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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强留2 ...

  •   “是要死了吗,非得让我留在这送你一程。”
      “差一点”,东途任亚挑眉,“不过你的药来得刚刚好。所以我一睁眼就先来看救命恩人了。”
      “那我们两清了。”
      “好无情的话,我以为你会心疼我一下。”
      “你都想要我的命了,我心疼你干什么?我得先心疼我自己。”林祈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脸上的冷笑都要化成刀刃砍杀他。
      东途任亚擦干净唇角手指的渣子,眼中的欲望更加强势。“没想杀你,只是想留下你当我的夫人。当然,前提是你自愿留下。”
      “哟,那我岂不是一进门就选了必死的那条路。”
      “舍不得。”东途任亚咽了口水,目光灼灼。“我更希望和你当几年夫妻再魂飞魄散,到时候这东途家都是你的,数不尽的金银,看不完的秘法。怎么样?”
      林祈哈哈大笑,侧躺撑着脑袋看他:“你们怎么都看出来我贪财好色了。但是吧,你东途家有财,但你现在没有色啊。万一这大婚之日你嘎嘣死了,那我一定会被你这一族强制守寡,还得供奉你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妖神。身体和心灵都得不到安慰,那也太苦了,我不乐意。”
      东途任亚被她直白又市侩的话惊了一瞬,耳根慢慢有些热:“只是身体差了些,该有的还是有的。”
      林祈瞧着他绯红的脸,心头那点诧异的涟漪逐渐扩大,变成一种荒谬的冰寒。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妖兽地界的万古林,那时候自己被申无烈他们合伙揍了一顿心里火气大的要命。一头扎进万古林见着活的妖兽就拿剑戳人家屁股,大的小的全被她嚯嚯一遍。最后惹得万古林的妖兽山神不得不出面干涉,狠狠地抽着鞭子给她来了几下。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大言不惭地要和人家一决高下不死不休。结果自然是被抽得皮开肉绽,扔在万古林最边缘的雪窝里自生自灭。
      就是在那时,她遇见了东途任亚。
      他裹着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大氅,脸色却比她这个伤号还白,蹲在雪窝边,小心翼翼地拨开覆雪,露出一双清澈又带着点好奇的眼睛。“……你还活着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祈当时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废话,死了还能瞪你?”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他没生气,也没笑。只是安静地将她从雪里挖了出来,又掏出来许多药品和布条。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你谁啊?见人就救不怕我杀了你?”林祈嘴上不饶人,但是眼睛盯着他比这雪还冷的指尖,“别人没救了,自己先死在这了。”
      “东途任亚,”他开了口,“我的名字叫东途任亚。”
      “??没了?”林祈任他随意摆弄,觉得这人不仅病殃殃的还有点呆。哪有人这么冷的,像是终年捂不热的寒冰,又透着无穷尽的孤寂。比鬼界的那些人都还要有故事感,无端地让人心生怜悯。
      他没再回答,只是沉默地处理着她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又背着她躲进了还有余火的山洞。
      后来林祈才知道,这人是来万古林寻找妖兽契约的,但是被自己好一顿搅合什么也没寻到不说,还捡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回来。
      那几日,两人窝在这小小的洞穴。林祈重伤不宜大动,东途任亚就挺着苍白的脸出去捡柴烧水,甚至还带了猎物回来。但是味道实在难以言喻,让林祈连连吐槽。说什么下了山一定让他尝尝自己的手艺,而东途任亚也就静静地听着,偶尔也笑着问她些无关紧要的话。
      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这样能听自己讲话的人,林祈瞬间将他在心底里划到了好友一列。两人下了山依旧是她讲他听,她笑他随。她带着他尝遍了小镇上的美食珍馐,也见过了万灯齐放的夜空。
      那些在她脑海里零碎地片段,在面前这人灼热到痛苦的眼里,被她重新拼凑成了让她后知后觉,也绝对想不到的真相。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些紧,带着自己都想不通的茫然:“认真的?”
      东途任亚看着她脸上褪去了所有狡黠和防备的怔忪,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和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交织在一起。她终于不再是那副万事不挂心、游刃有余的模样了。
      “我不知该说你迟钝,”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闻的嘲弄,目光却像锁链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还是该说你没有心。”
      “阿宝。”
      铮!
      无悔剑出鞘,剑尖紧挨着东途任亚的喉间。
      “越界了。”
      剑尖抵着皮肤,再进半分便要见血。冰冷的剑意激得东途任亚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栗,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只是抬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林祈。
      “阿宝,”他喉结滚动,贴着剑刃向前,声音轻的像是叹息,“你怎么不再猜一猜,当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雪窝旁?”
      血珠顺着剑刃向下滴落,滴滴答答看的林祈心颤。
      “东途一族,只能靠着契妖而活,最后被他们吃的神魂尽散血骨无存。”他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那山神本该是我的第一个目标,也是最契合我神魂的妖兽。可你来了,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它被你的无赖纠缠的暴跳如雷,抽了你,也耗尽了对其他闯入者最后一丝耐心。”
      “我本该趁乱离开,或者...坐收渔翁之利。”
      “可我鬼使神差得追去雪窝看见了你。”
      “那时候,我就卑鄙的在想。若是把鲜活的你拉进我这没有明日的日子里,会不会让我的心有更多的波澜。或者,让你永远用赔罪的心陪着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浓的化不开的自嘲。
      “你记得我。你把我当‘好友’,你为我取药,你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你心里,终究有我的一席之地。我这二十年的念想,像是有了一个安放点。”他看着她眼中掀起惊涛骇浪,可嘴里却字字酸苦。
      无悔颤身铮鸣,林祈终于开了口:“原本是有,但你要再越界那便是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东途任亚将这四个字在嘴里翻炒,流着泪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了她握着剑的手。“苟延残喘,连一句安慰都求不到。闻人野在你心里分量那样重,连提都不能提?”
      林祈挥剑拉开两人距离,周身的气势节节拔高像是随时就要离弦的箭。“你我之间的问题,牵扯我哥哥做什么?!”
      东途任亚见她满脸不忿,却一点女儿家羞涩都无,只有对他窥探私密生活的恼怒之色,心里莫名地安了心。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他宁愿她是因冒犯而怒,也不愿看见她因被说中心事而流露半分窘迫慌乱。
      那至少证明,闻人野在她心里,真的只是“哥哥”。
      这念头给他濒死的心注入一丝微弱的暖流,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卑劣和可怜——竟要靠这种验证,来获取一点点扭曲的安慰。
      “既然你都查到了我身后的背景,我可不认为今夜我留下只是因为你的想念和爱慕。”林祈说的冷淡至极,眼神更像是万年寒冰将自己围在里面谁也进不去。“东途府邸,我也不是不能杀穿,但是我想你和东途琴芳并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东途任亚被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刺得心口一缩,却又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他终于把她逼到了这一步,让她连最后一点虚与委蛇的耐心都耗尽了。
      “你是最好的...问路香。”东途琴芳站了出来,她想向着自己的弟弟,又觉得他们这一步原本就卑劣。有些更伤人的话,还是让她来说。
      东途琴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冰冷。她站在院门阴影里,一身石榴红裙像是凝固的血,脸上的焦虑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替代。
      “你是最好的问路香。”她又重复了一遍,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出清晰的疲惫和某种病态的执拗。“上衍宗是出了名的护短,也更难缠。他们已经怀疑任亚的情况不简单,却查不出根由。而你能从上衍宗的密山里取来月下红朱,毫发无损,甚至……”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林祈。
      “甚至能让上衍宗那位出了名难搞的师铎亲自陪同,还对外声称你是‘客卿’。这代表他们认可你的实力,或者……认可你这个人。”
      林祈握着剑的手收紧,指节发白。她想起师铎那懒洋洋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想起陆幻三人灼热的目光,想起那截被强行留住的灵息。原来从踏进上衍宗地界开始,自己就已经被卷进了这潭浑水,还傻乎乎地以为只是一场交易。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们觉得,用我当饵,就能钓出上衍宗对东途家下手?或者,借上衍宗的手,除掉纠缠任亚的东西?”
      “不全是。”东途任亚开口,他喉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暗红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纠缠我的,不是外物。是‘家神’。”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沉重近乎腐朽的气息。
      林祈瞳孔微缩。
      家神。
      并非寻常人家供奉的灶神、门神之类。在那些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却走了偏门的家族里,“家神”往往是与家族血脉捆绑,以特殊方式“饲养”甚至“共生”的异类。它们提供力量、庇护、乃至延续家族的某种特质,但代价……往往残酷到令人发指。
      东途任亚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东途一族,靠契妖续命是表象。真正让我们一代代‘传承’下去的,是那只被先祖以血脉和神魂供奉起来的‘家神’。它嗜好纯净强大的魂魄和血肉,尤其喜欢……年轻、天赋好神魂与它契合的嫡系子弟。”
      “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个‘祭品’,与家神‘结缘’。祭品会得到远超同辈的力量,家族也因此兴盛。但代价是,祭品的寿元、神魂、乃至一切,都会在‘家神’的蚕食下逐渐归于虚无。死时,血骨无存,神魂俱灭,成为家神的一部分,滋养它,也滋养整个家族的气运。”
      他看向林祈,眼中是死灰般的平静:“我是这一代选中的祭品。从出生那天起,我的命运就注定了。万古林那一次,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寻找其他出路——找一个足够强大、或许能与家神抗衡的妖兽契约,强行斩断与家神的联系。但失败了。”
      “我想活。”他盯着林祈,一字一句,“不是作为祭品,不是作为家族延续的燃料,而是作为一个‘人’,活到你看腻了我,活到……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阴谋算计把你留下。”
      东途琴芳在一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林姑娘,我们知道这很卑鄙。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家神近年来愈发躁动,对祭品的吞噬速度加快,任亚的时间不多了。寻常修士靠近,要么被家神影响心智自相残杀,要么修为被吸干。只有你……”
      她看向林祈,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你的气息很特别,家神似乎对你有所忌惮,至少不会立刻攻击你。而你的身份和其他宗门有着牵扯,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引来真正‘外力’介入,打破这循环死局的机会。我们不需要你拼命,只需要你……留在这里,作为一个标记,一个信号。”
      “让上衍宗,或者你背后的势力,注意到东途家。注意到这只……被困在血脉和香火中,却早已失控的‘家神’。”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
      “压不住,哪怕是上衍宗最好的月下红朱也压不住几天。”东途任亚靠着墙壁,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我只想活着,我想和你在一起活着,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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