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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前世今生 或者去江南 ...
姚知韫淡淡地一笑,是了,一个兵部尚书又怎么能和皇后的父亲来得更有吸引力。
历史上有多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例子,卫子夫一个歌女,入宫封后,一跃成为西汉顶级的权贵,一门五侯,长孙封后之后,兄长一跃成为当朝宰相,凌烟阁第一功臣,整个长孙氏也从区域性士族,上升为大唐第一权贵。
这样的诱惑怕是无人能受得住,柳家原本也是世家大族,只是历经几番动荡,族中男丁日渐凋零,到了柳承庆这里更是受栾王谋反牵连,入狱三年,出狱后也是处处被人排挤,所以霍抉才会将他的文章送到孙懋修手中,他才有机会复起。
虽然这层关系隐晦,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柳承庆才会同意将女儿加入东宫为侧妃,才打消皇上为了制衡二皇子与人太子之间的平衡势力,想要将于幽禾之女入驻东宫的想法。
霍抉对柳承庆这个人评价甚高,说他不畏权贵,怀有悲悯之心,正值有能力,作为刑部侍郎最合适不过,那是从什么开始变的呢?
从霍抉推荐他调任兵部尚书开始?还是更早一些,很多人说人会变化,实际上人不是变坏的,而是坏的玛法不够,一旦砝码足够,心中的天平就会倾斜。
只是将全族性命都压上赌一个可能性,值得吗?
霍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变得沉缓又低沉。
“世家大族枝繁叶茂,就算一时受挫,族人指尖互相扶持,徐徐图之,等待一个机会就能崛地而起,可柳家不同,柳家人丁单薄,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难等到出头之日。”
姚知韫明白,柳艺如她是见过的,八面玲珑、野心勃勃,是个极其有手段之人,至于柳家的那位公子,她也有所耳闻,不思进取,也没什么才华,靠着父亲恩荫在太常寺做一个闲散小官,后来柳艺如嫁入东宫后倒是发达起来,竟然一跃成了通政司的参议,正五品的职务。
有朝一日,柳艺如入主中宫,柳家也将恢复昔日荣光。
姚知韫轻轻叹息,这看似风光的背后,到底埋着多少鲜血白骨,为了这个所谓的荣光,将一场豪赌当成唯一的生路,可悲又可畏。
她的视线落在窗棂上,不知什么时候,霍抉在窗棂上糊了纱罗,炽热的日光照进来柔和了不少,透过纱罗能看到外面那株桂花树,已经过了中秋节却依旧没有开花,一丝香气都没有。
霍抉从身后将人抱得愈发的紧,将头埋进了她的头发,有些黏在一起结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
姚知韫往前挪了挪,躲开了,语气有着淡淡的委屈,“好几天没洗头,都馊了。”
“没有,”霍抉说着又往深埋了埋,手穿过寝衣覆上她的小腹,姚知韫想躲开,却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姚知韫挣扎了两下也是徒劳,只得黯然地别过脸,虽然小腹不再隆起,可皮肉松弛地垂落一圈,还有妊娠留下淡淡的纹路,软软地塌着,再也没有从前紧绷的轮廓,她知道霍抉不会嫌弃,但她就是不想让他看到如此不堪的一面。
霍抉掌心的茧子比之前厚了,都是握枪磨出来的痕迹,拇指摩挲着那一道道突起的纹路,哑着声音,“辛苦了。”
姚知韫微微一僵,许久才缓缓放松身体,却沉默地没有说话。
霍抉沉默了许久,久到掌心捂出了汗,他用着极轻的声音,轻的他甚至自己都没听清楚,“韫儿……,后悔吗?”
姚知韫身子僵了一瞬,他没问为什么事后悔,可她就是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沉默。
霍抉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想他,也曾经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问过自己,后悔吗?
是否后悔踏入这汹涌的棋局,承受这些接踵而来的惊惶和苦痛,离开她原本的日子越来越远,她就想待在这一方小院,安静地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等到多年后,无人记得她的时候,她就离开京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有屋顶可以遮风挡雨,有院子可以遥望星空,或许她还会养上几只可爱的狗狗,或者黏人的猫,她再开一块荒地,也搭一个像竹外轩那样的暖棚,种上许多蔬菜,再开上一块荒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一个地方住腻了,她就换一个地方。
或者去江南,亦或者去苏松,找一个和前世一样的小院子,推开窗就能看见河流,有乌篷船划过桥洞,也有软糯的吴语互相打着招呼,偶尔在河里抓上一条鱼,煮上一锅鱼汤,那样的日子是她期望的。
可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从霍抉回京,从英国公府的那场赏菊宴,还是从崔家的那场雅集,抑或者其实针对她的阴谋其实很早就开始了。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一个孤女,握着苏家大半产业做嫁妆,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苏家?苏姨母?英国公府?或者还有其他。
她突然想到了霍抉曾经和她说过的那个梦,梦中的她死得那般凄惨,嫁到英国公府,被人折辱,最后与英国公府鱼死网破,死在大理寺。
若是没有霍抉,她一个没什么城府的孤女,守不住任何的东西,落个那样的结果也不足为奇。
所以霍抉说出那个梦的时候,她才没有一丝的怀疑,她甚至知道那或许不是梦,她可以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他又为何不能重生归来。
他那般平静地说出一切的时候,她的心是跟着揪着的,一下紧着一下地疼,就好像真的经历过那样的事情。
这样说来,她活了三辈子。
她又想,究竟是她欠了霍抉的,还是霍抉欠了她,竟然纠缠了三生三世,因为她想到了一句话,若无相欠,怎么相见。
若注定要纠缠在一起,又哪里谈得到后悔?
记忆中,她有过许多后悔的事,后悔曾经用那般激烈的语言质问过妈妈为什么要生下她?后悔没有在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好好跟爸爸告别,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好好和爹娘相处,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可唯一的于他,她从未有过后悔,不仅没有后悔,她竟然还觉得是如此的幸运。
姚知韫心思百转,兀自沉浸在纷乱思绪之中,默然不语。
霍抉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心口一阵阵发紧,好像一把重锤压在心口,每一次呼吸锤就压实一层,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越收越紧,直到姚知韫气息阻滞,呼吸艰难,蹙起眉头闷哼一声。
他才骤然回神,慌忙地松了松肩膀,却依旧没舍得松开。
眼底的不安扩大,他甚至不敢大声地呼吸,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刀,等着她松手,那把刀就会从头顶落下,将他劈成两半。
“我也做过一个梦,”姚知韫的声音悠悠传来,很轻,很低,“梦里我生在一个叫苏州的地方,那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火人家,我爹娘很爱我,七岁之前我活得无忧无虑,可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八岁那年我查出了急性白血病,吃了许多药,扎了许多针。”
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的波动,可霍抉的心一抽一抽的,也像有针一下一下地扎在心上。
“药特别苦,针埋在身体里也很疼,头发也掉光了,爹娘花了许多钱给我做了骨髓移植,于是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笼子里的小鸟,不能吹风,不能奔跑,一个小小的风寒就有可能让我复发,可好景不长,十五岁那年还复发了,医院就成了我的家,隔壁的那张病床来来往往住过许多人,有大人也有小孩,有的进来就再也没出去,也有的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
她或许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
霍抉的下颌在她的肩窝蹭了蹭,环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
姚知韫将自己完全地投到身后那个温热的怀抱中,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家里已经没有钱了,爹娘开始吵架,开始是隔三岔五地吵,后来就天天吵,吵着吵着,他们就再也没有一起来看过我,他们不想让我知道他们离婚了,可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原本幸福的家就被我毁了。”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仿佛染上了笑意,“我娘唱戏可好听了,可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登过台,我爹可以种出世界上最大的红薯,他的试验田里总是能长出许多新奇的东西,我小时候常常会在里面玩,他给我讲了许许多多,我都记住了呢?”
“可是……。”她瑟缩了一下,“我还是没抗争过病魔,死在病床了,醒来的时候我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的发生过。”
她说着说着,仿佛真的分不清,那究竟是她真的活过的一生,或者只是一场梦呢?
霍抉的头又深埋几分,手也再紧几分,心更疼了,原来她还经历过那么多,所以她才会种土豆和玉米。
这就是她的秘密吗?
所以他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会突然变得那般的特别,不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样的怯懦,只是用一双沉静到极致的眼睛看着他,仿佛想要把他看透一般,有审视、评估,他甚至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嘲讽,让他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衣衫不正,或者冠戴歪了,他还特意找兄长借了厢房整理,并未发现异常,回到宴席时,她就坐在兄长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啃着一只猪蹄,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这一刻,她的答案似乎不那么重要了,他好像终于抓到她了。
姚知韫说完,好像解除了心头一道锁了许久的锁,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也不会在意,可方才说的时候,她的心好像被剖开,又一次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此刻脓血流尽,虽还是疼,可她知道,等伤口愈合,就再也不会疼了。
她将手缓缓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摸到了他虎口处一道长长的疤痕,已经结了痂,痂还没有完全脱落,摸上去凹凸不平,他离京之前还是没有的,是这次受的伤吗?
她一遍一遍地摩挲,仿佛想要抚平那个疤痕。
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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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给有缘的你】 这是一个关于 “第二次机会” 的故事。 霍抉的第二世,是为了修补一座名为“姚知韫”的废墟。 姚知韫的第二世,是在废墟上,重新认识爱与生命。 文风偏正剧,笔调较缓,想细细描绘情愫如何如藤蔓滋生,信任如何在刀锋上建立。 核心看点:迟来的深情如何弥补时光的错位,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如何彼此治愈。 如果你也相信,爱能抵岁月漫长,那么这个故事或许能给你一丝慰藉。 固定每晚更新,感谢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