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明绿》春见溪

5、上门打劫！

　　林祈这边正睡得香甜，一双冰凉的小手直往自己脖子里钻，惹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看是谁胆那么大敢摸到自己头上来了。
　　她伸手摁住了那作乱的小手，仔细一摸不是人的手掌，而是带着指甲毛茸茸的爪子。林祈一下子乐了，拽着爪子将它摁在床榻上笑道：“哟，这年头精怪都穷的上门打劫了？还是个黄家的，怎么你那些远亲的七大姑八大姨没给你提点过什么？”
　　小家伙睁着个豆大的黑眼睛颤颤发抖，呼吸急促的鼻子都在快速张合。“你...你偷我们东西了。”
　　“嚯！能说话呢，了不得了这是得道了啊。”林祈双手抻着它想瞧瞧这是公的母的，但这小家伙拼了命的圈着死活不给她看。“山妖精怪能到说话这步，非千年修炼不成。你这也没多大能耐啊？怎么就先会说话了？老实交代，走的什么捷径？不说的话现在就把你剥了做围脖！”
　　“偶然遇见灵草吃了而已。”小黄吓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但还是又说了一遍：“你偷了我们东西。”
　　“地方名字具体位置全报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林祈像是听不见其他的话，满心满眼都是宝贝在哪的想法。
　　“......你听见我说的没？我说你偷了我们东西。”小黄不理解这人怎么听不见话，也一点被失主找上门的窘迫也没有。
　　林祈将它拉长又蜷起来说：“胡说，我再不要脸也是有原则的。该给钱给钱，该做交易做交易，哪一个不是正儿八经得来的，由得你在这胡说？更何况，你刚才那样可才算偷呢。”
　　小黄含泪凑了凑鼻子往她脖子上指，说：“我们老大的骨头在你这呢，还说没偷。”
　　林祈一愣，腾出一只手扯了出来挂在脖子上的半截小指骨说：“这个？”她话还没落地，眼前闪过一阵黄风，再低头一看，哪里还有小黄毛的身影了，连带着脖子上的骨头都没了。
　　“胆大啊。”林祈空了一下，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抽刀就追。
　　一鼠一人前后翻窗落地，前方的小黄贴着阴影狂奔，后方的林祈御刀紧逼，甚至还时不时地甩两个不大的灵气弹敲它屁股。
　　“我要追上你啦~”林祈的声音像是恶魔来回的盘旋在小黄的头上，惊得小黄呜呜直叫码足了劲头朝自家老大的方向逃。
　　林祈看着地上接连破空的缩地波动，不由得觉得天地万物果真是奇妙，一只小小的黄鼠狼居然也有不一样的机缘。就她自己得苦哈哈的使劲干活养活自己，等会见了闻人野可得好好地敲一笔。果然，那小东西跑了一阵转个弯落入一人怀里，瞬间它的气势就变得不一样了。它站在那人肩上用小短腿高高地指着半空凶巴巴的告状：“就是她偷了老大你的骨头！我可是差点就被她扒皮抽筋做成围脖啦！老大报仇，快报仇！”
　　闻人野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小黄指着林祈的那条激动的小短腿，往下按了按。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夜色，落在那把明晃晃架已经逼到鼻尖前的刀锋上。刀刃映着清冷的月光，也映出林祈那张写满了“搞事情”三个大字的的脸上。
　　“阿宝，”他开口，声音沉稳，偏偏尾音又拖出一点难以察觉的、认命般的无奈，“几个月不见，就这样给哥哥打招呼？”
　　林祈手腕稳得很，刀尖纹丝不动，甚至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闻人野高挺的鼻梁。
　　“那就得问问哥哥你的小宠半夜摸到我脖子上做什么。”
　　闻人野偏头捏开刀尖，看见了搭在肩膀上的那截已经被盘的玉化了的指骨，更加无奈。
　　“出来怎地不穿鞋子，也不怕扎着脚了。”说完，他拎出一双鞋子弯腰给她穿上。“什么时候拿走的，我怎么都没注意。”
　　“嘿嘿，”林祈傻笑两下伸手将小黄扫在地上，顺势趴在了他背上撒娇。“老早了，得有个十来年了。想哥哥了我就拿出来瞧瞧，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没想到你现在才发现。怎么，最近传的风风火火的丢东西不会就是这个吧？”
　　闻人野背着她向上托了托，顺着她指着的方向走。“是也不是，你这个算意外。我的棺材被刨了，丢了右臂和右边的大腿骨。”
　　“会不会去找头骨去了？”林祈将那指骨重新戴回脖子，贴着他脸问：“毕竟你从不肯告诉我头骨去哪了。”
　　闻人野被她贴脸的脑袋挤得歪了头，只能斜着眼睛和她对视，莫名的觉得她像一个胖头鱼。“问我的秘密就得先告诉我你的灵息去哪了，你确定要继续问吗？”
　　林祈心虚的趴了下去，小声地吐槽他：“不说我也知道，肯定在那个彭静那里。我从五岁被你养着，一直到现在一百一十二岁，你对那女人的执念从来就没消过。其他骨头要我帮忙吗？既然鬼界你没寻到，人间我帮你找吧。”
　　“那最好不过了，再有一段时间鬼界就要过节了，我也是没有多余时间寻它们了。”闻人野叹息，又紧急追了一句：“头骨...遇见了便拿回来，不要多问。”
　　“不杀了她？”
　　闻人野：“......还是不要了，有些事不是你死我活就能解了恩怨的。你也是，脾气总是那样犟，从小到大认定的东西拉也拉不回来。”
　　“像你，”林祈紧了紧手臂回他：“你养的，自然像你。”
　　闻人野沉默，不知道怎么回她。他知道林祈心里对彭静有着巨大的敌意，再劝反而会让她更加执着的要将彭静追杀到地老天荒。只能引开她的思路找话题：“最近，怎么不回去看我了。”
　　“忙嘛，接了东途家取药的任务就没空回去了。也不知道东途任亚碰着什么不能碰的东西了，指名道姓的要上衍宗产出的月下红朱。你那边听说了吗？”
　　“没有，什么时候开始的？”
　　“接到任务到现在一个半月有了，上次去他家撇了一眼，应该是被失了神志的精怪缠上了。因果断不开，只能驱逐压制了。”
　　“在鬼界，不开心吗？怎么突然要出来了？”闻人野想问这句话很久了，他不知道林祈在鬼界经历了什么，就突然有一天就要离开家四处闯荡去了。
　　林祈趴在肩上摇摇头说：“没有，都挺好的。就是觉得一直依赖你也不是个事，就想出来闯闯嘛。你教我一身的本事，我怎么也得让所有人看见。”
　　假话。
　　闻人野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谎，她再要强也不喜欢找麻烦。他教她一身本事是疼爱，是想让她长久地和自己在一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甚至连下属们都瞒着自己。或者，是下属们不愿意接受这个人。
　　“我看看是谁给你说难听的话了。申无烈？繇？还是彼方？”
　　林祈也无奈，怎么都藏不住这些小事，只能亲亲热热地再贴他脸撒娇：“也就一点点，其实他们没怎么说的。你知道的，我懒但是又要强。他们不愿意我一直缠着你，总是觉得耽误你一统鬼界了。他们也不想想，四方割据哪里是立刻就能抢来的？虽然咱们那边全靠拳头硬，但是也不能什么道理都不顾嘛。我脾气臭，一拳再给你那些下属打的散了魂那不是要混战了。再影响到人界，不得折了你的功德，损了你的修行？得不偿失，我还想一辈子跟着哥哥呢。”
　　闻人野听到了真正的原因倒是安了心，终于带上了真的笑容。“那是我的不是了，没能强大到说一不二的地步，让你受了委屈还得自己消化。”
　　“这样挺好的了，你要是再强大一些不得背负好多东西了。多麻烦了，现在这样挺好的，想你了我就回去。看他们看烦了我就出来玩，反正你要我，怎么都丢不掉。你就在那，我回头你就在，知足着呢。”
　　“累了就回家。哥再不成还是有些话语权的，不至于让你连个家都回不了。”闻人野的心都有些抽抽，自己一手养大的小东西最向着他，回去了就让那几个狗东西轮流守无间魔域去。
　　“嗯嗯，忍不了了我就回去把他们打一顿再跑。”林祈想想把他们打的金光外泄就开心，咯咯咯的笑出声来。“到时候你可得护着我点。”
　　闻人野感受到后背胸膛里的颤动，嘴角上勾：“一定，哥哥兜底。”
　　林祈乐的美滋滋地，又看着地上的小黄问他：“从哪来的小宠？年龄不大，都会说话了呢。”
　　闻人野看了她一眼，舔了舔唇道：“记得你之前从浮屠岛带回来的那株养灵草吗？养在我府邸被它吃了。”
　　“......”
　　林祈甩着两条腿挣扎着要下来掐死那小黄，却被闻人野笑着固定在背上。“饶他一次，饶他一次。这不也算是你给我送来的机缘吗，再养养可是颇具实力的千里瞬行的好手。”
　　“那也不成！那株养灵草是我给你专门挖的！怎么就让它吃了！”林祈越看心越疼，那可是自己花了半副身家又在野外风吹日晒三年才得到的宝贝，偏就让它吃了。亏自己还想问它哪里得到的机缘，原来吃的是自己的身家！
　　“我一切都好着呢，这次骨头丢了也不过是怕别人拿去作恶。对我本身来说影响并不是很大，顶多是有些空空荡荡少了点东西的感觉。挺别扭。”
　　“早都说了把你的骨头都收进府邸，你偏不。偏偏留一半的骨架在棺材里，也不知道是等哪个女人来怀念。”
　　“没大没小。”
　　“没老没少呢还。”
　　两人争争吵吵，打打闹闹地到了客栈门口，闻人野将她放了下来最后叮嘱说：“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喊哥哥来做。”
　　林祈嘻嘻一笑朝他摆手，“回吧回吧，我可惜命，肯定叫你。”闻人野摸了把她的脸又在小指骨上留了印记说：“那哥哥的骨头就拜托你寻了。”
　　林祈点头，示意他快回，省的一会引的周边的野魂山精凑堆非得让他收兵点将，形成鬼哭狼嚎的场面可是要吵死人了。
　　闻人野背手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雾中。而后半夜聚堆找过来的精怪幽魂嘈嘈切切，吵的其他客房的人失了眠。长命赶回来的时候，林祈正睡得酣畅丝毫没被影响。
　　长命盯着她看了一阵，慢慢蜷着身体窝在了她脖颈间闭了眼。鸾狮一族，最爱自由。要不是她拼了命地将自己从颅鹫口下救下，自己也不会这样死心塌地跟着她。
　　长命，她取了好长久的一个名字和它组成了另外一个家。
　　真好，我们毫无隔阂的拥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