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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姨母 ...

  •   苏姨母。
      前世,她那样的结局,这位“苏姨母”可是功不可没。
      他知道她聪明,有手段。可她的骨子里太傲,太干净,对那些阴沟里的伎俩,从来都是不屑的。只要不踩着她的底线,她甚至不会反击,但一旦触到她的底线,她的反击便是明火执仗,宁可把自己也烧进去,也要撕开对方的锦绣皮囊。
      所以她才选了那样一条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敲了登闻鼓。
      英国公府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宠妾灭妻,谋夺嫁妆,杀人夺妻——被她一桩桩、一件件,抖落了个干净。皇上震怒,削了英国公的爵,可她自己,也生生挨了二十脊杖。
      那么单薄的身子,哪里经得住。
      后来,便一病不起。弥留之际,只强撑着给他写了一封短短的信。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托他照看好小桃,仅此而已。
      这样美好的人,对上那自私自利的姨母,怕也是不屑用什么曲折手段的。她大概只会将人挡回去,图个眼前清净便罢了。
      她再通透,终究是闺阁里长大的女子,哪里真晓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像苏姨母那样的人,沾上了,便该一次将她按死在泥里,叫她永世翻不得身,才能绝了后患。
      不过,没关系。
      这些事,往后都可以由他来。
      他的手早已浸满鲜血,洗不干净了,不介意再多几分污浊。至于她,就干干净净地待在日头底下,做她想做的事情,看书,喝茶,赏她的花。
      可以肆意妄为,亦可淡然自在。
      那些阴湿的、污糟的,他来料理便是。

      姚知韫望着苏姨母那眼底藏不住的贪婪,那两片不住开合、唇色猩红的薄嘴唇,还有四下里飞溅的唾沫星子,默默地垂了眼。
      她盯着眼前那盏松萝茶,茶叶在热汤里舒展得正好,是顶好的新茶。心里却只觉得可惜——这样好的茶,被那飞沫衬着,是断然喝不进去了。她用盏盖轻轻撇了撇浮叶,便搁回了桌上。
      “苏姨母今日来,是有何事?”姚知韫不经意地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衫子,淡淡地问。
      苏姨母看着坐在上位的姚知韫,心里的嫉妒不断地啃噬着她,这些原来都是她的,父亲偏心苏璟岚,将半个苏家给了她,等她出嫁的时候却只有十万两银子,让她在冯家抬不起头。
      她攥紧掌心,指尖戳破掌心才勉强压住眼底的恨,笑着开口。
      “韫儿,”苏姨母刻意地亲近让姚知韫颇为不自在,却还是忍着听她说完。
      “霍将军毕竟是外男,住在府里,总是不合礼数,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依我看,不如你收拾收拾,到姨母家住些日子。等霍将军离京,你再搬回来。”
      姚知韫只低着头,手指头绕着帕子尖儿玩,一声不吭。
      苏姨母看着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下的火又一次翻涌起来,可还是压着心中的气,放柔了声音。
      “我可是你嫡亲的姨母,还能不为你的名声着想?”
      “你一个快要及笄的姑娘家,身边没个长辈照应,总是不像话的。”
      苏姨母心里瞧不上姚知韫的小家子气,半点比不上她家嘉儿那般大方得体。
      “到了冯府,有嘉儿陪你,平日里出门走动、见见世面,总比一个人闷在这宅子里强。”
      姚知韫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冯嘉,那位骄纵的冯家三小姐?大约也只有苏姨母觉得她样样都好。
      “家里来了客,哪有主人反倒避出去的道理。”她淡淡的支应着,目光又落在茶盏上,心里还是觉得那茶着实有些可惜了,要叮嘱小桃,下次苏姨母来,一定不能上这么好的茶。
      “那……姨母搬过来陪你住也是一样的!”苏姨母话锋一转,目光却像生了钩子,将这厅堂里的摆设、屋宇的梁柱,一寸寸地勾了过去。
      姚家虽是败落了,仆役也散得七七八八,可当年她那位嫡姐苏璟岚出嫁时,几乎带走了半个苏家的体面。苏家是商贾巨富,银子堆山塞海,更别说主母那些压箱底的陪嫁,也都跟着嫡姐进了姚家的门。这姚府里头究竟还藏着多少家底,她心里是有一本账。
      更何况嘉儿比这丫头大两岁,马上就该议亲了,冯家不过是个正六品的礼部精膳司主事,若想攀上英国公府那门亲,没有一份厚厚的嫁妆压轿,是绝无可能的。
      只是英国公府瞧上的却是姚知韫这丫头,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国公府看上的不是人,只是她身上的钱罢了。只要这些钱都是嘉儿的,嘉儿还怕嫁不进英国公府吗?只要和英国公府攀上亲家,老爷就能从精膳司调往仪制司,还不是水到渠成?
      苏姨母眼珠流转,要如何才能将姚家留给这丫头的嫁妆,名正言顺地转到嘉儿名下?
      恰好霍抉进京了,还住进了姚府,她就想着机会来了,只要姚知韫住进冯府,她总能拿捏,实在不行就在冯家随便找个庶子,娶了她,别说嫁妆,整个姚家的都是她的,一举两得。
      她心里盘算得火热,脸上却堆满了慈蔼的笑,仿佛真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姨母,今日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姚知韫轻轻一句话,便将苏姨母那些心思给截住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白得很,方才那些都不算事,若是有事便说事,没有的话,她就该送客了。
      苏姨母一时气结,她说了那么多,口干舌燥,敢情这丫头一句都没听进去,每回她来,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要么就是不答一味的笑着,要么就是不咸不淡的回两句不着边际的话,等她说觉得无趣了,讪讪离去。
      只是今日,她倒真有一桩事体。
      “喏,这是英国公府的请帖,”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帖子,放在桌面上,“八月初十,府上办了赏菊宴,原是单请了嘉儿,我想你们姐妹一场,总不能让你一直拘在府中,便舔着脸替你也讨了一份,到时候你同嘉儿一道去。”
      姚知韫心里冷笑,真有这般好心?怕不是英国公府要请她,苏姨母顺带着将冯嘉塞进去罢了,况且,英国公府若诚心邀请,帖子合该直接送到姚府来,怎会经她的手?不过是想用用这层身份来拿捏她罢了。
      她父母皆亡,舅舅又远在江南,她是没见过,这京中明面上能作为长辈的,也就眼前这一位了,她若是真的由着姨母领着去了英国公府,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个信号,这位姨母在她这里能做几分主。
      再说,那里的菊花,难不成会比她院里那些开得更好?
      知道她爱侍弄花草,霍抉这些年天南地北地搜罗,什么稀奇的花种、名贵的花木,但凡能寻到的,都不惜代价给她送了来。她这姚府的园子,瞧着清寂,里头藏着的珍品,怕是连宫里也未必齐全。
      她本也没心思与那些权贵人家周旋,她一个孤女,有什么值得那些权贵在她身上花心思?她身上能图的也就是钱了,她心中泛着冷意,烦躁也随之而起。
      她不想惹事,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她也从未想过要嫁人,本想着等再过些年岁,便将这姚府宅院一卖,带上银钱,四处走走看看。走到哪里,若是喜欢,便在那儿停一停,住上一段日子。
      父母留下的家底,足够她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了。
      既然不愁吃穿,又何必非要给自己寻些不痛快呢。
      上辈子,拘于病床,哪儿也去不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康健的身体,若还要像旁人一般,一辈子拘在内宅院里,岂不就辜负了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了。
      她想去看看霍抉信上说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也想去看看书上描绘的,凌渡山埋过人膝的雪,江南的小桥流水,梓州的浩瀚江河。
      她都想去走一走,亲眼看一看。
      可这些人非要算计到她头上,非要给她找不自在,如今又来了个霍抉,强硬的侵入她的生活,帮她安排着一切,以一个守护者的身份。
      苏姨母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瞥见姚知韫那冷冷的眼神,那些叨叨不绝的话语竟然倏然停住了。
      只能便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发出”砰“的声响,“总之,帖子已送到,那日我来接你。”
      说完,又在厅内扫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墙上的那幅画,那画她是认识的,是父亲书房里挂着的前朝韩湘的手笔,价值千金,母亲曾多次向父亲讨要这幅画,都未成功,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韫儿,你彭表哥最近正在学画,不如这幅画让我拿回去给他临摹。”说着便要上前摘下来。
      姚知韫眼光微闪,前几天她发现那里有一块墙皮脱落,而她又不方便让外男进来修补,便在从她临摹的画里随便找了一幅遮挡,竟然就被苏姨母惦记上了。
      “彭表哥学画自然是要和名家学习,我这些都是不入流的,不要影响了彭表哥才好。”即便是假的,她也不想便宜了苏姨母。
      苏姨母还想说些什么,姚知韫便拔高了声音,“小桃,送客。”
      送走了苏姨母,风叔又来报,给霍抉的圣旨来了。
      只是这圣旨的内容,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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