　　那她杀我，也是她想做的？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迅速缠住陆怀风的心脏，猛然一勒，攥得他呼吸一窒。

　　与此同时。

　　李闻溪的眉头再次一蹙，她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

　　这又怎么了？

　　李闻溪勉强保持面上淡然，实则内心已然慌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暗道：“难道……我真的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完了完了！

　　她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那个谁..……听到了吗？为了万无一失，你再去仔细检查一番！”

　　“看看那群小孩身上，还有什么东西需要留意。”

　　“明日，我们一定要逃出去！你可千万别坏我好事，拖我后腿！”

　　李闻溪暗自思忖：出去后，她得赶紧找个医馆好生瞧瞧。
　　千万别留下什么隐疾，她可不想仙还没问到，便早早逝去！

　　陆怀风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那群小孩旁。

　　蹲下，伸手，上下摸索着检查。

　　眉头不禁一皱。

　　衣领下方……好像真的藏了什么了不得东西。

　　陆怀风猛地扯开小孩衣襟，捡起后，手指一扒拉。
　　手中的风车便随风车呼呼转动起来。

　　他不由眯了眯眼，又看向其他孩童。

　　*

　　“他们身上皆有风车，纸上印有梅花印。”

　　陆怀风起身，背对着李闻溪，淡淡开口。

　　“纸风车？何种模样？”

　　李闻溪刚压下余悸，就听到这句话，于是连忙走了过去。

　　她见陆怀风站在那，手里握着数支纸风车，目光逐渐往下移。

　　待看清楚纸风车的材质后，脸色忽然一沉。

　　电光石火间，李闻溪想起在凤城里遇到的货郎。

　　她忍不住一笑。

　　将藏在衣袖里的纸风车拿了出来，硬生生地折成两段，随后毫不犹豫地扔在地上。

　　她李闻溪真是可笑！错把虚情假意当做赤忱真心！

　　这纸风车，不过是他们掠买人盯上货物时，交接的暗号罢了！

　　偏生她……当成了真。

　　有那么一瞬间，李闻溪想杀人。

　　*

　　“风车本是嬉闹之物，有何错？”

　　“不过是因人心有别，分为良善奸邪罢了。姐姐不必因那赠者之异，去牵怪区区纸物。”

　　“姐姐？”
　　她不理人。

　　陆怀风只好自己放下一肚子的气，先去哄她，“姐姐，你接过它时，难道就没感受到过快乐？”

　　他苦口婆心道，“何必怨怼自己呢？那群恶人杀了便是。”

　　“姐姐，你别生气了！”

　　“你这样子，好吓人啊！”

　　他喋喋不休，吵得李闻溪头疼。

　　*
　　李闻溪冷笑一声，“你几岁？还想教我做事？”

　　她当然知道杀了人后便能解怒，可是，谁能对她受了欺骗的情感负责？

　　她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人与人之间，会存有一丝不图回报的善意。

　　准确来讲，是别人对她，存有一丝善意。

　　哈哈哈 ，为何？
　　为何？旁人能有挚友相伴、爱人相守、亲人相依。

　　唯独她生下来，周身环伺的全是阴暗小人。

　　难道她的命数注定如此？

　　低贱，卑劣，不配得到，三个大字牢牢刻在心头。

　　李闻溪不禁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心中的恨怨如葳蕤而生的杂草。

　　她是恨的。

　　却又不知该恨谁。

　　是孕育这份痛苦的小柏村？

　　还是那生而不养的张茂山？

　　她原以为那场大火能将她的恨意一同带去。

　　直到到现在，李闻溪恍然大悟，并没有。
　　它一直存在，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整个荒芜的胸腔。

　　李闻溪垂眸，长睫覆下一片冷影。

　　冷静片刻后，终归是言归正传道：“你的傀儡之术可以维持多久？”

　　“一日。”

　　李闻溪沉吟片刻，估摸着时间，“一日……也够了。”

　　*

　　“你用这些傀儡木偶替代那群孩童，深入腹地，刺杀魑魅……”

　　“你独考虑了旁人，那你自己的安危呢？”

　　陆怀风沉默几分，有些担忧地道，“更何况，这群孩童，你该如何处理？交给李五鬼？你又怎么确定他不会骗你？”

　　“骗我？”

　　李闻溪微微偏头，看向他，“这世上，真与假，本就分不清。我有时连自己都信不过，又岂会全然信他？”

　　“至于李五鬼是否骗我，与你又何干？”

　　“我们俩只是联手一同逃离黑市而已，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们俩，最好永远互不相欠！”

　　陆怀风再一次被她的无情给创到，“我说李……你，你和我说话能不能不要夹枪带棒？”

　　“我只是担心你，不想你受伤！”

　　李闻溪身形一顿。

　　真稀奇。

　　她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担心她之类的话。

　　李闻溪不禁一笑，侧眸，神色微冷，“担心？”

　　“小屁孩，你最该担心的应该是你自己吧？”

　　眼里起了一丝玩味。

　　“这么信任我？就因为你口中无凭无据的姻缘之说？”

　　李闻溪微微弯腰，看向他的眸子。

　　见他眼底一片清澄，浮漾出几分忧色来，心猛地错乱半拍。

　　“他……难道真的在关心我？”

　　李闻溪暗自发问，却又连连摇了摇头。连忙与他拉开半步距离。

　　那又怎样，一个骗子，自然也会花言巧语
　　骗子！目的不明的骗子！

　　她慌乱地转过身，勉强维持语气上的淡定，解释道：“我在给李五鬼的那块石头上，下了咒符，能观其影，听其心。”

　　她一甩袖，虚空划破一道口子，灯光摇曳间，李五鬼的身影倒映其上。

　　李闻溪盯着半空，道：“现下，他已在黑市四方，布满炸药。”

　　“待天一亮，大约巳时，正值大妖贾沐浴之刻，李五鬼他图穷匕见，杀了贾后，便会当场引爆，烧了整个鬼市。”

　　“我们要做的，就是牵制住魑魅，以防俩个大妖首尾相顾。”

　　“最好，也将她一并斩杀了。”

　　她一顿，目光重新落回墙角下酣睡的孩童身上，“至于他们，李五鬼稍后会遣人将他们送回。”

　　陆怀风听着她的解释，点了点头。

　　他忽然勾唇，从后穿腰而过，搂住她的腰身，声音软糯：“我就知道，姐姐只是口是心非。”

　　“其实，姐姐也不是特别讨厌我，对吗？”

　　李闻溪身子不由一僵。

　　半空中，李五鬼的投影像是断了线的纸鸢，卡顿几下，瞬间烟消云散。

　　她脸色微愠，皱眉，“松手！”

　　“不要……”

　　他将脑袋贴在她的后腰上，闷声闷气道：“再抱一会。”

　　他怕她不肯，心中微涩，委屈地嘟囔着，“姐姐，好不好吗？就一会儿，不然……”

　　他一顿，有些蛮不讲理地威胁，“我就哭了，让你好生瞧瞧。”

　　李闻溪垂下眸，淡淡警告，“你别得寸进尺！”

　　她僵硬着身子，陆怀风的体温透着衣衫传来，十分陌生，又十分灼热。

　　指尖忍不住一缩，悄然拽紧衣袖。

　　她静静地盯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墙面，大脑有一瞬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