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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归来 无数的委屈 ...
左斌转头看向墙上钉着的官帽,心有余悸,目光重重落回姚府院门之上。
这扇门后,究竟藏着多少埋伏,他不得而知。
至少他多次暗中潜入府邸的人,全部有去无回,他才不得不强制撞门,希望将里面的人逼出来,只要他们走出这道门,他便能借着剿贼的名头,名正言顺就地斩杀。
可一旦他带兵贸然闯入府中,死的大概率是他自己和麾下一众禁军。
但他早已深陷棋局,没有退路。
上头的指令只有一条——除掉姚知韫。任务若是失败,等待他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隐棠知道夫人的顾虑,不能冲出府门厮杀,只要他们守在院墙以内,那就是自保,倘若府兵踏出大门,与禁军在街上交手,性质立刻就变了,到时候一顶私蓄甲兵的帽子扣下来,说不定还会给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左斌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才会派人想方设法地潜入府邸,只要太子不想公开谋反,禁军就不能强行冲进宅院。
一时间,双方陷入僵持,谁也没动。
屋内煎熬也分毫未减,姚知韫气息越来越虚,眼前更是阵阵发黑,还有葛婆婆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
这一夜对于身心俱疲的姚知韫来说,格外漫长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终于透出浅浅晨光,破晓的微光穿透夜色,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啼哭,终于划破屋内的死寂。
“生了,是个小公子,”葛婆婆大喜。
听见孩子啼哭的那一刻,姚知韫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浑身力气抽离,瘫软在床榻之上,只剩细碎虚弱的喘息,眼角无声滑下两行清泪,浸湿枕巾。
万幸,她撑住了,孩子也平安落地。
几乎同一时间,屋外传来隐棠疲惫却沉稳的声音,“夫人,安全了。”
姚知韫任由葛婆婆清理了声音,等收拾妥当,才唤了隐棠进内回话。
隐棠隔着屏风,躬身回禀,“沈将军及时带兵赶来驰援,左斌已然被拿下收押,禁军暂时由沈将军掌管。”
是沈惊鸿呀!姚知韫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替我……多谢沈将军。”
话音刚落,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人便陷入黑暗中,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久,醒来的时候,望着帐顶的承尘,一时恍惚,竟然分不清在何处?
她习惯性地覆上自己的肚子,触到一片平坦,霎时浑身冰凉,孩子呢?
愣了许久,才慢慢回想起来,昨夜她生下了孩子。
她唤了一声芙蓉,声音沙哑,喉间刺痛,像刀片划过,连续咽了几口口水,才稍稍缓解。
霍抉立刻大步冲到床前,他俯身看向她,眼底滚烫灼热,还有掩饰不住的慌乱,手足无措地想要抱她,却不敢碰触,他终于在七星关活捉靖南王,将善后事宜交代给蒋虎,带着五军营回京,他记挂着妻子,日夜兼程从边关赶回,刚进姚府就听到她早产的消息,这一日一夜,他寸步不离地守着,焦灼又煎熬地等她醒来,片刻不敢合眼。
尽管吴稚跃和郭太医都来诊过脉,说她只是心力透支,安心睡觉便是最好的休养,可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恐惧。
霍抉一瞬不瞬望着她,声音也是控制不住地颤抖,“韫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一句叠着一句地问,没等她回答便立刻朝着外面喊,“芙蓉,快去请吴先生来。”
姚知韫怔怔望着眼前的人,缓缓抬手,微颤的指尖抚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一寸寸地摩挲,心口阵阵发酸,他本就偏黑的面容似乎更深了些,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肉,指尖划过脸颊,硬硬的胡茬扎在掌心,刺刺的,痒痒的。
“又是梦吧,”她浅浅地笑着,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梦境,这次她真的好累,想让这个梦停留得久一些,她不想面对清醒后只剩她一人的孤寂。
霍抉心底猛地一揪,回京途中他已经知道京城发生的一切,他还是低估了赵鹤羽的狠戾,没想到他竟然敢如此对待朝臣的女眷,看着那些消息,他不敢想象他的韫儿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一刻都等不了,安排好五军营的人,他日夜兼程不敢停留的回京,终究还是没赶上。
“韫儿,我回来了。”
他用满是胡茬的脸亲在她的脸上,从眉心到眼睫,从眼角到脸颊,急切又珍重地吻遍了她的脸颊的每一寸,用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脸上微微的刺痛提醒姚知韫,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实实在在地就在她的身边。
她抬手环住她的脖颈,用力将自己贴近他,下一刻,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就是个普通人,从前的日子虽挨着病痛折磨,可活得简单坦荡,无需算计,也不用设防,莫名落到这个吃人的世道,她只求安稳度日,可苏家算计她的家产,英国公府也费尽心力的想要谋害她,只为了得到她丰厚的嫁妆。
嫁给霍抉的时候,本以为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依靠,可霍家的人依旧处处想拿捏她,处处都是躲不开的算计,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身陷波谲云诡的阴谋中,她身不由己。不敢慌乱,不能示弱,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筹谋自保。
凭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
无数的委屈与愤懑缠绕交织,她哭得停不下来。
她哭得惊天动地,哭得不管不顾也毫无顾忌,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抬手一下下打着他的后背,“你怎么才回来。”字字句句都是对霍抉的控诉。
霍抉的心随着她每一声的哭泣抽痛,每一次都像刀子反复划过心尖,疼得无以复加,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将她抱得更紧。
哭似乎还不能缓解她积压的情绪,姚知韫张开嘴重重地咬在他的肩头。
不知道哭了多久,汹涌澎湃的哭声终于慢慢减弱,化作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声音渐渐消失,她无力地歪靠在他的身上,没了动静。
霍抉慌忙地松开手臂,低头看向怀中人,见她双目紧闭,呼吸清浅无力。
“韫儿?韫儿!”
他低声唤了两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得不到半点回应,恐惧层层叠叠将他包裹,他不敢耽搁,喊着吴稚跃。
吴稚跃摇着折扇,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进屋,看着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脚下却不自觉加快了速度。他快步走到床边,抬手搭上姚知韫的手腕,静静诊脉片刻,才缓缓开口。
“夫人生产时气血大亏,身子本就虚空,昨夜又遭了惊吓,心神一直悬着,方才情绪剧烈起伏,郁结之气翻涌,耗散心神,一时气血逆行,这才晕厥过去。”
霍抉喉间发紧,眼底满是沉郁,冷冷地看向吴稚跃,眼神锋利如刀。
吴稚跃啪的一下收了折扇,收起闲散的姿态,“方才她肆意哭过一场,发到把体内堵滞的气血疏解开了,心脉也慢慢松弛下来,此番晕厥,只是情绪太过剧烈,产后体虚无力支撑所致,只要安心静养,我保证三个月之内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夫人。”
其实他在门外等了许久,女人嘛,哭的时候也该是梨花带雨的,他第一次知道女人也可以哭得如此惊天动地。
他一直觉得姚知韫是个格外矛盾、让人看不透的人。
初见她时,她看见霍抉后背狰狞的炸伤,又是害怕落泪又是反胃想吐,慌慌张张躲出去,完全是娇生惯养、不经世事的千金小姐模样。那时候他还暗自琢磨,这般娇气柔弱的女子跟着杀伐无数的霍抉,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觉得她配不上霍抉。
后来她也不知道想什么,竟然又回来了,他故意逗她,将霍抉最吓人的伤口展露在她眼前,她吓得身子止不住颤抖,却依旧咬牙守在旁边,半步不退。
再后来,更是一次次颠覆他的认知。谁也想不到,这般娇养的贵女,竟然会下地耕种。她种出的粮食作物,关键时刻养活了大半霍家军与镇北军,成了将士们活下去的根本。
她总能做出让人意料之外的事。每次他觉得自己摸清了她的性子、看透了她的为人,她总能用截然不同的举动,推翻他所有的定论。久而久之,他反倒对这个女子生出了浓浓的好奇,想看看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与可能。
旁人看她,清冷寡言、看着柔弱,可内里全然相反。
你说她冷清,她的清慈院养了那么多的孤儿,说她柔弱,每逢险境危难,她永远沉着冷静、冷静筹谋,半点不慌不乱;说她眼界浅薄,她却能把归云楼打理得井井有条,处事通透周全,连性子孤傲的沈知节,都对她心服口服。
她的矛盾直白又鲜明,却偏偏这般鲜活动人,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致命吸引力。
吴稚跃心里自有分寸。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他懂,当即收敛了所有杂念,认真叮嘱完后续调养事宜,开好药方,便悄然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了下来
霍抉侧身坐在床沿,轻轻拢了拢姚知韫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极轻,小心翼翼。
可他被沉甸甸的恐慌死死裹住。
方才那一声声委屈的控诉,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她所有的惊惧、委屈和煎熬,根源全都在他身上。
她本该嫁给像清言那样温柔和煦的男子,一生被悉心呵护,安稳度日,岁岁平和无忧。而他,只需默默守在暗处,护她一世安稳就够了。
如果她没有嫁给他,就不必卷入朝堂,不会成为旁人要挟他的棋子,更不会被逼着褪去所有柔软,硬生生逼出一身坚硬冷硬的铠甲,独自对抗所有风雨。
而他信誓旦旦地说护他周全,可她遇刺时他不在,府邸失火的时候他不在,就连生产时的生死关头,他依旧不在。
她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嫁给他。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心底,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将他的心劈成了两半,刺骨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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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给有缘的你】 这是一个关于 “第二次机会” 的故事。 霍抉的第二世,是为了修补一座名为“姚知韫”的废墟。 姚知韫的第二世,是在废墟上,重新认识爱与生命。 文风偏正剧,笔调较缓,想细细描绘情愫如何如藤蔓滋生,信任如何在刀锋上建立。 核心看点:迟来的深情如何弥补时光的错位,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如何彼此治愈。 如果你也相信,爱能抵岁月漫长,那么这个故事或许能给你一丝慰藉。 固定每晚更新,感谢相遇。
……(全显)