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明绿》春见溪

2、第 2 章

　　林祈收了眼神，只在心中腹诽：“上衍宗是只要长得好看的人吗？自己在这宗门溜达的一个半月没见到一个长得不行的。绝对不要进他们宗门自讨屈辱，自己几斤几两的皮相还是知道的。”
　　“若不嫌弃，先在这稍稍垫一口？”身为此间主人还是得大方一些。
　　师铎咧嘴一笑，一步就来到了桌旁大喇喇地坐了下来朝着林祈一伸手说：“酒。”
　　林祈一愣，心里念叨。有求于人家，屎也得吃！早知道就不求东途家当初搭把手了！这群人真真讨厌！但还是得笑脸相迎道：“前辈稍等。”说完转身朝着屋内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呢又听见师铎又说：“我要左边房间那坛。”
　　林祈气的跺脚，自己藏得那么小心还被这人瞧见了！她回头剜了一眼师铎，那人却当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陆幻笑着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囊袋对师铎说：“师父，先解解馋？”
　　“不要这个，淡出个鸟来。”师铎不接，只是偏着头看林祈。
　　林祈认了命噘着嘴进了屋子，不一会从里面抱出来个有些年头的坛子，不大甚至还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封泥极其厚实，显然藏得有些年头。她有些肉疼的放在了桌上。
　　师铎眼睛亮了亮，也不客气，指尖在坛口一划，泥封便开了个口。一股难以描述的香气瞬间占满了整个小院，酒香不浓烈，却是带着山间清晨的凛冽和经年的沉厚，光是闻着都让人精神一震。
　　陈琅和戚文溯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连一直趴在桌上打盹的狸花猫都抬起头，鼻子翕动了几下，琉璃似的猫眼紧紧盯着酒坛。
　　“啧，好东西。”师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他先嗅了嗅，然后才小口啜饮，眯着眼睛品了半天，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那股“凑合过”的懒散劲儿都似乎被熨帖了几分。
　　“手艺不错。”他这才抬眼正正经经看了林祈一眼，“比我这徒儿酿的强多了。”
　　陆幻不服：“我手里的可是您点明要的，这都比不上？”
　　“喝腻了。”师铎摆摆手，又给自己满上，这才面对陆幻，“月下红朱，断魂崖下三丈，有一处寒潭，潭边生有三株。其中一株去年开花，如今花已谢，药性未失，可摘。另两株尚在蕴蕾，动不得。”
　　他话说得清楚明白，连具体位置、采摘限制都交代了。
　　师铎咂摸两下嘴，脸上终于卸去那冷冰冰的感觉，周身的懒散劲也全部变成了慵懒。“等会去的时候封闭五感，入山之后只得采摘月下红朱其余植株一概不许碰。”
　　“成。”林祈回答的干脆，走过来又给他的酒杯里倒了满杯，“一切都听您的。”
　　师铎抬眼看她，满意她的识时务，刚要夸她就见酒坛忽的不见了。他蹭的就坐直了，左看右看，“不是给我的？！”
　　林祈嘻嘻一笑，不知道从哪又掏出来四五个酒坛给他。“那坛酒您尝个鲜就成，不能给您全部。为了赔罪我给您拿的都是大家典藏的，你瞧瞧。”她掀了坛纸往他那扇了扇。
　　师铎心中不爽，他手指一弹，那些酒坛飘在空中：“若我就要那坛呢？”
　　林祈蹙了蹙鼻子然后一笑，眨眼间换了红衣盖了盖头往他怀里一坐，双手掀了盖头抬着脸问他：“那先生，是要娶我？”
　　师铎显然没料到林祈会来这么一出。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连那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一瞬。
　　怀里坐着个红彤彤、香喷喷的“新娘子”，盖头下那张小脸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带着明显的促狭和“看你怎么办”的挑衅。
　　院子里落针可闻。陈琅的糕点渣子掉在了衣襟上，戚文溯的咳嗽卡在了喉咙里。陆幻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琥珀色的眼眸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紧紧盯着她师父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
　　然后，师铎笑了。
　　不是懒散的笑，是那种从肺腑之间透出的欢快。他没有推开林祈，反而伸出空着的手撑着半开的盖头作势要全挑。
　　“娶啊。”他语气里带着酒气和揶揄，“这么会酿酒又有趣的媳妇儿，打着灯笼都难找。就是不知道聘礼多少？我那家底够不够那坛酒的？”
　　“难，”林祈眨眨眼，摆正了头认真地说：“那坛酒当真是嫁女儿的酒，我这可是费劲千难万险的才取回来一坛。先生要是想好了，那以后百年千年都得将家底一分不剩的掏给我呢。”
　　陆幻三人看的眼热，恨不得要替自家师尊应了这事，三人还没张口便被秘法封了嘴。
　　林祈瞬间明了，顺着坡马上往下走。“瞧瞧，我就知道先生还是更爱自由一些。我这恨嫁也嫁不出去的人，便不打扰了。”
　　红纱缥缈离了指尖，师铎收回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指尖回勾收了其他酒坛。“五十两银子充公，灵息陆幻你取。”
　　“先说好!你发誓不会拿我灵息做龌龊的事情，”林祈心中憋闷，要不是真的为断了与东途一家的这段孽缘，灵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也不会轻易给出去。“还有，我的灵息要赎回的话你们可以提不过分的条件，我要是不同意你们也不能强迫！”
　　师铎点头道：“可以，陆幻起誓你出灵息和银子，趁这会功夫把事情抓紧办了。”
　　陆幻露出满嘴银牙起了誓，像只捕猎的野狼。林祈先掏了银子，随后在心里念了一番才抽出一缕灵息在掌心，血红血红，带着翻涌的霞光被她那么一弹就要入陆幻眉心。
　　师铎两指一捏，轻轻松松地将它揽入袖中说：“还是我保管比较好，省的徒弟顽劣伤着你了。收拾你要的带的东西去吧，我们便在这等着。”
　　林祈不动，只是站在师铎头顶半遮着眼皮看他，然后舔了舔嘴唇回了房。
　　师铎听着脚步远离，随意捏着点心对陆幻传音道：“你光看脸了吗？那缕灵息要真被她放入你识海，你捏她还是她捏你都不好说。看上了人，也要看看能不能捏的住。”
　　没听到自家徒弟的回声，师铎疑惑抬眼却发现陆幻满脸冰寒，眼神带刀的盯着他。“下个月你就吃宗门大锅饭！”
　　师铎：“......”好一个狼心狗肺的徒弟......好一个可怜到底的师父...，他不言语了只是苦哈哈的将桌上所有的点心往袖里乾坤装，一个也没落下。虽然这丫头心狠手辣，但是手艺是真不错。然后换来陈琅和戚文溯埋怨和鄙视。
　　林祈换了衣裳带齐东西对他们喊道：“走不走？”
　　陆幻和陈琅三人齐声应答“走”，撇下师铎便走。
　　陈琅看着偎在林祈脚下的猫儿问：“它也要去吗？”
　　林祈点头将它抱了起来，“长命算是帮手，我自己封它你们检查也成。它太特殊，你们处理不了。”
　　师铎走了过来接嘴道：“鸾狮嘛，鬼界特产但数量少有。但是长成猫儿外形的，头一次见。你渡化它了？”
　　“私密之事，休要再问。”林祈说完手中墨光一闪，怀中长命闭上眼睛蔫蔫窝着不动。她将长命放入竹篓背在身上说：“你们现在快封，早去早回。”
　　师铎哼笑，掐诀抬指对向林祈，然后甩袖先出了门。
　　陆幻心满意足的牵起林祈御剑而行，肆无忌惮的开始给陈琅和戚文溯交谈。
　　“她一入镇子我就瞧见了，水灵灵的往那一站。哎~一下子入了我的眼。当时她就抱着猫儿笑吟吟地和小童玩耍，太像话本子里落入凡尘的仙童。娇娇小小，可爱非常，我的心刹那间都被她填满了。快来看看是不是非常难得的美人？”
　　陈琅道：“上次你见着其他宗门新来的师弟师妹也差不多这个说辞。师姐，爱美人，爱各种美人没什么的。我们都理解。”
　　戚文溯见陆幻憋得脸红，笑的直不起腰。“师妹，你说的太直好歹没给师姐憋死。”
　　“她的本性就这样，我还怎么拐着弯美化？”陈琅叹气，甚至要掰着手指头给他俩数一数陆幻到底这样‘看上’了多少人。
　　“打住打住。”陆幻抬手止了她的行为，然后牵着林祈闭嘴不言。一直到入了密山，陆幻在他们常常入山落脚的地方看见了师铎才开口。
　　“今天怎么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来？”
　　师铎先看了眼林祈才说：“拿着密令来的，和她的理由差不多。陆幻，你说巧不巧？”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林祈，她被封了五感直挺挺的站在这，诚意倒是明面上摆的真心。
　　“我看着她，你们三人去巡查顺便盯着点其他人。”
　　“是。”三人应答完，便如飞鸟入林没了踪影。
　　师铎伸手在林祈面前晃了晃，又使劲戳了戳她肩膀，硬是将她戳的后退两步露出不耐烦地表情才收了手。喃喃道：“还真的真心来求的。那就让我看你能不能真的拿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